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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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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时小芊一直纠结该不该转专业。
尽管上辈子她确实拿到了证书但毕业后那会计知识一直没用上,也就全都忘了。
她只是个普通人,自然不会出现小说女主重生那种逆天top1碾压全专业的风光剧情。
既然一切都要从头来过、重新学习的话,为什么不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呢。
只是……她喜欢什么呢?
时小芊习惯性地将这个问题甩给了张悦。
张悦喝着豆奶边走边反问她:“不是吧。你都三十岁了还活不明白呀?”
时小芊一脸无奈“……这世上本就有很多人还没活明白就死了,譬如我。”
张悦看了她一眼试探性问道:“既然这样,那你转来跟我呗。”
时小芊:“嗯?你不转吗?毕业即失业喔~”
“嗐,我都想通了。我又不想苦哈哈考公,祖上三代一没钱、二没人脉送我个铁饭碗。况且没有稳上岗的专业,也没有永恒的工作。现在时代变化这么快,啥都说不准,就为求那个未知数而千方百计算尽一切。还不如挑自己喜欢的上,先躺平享受了,其他的以后再说啦~”
说着,张悦一个胳膊挂她脖子上,“你说呢?对不对鸭~享受当下的时光,放轻松点啦~年、轻、人~”
时小芊总觉得她在跟她擦边开黄腔,但那番话确实在理。
只不过问题重点还是她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去搞艺术吗?
她就死脑筋一个,对画画一概不通……不过要是能和张悦一起上课的话,那似乎也不错。
至少比会计好,因为李婵的压迫,她对会计这门从本来的无感到后面简直是深恶痛嫉。
到学校后,时小芊就急匆匆地去找导员申请转专业,结果是不给予的,还被训斥一顿。
要真想转还得等大一下学期,不过时小芊看了那些具体要求,除非世界末日,否则基本无望。
陪她走一遭的张悦附和:“也是,转专业哪有这么简单啊?”
“那你不早说……”时小芊幽幽开口。
“诶~难得你决心做一件事的决定下这么快,我怎么能拦你呢~转不了也没关系啦?好歹试过,有个答案。看你上辈子上了五年大学,都没有获得这个知识点耶~保持这劲头,加油!”
时小芊长叹了口气:“这种知识点不要也罢……我明明上网查过,说是可以的。我怎么知道不行,我以前又没试过。”
“嗯?谁说可以的?”
“百度知道。”
张悦:……
时小芊:……
时国光去报警了,李婵则趁着白天的时间,给他们家的各家亲戚打去电话询问。
结果徒劳无功。
她也想过去问问时耀祖的同学或者朋友。
然而时耀祖高中还没开学,除了亲戚几个孩子,根本不可能认识本地的什么同龄人,中学还是隔壁市上的,就算找他以前那些同学也没用。
毕竟去临市的车费要过百。
昨天时耀祖出门时,两手空空,李婵不认为他身上还有这么多钱。
警察那边一时半会也没有消息,主要还是他们这边街区太老,也就几个街口安装了监控,而监控探头一直没有捕捉到时耀祖的身影,要么他是走了监控盲区离开的这个街区,要么就是他被人拐上车,而监控拍不到车上的人影。
日子一天天过去,而时耀祖却没有一点消息。
时小芊也逐渐发觉时耀祖大概率真的出事了。
附近几家亲戚都没他消息,尽管时耀祖是本地上的小学,但他那会在学校里就是一副小霸王作风,“朋友”不少,不过都是屈服于他那贱嗖嗖的告老师行为,威逼回来的。
这片区根本不可能有收留他的朋友,即便是有,对方家长也不会同意自家孩子的朋友借住这么久。
他无处可去。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时小芊去了时天明家。
里面空空荡荡的,果然是没有……
也对,前不久时耀祖才在李婵和时国光面前胡编时天明猥亵她。
尽管他们没有将这事告诉时天明,但时耀祖还是对自己那逞一时之快的谎言心虚好一阵。
这段时间,时耀祖见了时天明就掉头走,而他还不知道时天明已经出国搬离了这里,也就根本不可能偷摸来这边躲着,装离家出走。
时小芊眯了眯眼,直到现在这一刻,她依旧无法为自己那失踪的亲弟弟着急,更别说落泪。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还挺无情的。
对世源的爱情是,对时耀祖的亲情也是。
只不过她不认为自己这样有什么错,不管是什么感情,都是需要彼此奔赴的,若仅靠她单方面维系,终有消耗殆尽的一天。
时小芊的视线落在那空空的柜子上,原本放置在里面的东西都被时天明带走了,只剩下留给她的存折和房产证。
她还记得,时天明是在她六岁时回国的。
他回来这十多年间,乃至上辈子自己结婚前。
时天明都未曾提及他的那位爱人只字。
旁人也只见他不同少时的白衬衣,如今回来总是一身黑色长衫,以及左手上的白金婚戒,便猜测出他爱人已死的事。
时天明不喜国内的封建思想,更厌恶上一辈的陈腐风气,可他又偏生依着最传统的那套,穿了十几年的黑衫祭奠他的爱人。
时小芊小时候看过几篇安徒生童话故事,意识到什么是爱情时,是好奇的。
好奇到底是如何优秀的女性,让自己这位二叔念念不忘,后来长大些、结婚后,更是好奇到底时天明是有多爱,才能抓着那份已经注定无法获得任何回应的爱,在余生的岁月里独自前行。
时小芊自问做不到。
因为做不到,才那般触动。
如果有机会,时天明又愿意的话,她真的很想听听关于他的往事。
时小芊没有打算要把时天明留给她的那十万的事告诉李婵或者时国光听。
他们已经有了要卖房拿钱出门徒步找儿子的打算……如果过段时间警方再没有消息来的话。
而李婵也有点让她申请休学,帮忙一起找时耀祖那意思。
苦水吐了一大堆,话里话外的是说他们这辈子都没出过远门,不会订车票又不会乘车,心里很没底,希望她这个大学生能陪着一起去。
时小芊听着这话,觉着挺好笑的。她是大学生不假,可她跟他们一样,哪都没去过。
那些出门的订票、买票、乘车……的生活常识她一概不知。
父母用不上她时,觉得她年纪小、不可靠,话里话外都在贬低她。
到他们六神无主,不知如何是好时,又将她捧起,把所有的压力都转移到她身上,让她去解决那些他们都没有把握的问题,让她去担起万一搞砸事情的风险,然后又用着父母的身份,骂骂咧咧地说着供她读了这么多年书,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完全指望不上她的这种话……
这样的事,上辈子她真没少领教过。
同样是他们的孩子,怎么对她的“期望”就这么高,好像她如何做都得不到认可,而时耀祖只是溜出去打打篮球,都能被李婵夸爱运动、有活力、身体好。
然而她只要反驳一句,李婵就立马说什么社会对女性的要求本来就高,现在对她严格,让她变得更优秀些,这是为她好。日后嫁人了,才不会被婆家嫌。
以前不懂反驳,后来只觉得毋须反驳。
人可以有很多种活法,也不是非要成为一个优秀的人,才能活下去。
就算她想变优秀,也并非是要为了去讨好某一个现在连面都没见过的、假定存在的女性长辈。
这次,时小芊不想再被李婵的言语摆布了,更不想为了收拾家里的烂摊子而放弃这上大学的机会。
没过几天,李婵和时国光就决定要卖房寻子了。
也不是没想过上网能更省力、快捷,但一年下来失踪人口成千上万,时小芊替他们发到网上的寻人启事如同石沉大海,生不起一丝涟漪。
这片区已经收到消息快要拆迁,所以即便他们这间老房子肮脏破烂,也很快有人以不低的价格出手买下。
他们收拾行李时,时小芊也收拾着,不同的是她这是要去大学军训。
李婵因为她的拒绝,已经连续好些天冷着一张脸没有说话。
而时小芊这次没有因为她的冷暴力屈服,只是将她这些天上网搜到的出行购票指南和订车票的软件发给他们就离开了。
房子卖了,她一些个人物品暂且放置到时天明那边。
除了这点,似乎跟以前又没有什么变化。
等她回到学校,才发现书包的暗格里多了整整两万现金,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只留了两个字——学费。
时小芊一时五味杂陈。
军训的日子难熬,也正因躯体上的难熬,让时小芊暂且放下那些让她煎熬的思绪。
甚至于在跑完五千米,步行去食堂的路上见到世源路过的背影时,她心中就只剩下香喷喷、热乎乎、白胖胖、颗粒分明、香甜可口的油盐饭,还要再浇上点辣椒圈酱油!
只是三碗饭下肚,吃得饱饱、瘫在树荫下歇息时,又两眼放空了。
张悦拿着刚从小卖部用积分换回来的碎冰冰走过来,拆开包装掰了半根给她:“你怎么又这副样子了?”
时小芊接下,舔了一口:“吃饱就emo了。”
张悦不明所以:“医某?”
时小芊回了她一个眼神,懒洋洋地解释:“哦,这个年代还没这说法,就……进入贤者时刻了。”
时小芊曾问过自己,她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太自私了。
答案她自己清楚,说不是那也是昧良心的回答。
张悦听她说完,张着嘴惊讶许久,然后一口嘬完了快要融掉的碎冰冰。
时小芊:“竟不理人,早知如此,我便不来了……”
张悦:倒也不必林黛玉。
张悦擦了擦有些冻麻了的嘴巴,斟酌了番说辞,又觉着这事也不是那么好说清的。
张悦:“其实人类本能就是趋利避害且唯我的。”
时小芊:“咱这话题,真的要一下子升这么高吗?我怕我脑子不够用,飞升不起来。”
张悦用胳膊肘杵了她一下,“别打岔去,继续听。”
时小芊摊了下手,一副任她继续发言的姿态。
“那咱贴地气地举个例子吧。那些真假千金、替身、追妻火葬场等等的同款套皮文,主导小说的作者往往喜欢为女主塑造出一个可怜的身世;恶毒的(养)父母、劈腿还PUA的渣男;背刺的闺蜜。去洗白、合理化女主的趋利行为。譬如——换一个专情又多金的渣男他哥哥、叔叔、死对头、兄弟;财产庞大又宠女主的亲人;有钱、有颜又喜欢给女主花钱的闺蜜……谁都不可否认的是,女主确实是在一点一点地成为书中最大获利的赢家,那些作者想将女主捧得金贵,让代入的读者获得爽感与满足感,又不能太过激进,令善良的女主落得市侩、唯我、拜金,而无法被读者认可,就只能努力去合理化女主的趋利行为。就那种‘不是我想的,都是他们欺人太甚、他们逼我的!’可实际上是,不到这种地步,就不能作出趋利的选择性行为吗?其实并不是的。”
张悦一口气说太多,时小芊有些晕乎乎的。
她双手夹住了时小芊的脸:“清醒点听着了哈!我是挺讨厌那种合理化处理趋利行为的小说,现实也是。所以你是不可能在我身上得到洗白式宽慰。因为我只会告诉你,只要不违法、犯法、不违背现代道德伦常,一切趋利行为我觉得是ok的,而你要做的不是事后为自己去找各种理由‘洗白’已经实施了的行为,也不是一直这样惴惴不安。”
时小芊被挤地说话都嘟了嘴:“可束……”
“别可是!如果你一时间转换不了思想,还是需要个理由让自己好受的话。我也可以给你。有着天眼和整个信息网络的警局都找不到你弟的身影,仅靠你父母那两双腿、四只眼找到的几率有多大?要找多久谁能说的准?一年、两年?五年、十年?难道你要休学十年吗?学校准许吗?就算让你休,他们再加上你这两只眼,找到的几率又能多多少?我是局外人,我完全可以冷漠分析给你听,他们这种徒步寻子的行为是无用且徒劳的。也许最后真能找到人,但那时你们没了房子又没存款,连好不容易供出来的一个大学生也没读下去,那才是真的什么都没了。”
时小芊张着嘴愣了好久,“你好理性啊……不过你要是在网上这样说话,一定会被网友喷死。”
张悦不屑一笑:“人类本性就是自私、自利,学校、社会竭力驯化出个善良体系,可真善良、循规蹈矩的早被逼疯了。一边伪善、一边教化他人善良的那种网友,也就只会躲在屏幕后面敲敲键盘,用嘴巴慷他人之慨……干什么这样看着我,怪瘆人的。”
“就,突然有种文艺复兴感。你三十岁的时候说话已经老圆滑了,现在看你愤世嫉俗,一副反社会头目作派,就很……复古?”
张悦:……
张悦没再说什么,只是狠狠搓了时小芊的脸一把才松手。
是啊。她又不是什么狗血言情小说的女主,干嘛将晋江里面那套高道德标准往身上穿,然后又苦嘁嘁地脱下来。
时小芊原本拧巴的心情也彻底松弛了,好像每次跟张悦聊完,都能解决所有问题,最后她们的插科打诨,将心里最后那点郁气彻底溃散。
军训过后回家。
时小芊原来住的房子已经易主有段时间。
然而她还是习惯性地埋着头踏过那条走了多年的小路。
也是等她看见前院被修葺得干净、清爽时才回过神。
前院本来种着的大葱、紫苏、柠檬树、辣椒通通不见了,反倒是种上了不少鲜花。完全不像她记忆里的那个样子,倒像短视频里面的那些个“梦中情屋”。
一位大婶刚从外头回来,“你好,我是这家的保姆,请问小姐您找哪位呢?”
时小芊被撞见自己猥琐偷看,有些慌张地连忙摆手:“不是的。我不认识这家人,我是上一手屋主的女儿,就是路过来看看而已。这里变得太好看了,我就是太惊讶多看两眼。”
大婶是笑盈盈回她:“哦?你觉得好看,那真是我的荣幸。这个花园是我根据屋主妻子的喜好亲手布置的,看来确实是很得年轻女性的欢喜。”
时小芊略显尴尬,自己曾经那脏乱差的家被外人亲手清理,感觉还挺尴尬的,早知便不说了。
大婶看出了时小芊的局促,倒没拉着她聊什么,只是礼貌地道了别,就先进屋里了。
而时小芊又深深看了一眼那花园才离开。
其实这边都快要拆迁了,花太多心思去整这么好看,似乎没什么意义。
当然她还不至于低情商到当着对方面前说这些……
时小芊回到时天明那边。
军训前在网上买的竹篾片和工具都寄来了。
被快递员隔着院门丢到了院子里头。
都不是什么易碎品,时小芊倒不担心摔坏。
她拆开后,就将竹篾片泡上水,一边回忆、一边着手编了几个。
这手艺也是上辈子张悦尝试转行竹编时,一时兴起教她的。
张悦会的不多,时小芊学的更少,也就是局限于铃铛、灯笼、小花篮、竹球这几种简单款式。
时小芊先编了几个巴掌大的小花篮,打算跟张悦的钩织花拼一块,做个艺术摆件卖。
如果说一个手艺容易被人学习了去卖,那现在她们两个人合作,整两种手艺,就不是那么容易被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