《私密日记》漆皮火车

29、第二十九章

　　这次再上门，大概因为是白天，叶明究表现得更自在了一点。

　　他上次来穿的那双拖鞋，好像已经被薄钦默认划分给了他，和薄钦自己的鞋子摆在一起，就好像他是房子的另一个主人一样。
　　也可能是薄钦的来客本就不多？所以他才从来不准备提供给客人的用具。

　　叶明究盯了鞋柜两秒，若无其事地换鞋进门。

　　薄钦给他开了门，也没事事都招呼叶明究该怎么做，只多少还算有点主人翁的自觉，问了叶明究一句：“喝点什么？”

　　“水就好。”叶明究不欲麻烦薄钦太多，说了个最简单的。
　　“那你去书房等着吧，我给你倒杯水就进去。”薄钦没多话，转身走向厨房，传来玻璃杯落在料理台上的轻微声响。

　　叶明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客厅里逡巡了一圈，窗明几净，阳光正好，将室内冷硬的线条都镀上了一层暖意，确实比上次夜间来访时显得通透许多。
　　只是他也就来过那么一次，连书房在哪都不知道，薄钦对他是不是太放心了？

　　“怎么了？”脚步声靠近，薄钦端着一杯清水过来，奇怪地看叶明究一眼。

　　其实靠推理和排除法叶明究也能猜到，书房应该就是那间薄钦上次特意关上了房门的房间，只是上次还在避开他，现在这是......

　　“没什么。”叶明究摇摇头，“我等你一起。”

　　“那你自己端。”忽视了叶明究手里提着的双肩背包，那不是还有另一只手嘛，薄钦把水杯往叶明究手里一塞。
　　随后他双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甚是潇洒地一抬下巴，“走吧，跟我过来。”

　　薄钦领着叶明究走向那扇曾经紧闭的门，门把手转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书房内的景象展现在叶明究眼前。

　　与他曾预想的不同又一致，书房明亮通透，书架整洁，半弧形书桌占据了中心位置。
　　书桌上，一侧的双屏电脑闪烁着待机微光，另一侧则散落着些文件纸张，整个房间带着薄钦特有的、似乎杂乱却又有内在秩序的印记。

　　叶明究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书架，掠过那些他或熟悉或陌生的专业书籍和资料集，却在靠书桌一侧的中层位置，突兀地停顿了。
　　那里有一小块区域显得过于干净，几本书被抽走后留下的空隙尚未被填补，书架深处似乎还放着些神秘的材料。

　　“坐吧。”薄钦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语气自然。
　　他仿佛没注意到叶明究目光的停留，只指了指书桌旁边那张舒适的扶手椅。
　　“你要用电脑？书桌底下就有插座。”

　　叶明究依言坐下，将背包放在脚边，双手捧着那杯水，指尖感受着玻璃杯壁的微凉。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书架上移开，落在薄钦身上，薄钦已经在他身旁落座，身体微微前倾，打开了电脑屏幕。

　　似乎是注意到了叶明究略微有些局促，薄钦探身过来，收拾了桌上大部分散落的文件，给他腾出了空间。
　　“行了，写你的论文去吧。”薄钦摆摆手，最后示意道。

　　其实叶明究不太满意他现在的位置。
　　书桌是半弧形，薄钦一个人使用很自由，而现在两个人坐一起当然也很宽裕。

　　这样的话，叶明究只有转头才能看见薄钦，同时薄钦的电脑屏幕也对他一览无余。
　　而如果叶明究坐到对面去，他写论文中途只要一抬眼就能看见薄钦，这对他来说很有诱惑力。

　　但现在薄钦坐的离他很近，叶明究虽然没办法一边写论文一边看着他，但能感觉到薄钦的存在。
　　这又让叶明究有些舍不得开口说换位置。

　　叶明究打开背包，取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和资料。
　　他将水杯放在薄钦为他清理出的那一小块桌面上，指尖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对了，还没问你。”
　　薄钦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盯了叶明究两秒，“你新导师性格好吗？”

　　“还不是导师。”
　　叶明究纠正，目前只是有意向，那位年轻的教授也愿意接收他，但没彻底定下就还可能有变化。

　　“他还不错。”叶明究又道。
　　“这位是我前一位导师推荐的，我们学术观点差不多，还算聊得来。”

　　“嗯。”薄钦应了一声，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发出清脆的声响，目光却转回去盯着屏幕，“人靠谱就行，反正经费在你手里攥着，主动权在你。”

　　这话带着薄钦特有的、理所当然的掌控感。
　　叶明究心尖微微一颤，薄钦这种将他划入自己羽翼之下、替他扫清障碍的姿态，总是能轻易搅乱他的心跳节奏。

　　“听起来你之前联系的导师人还不错啊，还会给你联系下家。”
　　薄钦已经拿到了之前他找孙焱豪要的，本校理工科教授的联系方式，没想到半点没派上用场，叶明究自己就搞定了导师的事。

　　“嗯。”叶明究含糊地应了一声，更多的却不知道要怎么和薄钦说。
　　他好像一直没真正认识那位温和的教授，在他充满景仰时，陈教授赞同了他父亲的看法；在他明确“叛逆”后，陈教授却又给他介绍了一条新的路。

　　叶明究对陈教授的观感很复杂，可能他作为一位长者，确切体会过科研之路的艰难，所以赞同叶明究父亲的想法。
　　但他同样也是一个破除万难的研究者，所以能理解叶明究的执拗......

　　薄钦似乎察觉到了叶明究的犹疑，他侧过脸，目光从屏幕上移到叶明究脸上。
　　“怎么，还有什么？继续说呀。”

　　叶明究被抓包，耳根瞬间有些发热，下意识地否认：“没......”

　　薄钦挑了挑眉，身体忽然往叶明究这边倾了倾，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他半长的头发有几缕垂落下来，遮住了他一点眉梢，让他的神情少了几分锐利。

　　叶明究甚至能看清薄钦根根分明的睫毛，和他眼底自己微微放大的、有些无措的倒影。

　　“好闷......”薄钦低低地抱怨，“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能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呢？”

　　此刻叶明究倒不是不想说，而是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好近......薄钦离他太近了......叶明究下意识垂下眼睛，视线落在了薄钦骨节分明、此刻正搭在鼠标上的手上。
　　那只手，那天晚上与他十指相扣过。

　　气氛很好，有什么似乎一触即发。
　　薄钦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叶明究的耳廓，混合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让叶明究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想后退，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椅子上，只能僵硬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手指逐渐蜷缩起来。

　　这一刻的叶明究，有些诱人。
　　薄钦盯着叶明究看，他整个人又红透了，和外表不一样，叶明究这个人几乎没有攻击力，而且在面对他时也很难表现出疏离或高冷的那一面。

　　喜欢，薄钦喜欢被人独一无二的对待，也喜欢叶明究对他不加掩饰的在意与喜爱。
　　他也喜欢叶明究本人，虽然是个闷葫芦、胆小鬼；虽然薄钦从来讨厌猜别人在想什么，但叶明究可以成为那个例外。

　　薄钦不想逼叶明究太紧，反正叶明究情绪不好的时候，他总能察觉到。
　　只是，这份“喜欢”，暂且不足以支持他们更进一步。

　　“既然你不想说，那就算了，下次想说的时候随时可以找我。”
　　薄钦总算宽宏大量了一回，也可能是他知道，叶明究真想表达的时候就算不开口，至少也会写“日记”发给他。

　　“......嗯。”叶明究喉头干涩，动作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

　　“不客气。”薄钦这才慢悠悠地坐直身体，拉开了那点令人心跳加速的距离，重新专注于自己的屏幕，仿佛刚才那瞬间逼近的暧昧气息从未发生过。

　　叶明究悄悄松了口气，却又感到一丝莫名的失落。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低于体温的微凉液体滑入喉咙，稍稍平息了内心的燥热。

　　他重新看向屏幕，试图集中精神，但薄钦刚才靠近时带来的压迫感和温热气息，仿佛还残留在空气里。
　　书房里只剩下鼠标点击和键盘敲击的细碎声响。

　　叶明究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滚动的数据和文献上，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出断断续续的节奏。
　　他试图投入毕业论文的框架搭建，但思绪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

　　薄钦的存在感太强了，他的发尾随着偶尔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侧脸的轮廓在屏幕微光下显得专注而锐利。
　　叶明究能清晰感知到两人之间那不足半臂的距离，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方才薄钦靠近时带起的、混合着干净皂香的气息。

　　他耳根的热度尚未完全褪去，手心里那一杯水带来的凉意，与心口莫名的悸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薄钦的屏幕，上面是复杂的数据图表和不断滚动的即时通讯窗口。

　　显然薄钦正在处理撤资和资金调配的后续工作，神情认真，与平日懒散的模样判若两人。
　　薄钦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没有转头，只是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了一瞬，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叶明究立刻像被烫到一样收回视线。
　　时间在静谧中流淌，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

　　书房里只剩下两个各自忙碌的身影，空气却不再沉闷，反而流动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的令人心安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