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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时小芊看着电脑屏幕发呆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发干的双眸僵硬地移动到右下角时,才发觉已经晚上十二点了。
      挂着的游戏界面上适时炸起了跨年烟花。
      她没有打开音响,烟花就那样无声地在屏幕上绽放,五彩的光亮一下、一下地落在她的脸颊上。
      对比游戏界面那拥挤着参加游戏活动的虚拟人物,她这房间显得更加空荡且安静。
      时小芊伸了下懒腰靠在椅上又继续神游四海。
      她和世源结婚……六年?不对,刚刚跨了年,如果按“虚岁”来算是七年了。
      也许老话说得对,七年之痒。
      跨年没有回家过也就算了,连一条报备的信息都没有,世源这是痒了吧。
      也可能不是,毕竟他向来都没有一丝一毫的节日仪式感。
      跨年对于现在他这个公司掌权人而言,就是个非常、非常忙碌的普通一天而已。
      其实时小芊自己也一样,没有什么节日仪式感。
      程度比世源更甚。
      她没记得爸妈的生日,毕竟连自己的生日也不喜欢过。
      如果不是要记住身份证号,她能没心没肺到忘了自己哪天出生。
      但当初谈恋爱,时小芊却是记下了世源的生日,又借不少节日的机,一起约会、吃饭、看电影,期间整出不少小惊喜,努力为他营造出一种跟她在一起会很幸福的感觉。

      可能其他人回想起暗恋、热恋会觉得酸酸甜甜,让人回味,就更别提他俩是彼此的初恋,甚至是从校服到婚纱那种。
      但现在时小芊回想起来却觉得很累。
      三十岁的她应该不算太老,但就是提不起什么劲头来。
      在结婚七年之前,她暗恋了世源九年、追了他五年。
      其实早在结婚前的一个月她就各种意义上的“萎”了。
      就像是花了好多年时间独自努力打通了一个很喜欢的单机游戏,旅程很长但很有意思。
      游戏ending过后,看着那黑白报幕就会有一股说不出来的……空虚感。
      空虚过后是彻底地抬不起来。
      原来人爱得太用力过后,也会普通地像“阳·萎”了一样。
      但那时的她从没考虑过其实可以选择不结婚的,毕竟那样做的话,她也太“渣”了。
      世源很帅,是从她小学上学发觉到这个男生的存在时就一见钟情的帅。
      性格也很好、家室不错,婆婆、公公学识渊博,情商高、眼界也高,但不是看不起人高高在上的那种。
      这些年,她们婆媳之间完全不存在矛盾、纷争。
      如果不选他,时小芊想不到还能有谁比他更好,哪怕是有,也一定不会还单着。
      她能和世源结婚、拥有这样的婚姻生活,说出来应该能让很多家庭不和、婚姻不美满的人艳羡。
      硬要挑点什么不是,那只能说……世源对她的爱似乎真的很少。
      但她都三十了,已经不是十八小姑娘,还谈爱不爱的,好像没什么必要,何况都结婚这么多年。
      年轻时哪怕是爱得像话剧肝肠寸断、轰轰烈烈、撕心裂肺,婚后时间长了就如落幕许久的舞台会趋于平静。
      或许也像是《毕业生》最后的那一幕。
      但她独自热烈过,却从未被世源那样热烈对待过。
      所以,时隔多年现在的她回望青春,总觉得有些不公与遗憾。
      结婚之后,世源待她一直就像……steam游戏做主线任务时,突然跳出来的一个小奖杯。
      还是“奖杯”倒贴给他的,而他就顺手拿了,然后填上个人人生历程柜上。
      奖杯这种东西对于没有偏执性强迫症患者其实是不一定非要的,但对世源来说……就是不想看着奖杯列表里有空位,就挑了个顺眼的放上去吧。
      她心里清楚,但也想尝尝被人追的感觉。
      只是现在说这些显得矫情之余还涉及到婚内出轨了。
      都“老夫老妻”了,世源是不可能再追她。
      男人至死是少年。
      哪怕是追,也该去追点肤白貌美大长腿、十八弍二卜卜脆的。
      是的,也许是原生家庭的影响。她对男人的期待值从来就放得很低。
      低到哪怕是哪天知道世源有了个“真爱”,带回家里来要跟她离婚,她都会有心理准备的那种。
      曾经闺蜜问过她,对将来另一半的要求。
      而她最初只说了一句“别家暴吧……”后来思索下又补了句“能不吸烟就更好,我不想在自己家里还要被迫闻二手烟。”
      世源比当初她设想中的老公要好太多,只是第三点,是她没对任何人说过的“按时回家。”
      时小芊曾经觉得做到这一点很难,毕竟她父亲别说下班按时回家,就连每天回家一趟都做不到。
      一个人独处自在也不会觉得孤独,但当一个人结婚后等另一个人回家却是一件非常寂寥的事。
      不过说到底,她有什么资格感到不满。
      手机响了声。
      时小芊还没划开消息就知道绝对不会是世源的信息。
      果然,是闺蜜发来的跨年祝福。
      张悦是不婚主义、不用顾家,每年这个点就辗转各处参加跨年活动。
      张悦:怒锤狗头.jpg
      张悦:这边的灯火晚会好精彩,想看吗?我跟你视频?
      反正世源都不在家,家里就她一个,时小芊没什么所谓,直接发去一个视频通话申请。
      那边,张悦将手机对准了自己带着口罩的半张脸,另外半边屏幕都是她身后耀眼的灯火。
      璀璨而夺目。
      疫情三年开放,来跨年的人不少,现场很喧哗。
      张悦要提着嗓子说话,她才能听清楚。
      张悦在喧闹的跨年烟花庆典里大声说着那边的繁华趣事,而她却在空荡冷清的房间里大声回应着她。
      明明是有些滑稽的,但她却没忍住滑落的泪水,扫了兴。
      夜很黑,当烟花落下那半息间。
      手机屏幕便是夜里最为明亮的一道光。
      张悦也看清了屏幕里面时小芊落下的泪,口罩藏住了她那转瞬的愣神。
      见时小芊故作轻松地随意托腮,指尖不着痕迹地蹭去脸上的泪珠,一如平日笑着和她打趣。
      她也就假装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举着手机,隔着屏幕带她转了一圈会场。
      张悦买了不少东西,有小娃娃、挂包吊饰……嚷嚷着要当跨年礼物给她送去。
      不过她再吊儿郎当,也知道时小芊结了婚就不同以前了,自己是不可能凌晨去有夫之妇的闺蜜家的。
      两人约好第二天一起出门见个面就挂断了视频。
      她们这样一搭没一搭地视频了大半个小时,世源依旧是没有回来。
      没了视频那边的热闹与张悦的叽叽喳喳,房间又安静了下来。
      家里开了地暖,可时小芊的心就像被冷风贯穿,空洞洞的。

      她刷开朋友圈想转换下心情。
      时小芊毕业后就嫁给了世源,婆家那边对她的态度确实不错,但老一辈的思想顽固难改,固执地认为女人嫁人了就不该在外面抛头露面的,会让人觉得是他们家儿子连个老婆都养不起。
      她自然清楚鱼与熊掌不可两得。
      那时她天真烂漫地以为,她既然不是不婚主义,迟早都是要结婚的。
      像世源这样好的男人错过了不一定再有,但工作只要找,随便什么工作都大差不差,左右不过社畜。
      时小芊几乎没有犹豫,毕业结婚后就顺从了婆婆的意愿,没有进入社会工作过。
      列表里自然也就没有像世源那样满满一堆客户、公司联络人。
      只有当年上学那些个还留着没有互删的同学。
      她整个世界就像被封闭了,除了世源,时间好像永远停留在大学的那段日子里。
      新发的朋友圈只有十几条,算是比平日多点,因为跨年,列表好些个常年不发朋友圈的都冒出来说点什么,或是发个炸烟花的短视频。
      在这十几条里,就夹着【老公】发的一张烟花照片。
      他什么都没说,只带了一个月亮的emoji。
      时小芊心情复杂地点开了图片,放大然后仔仔细细看着照片里的每一个角落。
      虽然不想承认自己心中的怀疑,但一个从来不过节、没发过一条节日有关的朋友圈的人,突然如此文艺,就反常得耐人寻味。
      镜头应该朝上高举,图片就是黑夜加烟花,其它别的什么都没露 。
      看不见建筑物,所以就连他在哪拍的,都看不出来。
      时小芊心中闪过一丝遗憾。
      如果说她在期待自己的老公出轨,倒不如说是在等个能彻底松手的契机。
      也不是为了把婚姻失败的过错抛到对方身上,让自己心里好受又或是维持人设什么的。
      只是她清楚自己若是不被对方对准心窝捅上那么一刀、受个大情伤就随便放手,她日后定会后悔。
      大学时,张悦就吐槽她是个船头怕鬼、船尾惊蛇,进退两难、拿不定主意的人。而一毕业就立马决定跟世源结婚的她真的变了。
      不过,张悦的原话好像是调侃她长大了?
      时小芊已经记不清了。
      然而她好像还是那样犹豫不决,从来没有长大过。
      选择了一条路,又会羡慕着别人身后的风景。
      有时候也会听些鸡汤,劝自己把握当下,过好自己的生活。
      时小芊在心里点了点头,顺势思索。
      老公在外面工作,她把不住、握不住。
      公婆叫她别工作,她毕业在家无聊地打游戏……一打就是七年。
      网络蓬勃发展,她也想找点什么弄弄。
      直播打游戏,菜到没人看。
      剪辑视频,因版权侵占下架、封号。
      写小说……因为待在家里太久没与外界接触,角色的语言对话一塌糊涂,文笔还不如她当年上小学的水平。
      而剧情走向也如同她本人一般空空洞洞。
      想看点名著拔高下智商,才发现自己现在阅读、理解一段长话都异常困难。
      这样的人生真是她想要的吗?
      现在的她是她小时候所想象的长大后的她吗?
      其实,时小芊心里有答案,只是每次都止步在自问,从不自答、自省。
      毕竟这世上并没有多少人能活得如愿,她这样就很好了、已经……很好了。
      看这轻松被滑到前天记录的朋友圈,时小芊转头去刷□□空间,结果那边更加荒芜。
      她想找个朋友聊聊天,上下刷着通讯录也就只有张悦一个。
      这一瞬间,时小芊真心觉得自己可笑。
      总不可能去找快七年没聊过的大学同学说话吧。整的跟被盗号借钱似的。
      小芊:猫猫贴贴.jpg
      小芊:回家了没?续费聊天。
      老悦:续费!聊五毛的,还是聊五块的?
      时小芊的手悬在了手机键盘上,敲敲打打地最后只打出了一句:我有点想离婚了。
      最后摁下发送。
      跟十几年闺蜜聊天的好处就是她从来不用考虑说话的艺术,也不用小心翼翼、思考许久担心自己说错别的。
      张悦站在人潮中看着对面发来的这句话无言,随后又无奈地笑了。
      不愧是时小芊。
      以前上大学,两层食堂十几个窗口、几十样菜,时小芊总是摇摆不定、选择困难。
      点好了之后,一会觉得隔壁窗口的菜香,一会觉得别人盘里的鱼鲜。
      之后便叫她帮忙打饭,不再去食堂。
      张悦打什么饭菜她就吃什么,只要看不见就能彻底断绝觉得自己做错决定的懊恼感。
      现在要离不离的,可不是食堂吃什么这么简单啊,时小芊。这回,她没办法代她做什么啊。

      老悦:猫猫呆坐.jpg
      小芊:你不懂我了。心痛.jpg
      街道熙熙攘攘,人潮涌动,张悦没办法一直站路边给她打字,只能就近走进家店随便点了杯东西坐下。
      就是这十几分钟,没有收到回复的时小芊连发了几个猫猫动图轰炸。
      最后以一句“你不爱我了。”的结论结束。

      老悦:来了、来了!回来啦!肉麻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还十八、二二呢!
      小芊:老公~你嗦句话鸭~
      老悦:你好骚啊……
      被张悦这一打岔,因为那个不归家的男人而烦闷的心都松弛下来了。
      不过,时小芊并不想将这话题就此结束,继续点题。
      小芊:我说我想离婚了。
      老悦:你想我怎么回你?要我学星爷那句我养你啊?
      小芊:不想被人养了,这辈子都不想了,感觉就像把自己弄丢了一样。
      小芊:茫然猫猫.jpg
      小芊:语音语音!不想打字,打字哒咩~
      张悦的六点还未发出,时小芊就发来了申请语音聊天。
      “悦悦啊~悦悦啊~我的宝贝悦悦啊~”
      时小芊的声音是好听的,但已经不像十几岁那会的清脆干净,被这么久违地夹一下,张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自己人,别开腔。”
      “嘤嘤嘤。”
      时小芊一本正经地嘤了几声。
      张悦无奈开口:“你怎么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呢?”
      时小芊哼哼唧唧着。
      张悦倒叹了口气,“你想要跳出舒适圈,也要做好接受风险的准备吧。”
      “是舒适圈吗?我不觉得舒适啊……一点都不。嗯~打个比喻吧。世源就像是我少女时碰见的一颗看起来很完美的红宝石胸针,那时,我觉得这辈子不会再遇见比他更完美的红宝石了,就算有,也不会刚好是我喜欢的镶嵌款式。同时我又觉得我这辈子都买不起,每每路过都只能远远看着。可是越看我就越是喜欢,于是我开始花时间、努力攒钱,想要把他拿下。你还记得我去告白脱单那天吧?”
      张悦安静听着应了声:“嗯。”

      “那就像是每天进店打卡,打卡多年突然遇上那天酬宾大放送,我终于拥有那枚红宝石胸针了。那天我真的很高兴的,明明很高兴的。”
      “可是,我就是个出身平民的凡人,不是公主。为了能时刻衬得起那枚胸针,我要很努力改掉自己那些习惯了十几年的臭毛病,衣着、打扮、谈吐……每一样都要向高雅看齐。其实,我那时就觉得有些累了。我不想每天踩着高跟鞋,脚很痛。我不想每天穿着淑女裙,做什么都很不方便,大跨步不是崴脚就是走光。我觉得我可以,但后来发觉原来我不太行……”
      张悦顺势说下去:“但是当初你不舍得就那样放弃掉得来不易的红宝石胸针。”
      “是啊。虽然不合适,但也舍不得。他真的很好。”
      时小芊闷闷开口:“不舍得放手那名贵的红宝石胸针,随便个别的塑料来跟我这个t恤裤衩子配套,或者干脆什么都不要。但我也不想整天维持着高雅人设去匹配那枚胸针。那只能是要么把胸针放家里藏起来,要么把自己丢家里……我没本事养得起那高贵的胸针,现在只能把自己丢家里头蒙灰了。”

      张悦:……
      张悦很想说,就算她养得起这胸针,胸针也不一定愿意为她留在家里蒙尘。
      也就时小芊这傻瓜……
      “红宝石胸针是很好,但你是你,这世上也只有一个时小芊,首先得是你,再、再、再者才是世源他妻子。你不该因为觉得自己配不起他,就把自己埋起来。生活包含了很多,红宝石胸针再美好、名贵也只是锦上添花的配饰,你也不该满眼只有他。”
      “所以,悦悦,我该松手吗?”
      张悦蹙眉,她并不想像当初替她食堂打饭那般,左右她的决定。
      这两件事不在同一级别。
      不过,时小芊开始权衡、计较,问出这话时,也许已经没有当初那么爱了吧。
      少女时期再喜欢的红宝石,过上个七八年,开始倦了,也许不一定是爱上别的蓝宝石、绿祖玛,只是单纯没有那么热烈的喜欢罢了。
      又或者单纯的得不到反馈,已经无法维系单方面的话包容、忍耐了。
      毕竟胸针不会动,人会,但凡世源这些年有上过些心,向来都是低期望过活的时小芊也不会如此纠结吧。

      世源家世好,家用给足,也会多给些时小芊,当作是家庭主妇的“工资”。
      可她几乎没什么物欲,不好名牌也不爱美妆、打扮。
      每次张悦旅游回来带的些小摆件、小饰品都足够她高兴很久。
      时小芊向来随性,每个月三万能活,三千也能过。
      离了世源,时小芊随便找份工作也能过日子。
      作为多年的死党兼闺蜜,可太清楚时小芊当初想要跟世源过日子,稀罕的从来不是每月比人均工资多出来的那两万七。
      也许说出来嫌矫情,时小芊便从来没对世源提过。
      又或者说她当初觉得自己能得到那枚“红宝石胸针”就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不该奢求太多。

      时小芊眼看着没能在张悦那要来一个yes or no的答案,也不打算胡搅蛮缠拉着她无止境聊下去,便挂断电话。
      也是挂断电话抬头的那一刻,突然察觉到落在电脑桌上的一片阴影。
      身后有人!
      时小芊一回头竟对上世源沉默的视线。
      他都听见了吧。
      刚刚,她居然有一瞬宁愿出现在她身后的人是入室盗窃的小偷。
      直到她视线落在了他只挂着西装外套的臂弯以及空空的双手上,她的紧张与愧疚又似乎消散了大半。
      他就是这样的人啊。
      从一开始就是如此,一如既往。
      红宝石胸针本身的存在就已经很美好了,总不该奢望他还能做点别的吧。

      世源以为她应该会问一句,“你都听到了?”又或者“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听到的?”。
      他至少能装糊涂地回答一句,“刚回来。夜了,快睡觉吧。”
      但是,她没有。看样子也不打算有。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世源从来没想过自己在他老婆的眼里是一枚极为珍贵的红宝石胸针,也曾觉得配不上他。
      但时小芊这些情感在他未能察觉的时间长河里都成了“曾”,他有些手足无措又不明所以。
      为什么呢?
      “明天我们聊聊吧。”世源稳了稳神,率先打破沉默。
      时小芊不敢也不想再看见自己年少时最钟意的“红宝石胸针”毕竟爱过,也还爱着,尽管不再那么爱,但多看一眼,只怕自己又会不舍。
      她只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别明天了,就现在吧。”

      “太晚了……”
      时小芊打断了他的话:“不晚。不说清我怕自己睡不着。”
      更重要的一点,现在不说的话,她觉得第二天自己又该回到那个优柔寡断、浑噩度日的生活状态。
      “世源,我们离婚吧。”
      时小芊这句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听见的话,就在此刻狠狠砸在了他的耳边。
      她从来不像他那几个大学舍友的前任,动不动就来一句“你不爱我”做前调,再一句“分手”来威胁,最后再讨要“爱”的证明。
      从来都没有,所以世源无比清楚她这是认真的,且不是他见过的那种以此逼迫另一方妥协什么的戏码。
      世源宁愿她是有什么想要的,现在只是在跟他闹脾气而已。然而,并不是。
      世源:“为什么?”
      “你都听见了,不是吗?”时小芊小声说着,“你就是红宝石胸针呀。你很好,所以要我一直维持着匹配你的姿态出门,那样小心翼翼的太累了。所以我只敢躲在家里,害怕跟你出去约会、害怕见你的朋友、兄弟、合作伙伴。是我没用,没办法改变自己这种小家子气,没能落落大方衬得上你。可是我也想以自己舒服的姿态出门或者干点别的……我不知道你懂不懂我意思。看我除了悦悦,好多年都没跟外人交流,别说什么说话情商那些高难度的,现在都有些词不达意的弱智样子了。”
      时小芊握了握因为不能顺利表达好自己的情感而有些发抖的手。
      “悦悦说得对。胸针再美好也只是配饰,我不能因为……为了衬得上胸针而把自己改变得不再是我自己。爱情、婚姻也一样,只是人生的组成部分,不是全部。”
      “那我们可以先给彼此私人空间,冷静一段时间想清楚,不一定需要离婚吧。”
      时小芊听他这么说,有些想笑。
      空间够大的,不说他们两人住着这三层小别墅,就卧室也都八十平,大得她当初刚来这时都有些瞠目结舌。
      至于时间,也不要太多了些。
      年末公司忙,尽管世源每天都回家,可每晚回来时她都睡了,早上他赶着上班也说不到两句。
      周末偶尔有些时间,他也是电话不断。
      两人明明住在一起,却可以说是聚少离多。
      “我今晚去酒店住,明天……”
      世源怕时小芊说出明天去民政局的话来,直接接口:“明天再说。”
      话已经说出口,他没敢再得寸进尺地强留时小芊在家,可又不能什么都不做,也只能提出由他开车送她离开。
      时小芊没有拒绝。
      她是考了驾照不假,但太少出门,车技太菜,晚上她眼神又不大好使,让她来开,还不如徒步走去酒店。
      毕竟这个点她也打不到滴滴了。
      两人走出家门,身后的灯光随着关合的门缝彻底消散。
      时小芊借着夜色偷偷再看了世源一眼。
      是啊。他真的很好,只是她懒又拉胯,这么多年还是个不争气的loser,没那公主命那就别硬穿玻璃鞋,穿了也只能一辈子躲家里,不然出门只会出洋相。
      总不可能叫世源拉低档次来匹配她吧。他终归是人,不是物。
      人总该向着自己所愿的目标前进,只是她随遇而安,胸无大志,做不到更好。
      配不上就是配不上,年少时独自热烈的爱意都填不上两人之间那如断壑般的差距,更别说现在已经失去自我的自己,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了。
      现在的她,就连最基本的人类情感似乎都丧失了,是真的已经累了。
      就这样吧。
      明天一到,就这样结束吧。

      只是,他们谁也没想到,彼此都没等到他们口中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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