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番外:断发（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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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安今天会来书院，宋小姐何不再多等一阵子？”
如果说李承乾是个心软善良好说话的榆木脑袋，李承泽就是个难糊弄假装随和的笑面狐狸，这俩人偏偏关系不错，想来是前头的大皇子不常回宫，后头的妹妹不喜出门，哦，他们还有一个刚满周岁的弟弟，娇弱的婴儿还未到逗弄玩闹的年龄，思及此，宋衡对李承乾的怜爱又多了几分。
“谁是易安？”
“我妹妹，易安是她的字。”
说来也巧，话音刚落，李永钰就到了，宋衡原本想了好长一段话，也设想了见面后自己的一举一动，但在这之前，首先吸引了宋衡视线的是她的头发。
李永钰的头发是乌黑的，柔顺光滑地披在肩上，因为足够浓密，即使背后看来略有凌乱也不妨碍那份美。寻常人家是不会有这样的头发的，大多数是和黯淡无光的杂草差不多，或是稀稀疏疏的，如同贫瘠的土地一般。她拢了拢耳边鬓发，略点下头，转身从侍女怀里接过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再一看才发现那是只兔子。
皇宫里养动物的人不是没有，但大多是鸟啊猫啊，养兔子的实在是少见，又因着兔子性情比之前者实在是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宋衡来了兴致，伸出手就要摸一摸。
“它身上有伤！”李承乾上前一步拦住，这倒是有点出乎她意料了，印象里最好说话的人现在却忽然露出些凶相，不过很快又变回往日那略带紧张的神情:“我不是要责怪你什么……”
顺着他的话，宋衡才注意到这团雪白的小东西身上有个突兀的结，上面沾着些凝固的血。
“承乾，你不是存了好些东西要给兔子吃吗，我们带着它去看看吧。”
最后还是四个人里最年长的李承泽转移了话题，又找了个理由把这呆头鹅一般的弟弟引开，显然是有意要把谈话的空间留给她们。
从宋衡的角度看，眼前这个比她矮半截的女孩被披风遮得严严实实，头上戴个耳罩就像一个芝麻馅的汤圆。
“让你落水，很抱歉。”芝麻汤圆讲话了。不过现在才刚刚入秋，穿这么厚不会太闷么？她这样想了，又忍住想捏一下的欲望。后者招呼自己的侍女到跟前:“知安。”那侍女顶多比自己小两岁，上道的很，马上把东西递出去，是一个香囊。
宋衡对这种太过高雅的东西是不怎么喜欢的，但对方态度诚恳，她还是好好收了起来，转念一想又觉不对，自己分明是要来赔礼道歉的，怎么又收了人家的礼？她想说点什么，又被对方邀请去看那只兔子，那句对不起仍然找不到说出口的时机。
存食物的地方刚好在宋衡落水的湖附近，但她们到了那里以后却听见争吵的声音，毫无疑问，声音出自先一步到达的两兄弟。
“有人说，看到你往胡萝卜里撒了东西！”
“比起我的话，你更相信仆人说的是吗？”
两人僵持不下，气氛一时间变得有几分凝重，最后是李承乾先一步负气离开，走后露出草坪上的一抹红和白，兔子已然断气。后者叫来仆人，吩咐他们赶紧把这东西处理了。
“我来处理。”宫人想上前去把这死物抱走，却被她的另一个小主子阻止，只得默默退下。李承泽朝女孩的方向看过来，最后只叹气说别弄脏衣服，母妃刚给你做的。
她们把尸体带到后山。宋衡远远就闻到了一股很奇怪的味道。偷偷瞟了一眼身边的小家伙，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顶多只能从眼神里读出点遗憾。
已经习惯了吗？
“后宫里很少有可以活到老死的动物，病死或者毒死的有很多，其中可以被下葬的很少，因为不吉利，所以他们会很快就处理掉。”女孩一边说着，一边熟练的找到个木堆，火最后烧了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她忍不住看向李永钰，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火堆前，等待着这个灵魂的脱离，脱离这具残破的身体，脱离这个残酷的世界。
之后她们便没再见面，但宋衡和宫里娘娘关系不错，特别是东夷来的宁妃，她最爱舞刀弄枪，两人间可谓是相见恨晚。是以偶尔她也会从宁妃口中询问李永钰的事情。
这就是宋衡对李永钰最初的记忆——一句“没让你动手”，一个香囊，燃尽的火堆和尸体，与所有人对她的议论和评价上。大多人说她备受宠爱，天之骄女，有如精致的娃娃。在她长大了些以后，这些议论很快又增补了别的东西——“清心寡欲的王女”“调香的高手”，与“心系百姓的皇室中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番外:断发（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