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变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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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没有让知安跟着，是因为她上一次诗会带的就是她，这次怎么说也不能厚此薄彼，再说，人总是多见见世面的好，兴许这次跟着自己去听了些诗，能稍微改改那心直口快的性子，若是对诗没兴趣，也权当到靖王府蹭了顿吃的，既来之，则安之。
李弘成站在门口迎客，眼见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诗会就要开场，然而有人还姗姗来迟。做主人的总该做好待客之道，也就一并等着，只见不远处跑来一人，细看才发觉是那近日名声渐起的范家公子范闲。对方没坐马车，倒像是一路跑来，身上着装与京中同龄人间常见的款式截然不同，细看布料针脚皆略显粗糙，略一思索便有了答案。
自家楼阁上那贵客似是对此人颇有兴趣，李弘成面上自是未显露半分不敬，只觉这范闲心思真乃不同于常人。
“实在抱歉，我半路上又回去换了身衣服。”说时迟，那时快，范闲在李弘成跟前站定，拱手作揖以表歉意，又把手里拿着的东西塞到靖王世子怀里。事发突然，李弘成也是一头雾水，只得欲言又止地问此为何意，没想到对方给的理由亦是清新脱俗。
“路上顺手买的。诶，你叫世子，这是柿子，你俩挺有缘的。”
话音刚落，便引来一声笑，接着又见一辆马车停靠门前，声音便是从这里传出来的。帘子被从里头掀开，出来个打扮素雅的侍女，一身打扮虽低调却隐隐可见其主地位不一般。此女故作严肃，然而脸上笑意还未尽数褪去，想来刚才便是她在笑。只是不知如此放纵下人的主子又是哪位奇人，与自己一样险些迟到不说，竟在公共场合下仍如此放纵仆从。实话实说，范闲对此人有了些兴趣。
侍女下车后很快便转身要搀扶她的主子，不多时，一个身形姣好的女子便脚踏阶梯下了马车。
待到女子走到范闲旁边，同面前的李弘成颔首问了好，他才开始注意到对方的容貌。女子身上有种与世家贵女相似又不同的气质，一举一动和旁人无异，然而周身的气势却非常人所能有，非要说与眼前的世子给人的感觉有几分相像，对方难道是皇室中人？
“怎么来得这样迟，帖子该是一早就送去了，若是忙，叫人通知一声便是……”李弘成早有预料，但还是免不了要一阵唠叨，对于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几岁的妹妹，他总是很有耐心。
“在菜园摘葡萄，”李永钰下了马车就看到熟人站在门口，顾不上听对方唠叨便转移了话题，又注意到身旁陌生的男子，不由得往李弘成的位置挪了几步：“这位是？”
将客人互相介绍是主人应尽的礼仪，可惜此时临近开场，李弘成只得引二人入府，途中简单告知彼此名字，又叫仆从给李永钰带路，自己则同范闲指了男宾的位置。谁知此子却问京都所有未婚女子是否皆在，倒不算什么刁钻问题，只是在心里默默加深了对此人“随心所欲”的评价。
另一边，李永钰轻车熟路地来到王府深处的亭子前，刚一落座，便隐约可听到外头吵闹的声音。
“有人砸场子？”少女神情漠然，拾起摆在桌上的瓜果端详了几眼，便听顶上传来回答：“范闲与郭保坤打赌，说若写的诗比不过他，便再不作诗。”在梁上站着的是贴身侍卫宋衡，无愧于武将之女，身手已至九品，除去脾气古怪，倒无其他缺点。
因着自己在写诗上并无多大造诣，李永钰对这场豪赌不甚在意，只点头表示听见了。她不常参加这类活动，一是人多的地方总觉不自在，二是博得名次便要受人关注奉承，未得名次又会有风言风语，倒不如自己一人在府里摆弄那些花花草草，钻研一番新的香料来的有意思。
好在李弘成知她秉性，未安排多的仆人在亭内，身边除却侍女雪霏只有宋衡在，端坐久了不免有些怠懒，然而她还有未做之事，于是偏过头欲喊人。
哪知雪霏这丫头神情专注，显然只顾着吃，那果盘只余吃起来麻烦的石榴，连刚送来没多久的那袋柿子也空了，真乃一吃货。
好在刚摘的葡萄早就喊人送去，不然只怕是都进了某人的肚子。说到底，若不是为了给李承泽送葡萄，她宁愿在府里算账也不想来这种人多的场合。
某人吃得津津有味，少女亦无心苛责，只问一句:“好吃？”，见她差点呛到，又帮着拍了拍后背，顺带递杯水过去。
“殿下，你吓死我了！”雪霏拍拍胸脯，仿佛还心有余悸，后者嘴上说着抱歉，笑容又愈发明显，见逗人逗得差不多了，才把正事慢吞吞抛出来。
“去拿纸和笔来，别忘了墨。”
外头不过几步路便有仆从捧着纸笔，再拿了墨，总不过一会子，看到东西都放在桌上，李永钰才懒懒地提笔，略有停顿地写了首诗交差。
谁知天公不作美，正打算把名字写上，手一不留神便碰倒装有水的杯子，饶是反应过来了也已经湿了大半，墨迹晕染下内容已看不真切。万般无奈下，只得又写了一首草草交上。
此时的诗会现场可谓是热闹非凡，一首《登高》可谓震惊全座，众人纷纷堵在那抄录的人跟去，把这诗品了一遍又一遍，可谓无人不赞叹。至于李永钰随手写的诗，自是泯然众人矣。
从那沸腾的气氛里回来后，雨霏便一刻也顾不上休息，献宝似的把她拜托别人抄送的《登高》拿了出来，又絮絮叨叨地说那诗会现场如何热闹，自己这诗来得如何不易，末了又愤愤不平道：“若是没有那水，殿下亦可与那范闲争个高下呢！”她寻找着那废弃的诗稿，却不见其踪影。
“刚才突然来了阵大风，想来是吹走了。”当事人浑然不觉此事如何要紧，作诗本就不是她兴趣所在，更自知没有多少天赋，赴约诗会不过是另有所图，目的已然达成，拔得头筹的是谁她并不在意。
诗会已近尾声，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索性顺着王府深处的小路走到后门前，马车何时都会有。打定主意后，一主一仆很快便有所行动，而有的时候巧合是如此突然，半道上她们便与一人碰了面。
对方也未料到前方有人，正手拿一张纸对着阳光辨认着什么，好在雪霏反应快，赶在前头喊了声:“看路呀，眼瞎么？”
那人反应也快，抬头一看竟也算得上有缘。大概没几人能料到，在诗会上写出千古诗句的范闲会出现在这罕有人至的地方。
“范公子。”先出声的毕竟是自己这边，招呼自然也该先一步打，然而现下再碰上这位初到京都的公子哥，不知怎的，心中略感别扭和不适，这古怪的感觉还真是头一次遇到，思及此，看向此人的眼光里多了些探究。
对方亦是惊讶，毕竟他们两人是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断不会有再续前缘的喜悦。只见范闲收起纸张，拱手做礼，故作轻松地回话道:“草民见过温仪公主，没想到能在此处碰见殿下您，真是有点巧了。”看着架势，像是被人叫来见面的，再一想，答案呼之欲出，只不过她更在意那收起的纸张。
“一来一去，是挺巧。”李永钰有意把目光停留在那折叠后置于腰间的某个东西，又开口问道:“公子在看的是？”
此话一出，范闲的神情似是放松了些:“殿下说的是这个？不过是路过时在地上捡到的无名诗，想来是诗会上的哪位随手写的，只可惜被水浸染过，看不太出写的什么。”
“既是看不清，倒也无缘了。”少女止住话头，又好意提醒道:“公子莫让人久等。”话已至此，范闲也只得道声谢，两人就此别过。
拜别范闲后，她又差人向李弘成带话，最后搭上马车离席。坐在车上，李永钰的心情却没有十分愉快，反而有种莫名的不安，这感觉真是糟糕极了。难道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了？越想越没答案，索性不去想，她揉了揉太阳穴，说句到了叫我，便闭眼假寐。
靖王府后院因着前院的诗会显得格外清净，范闲刚赴完二皇子李承泽之约。结果还成，捡回条命。现在安下心来又因着二皇子联想起李永钰这个名字。
说来巧的很，诗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他跑出来上了个厕所，去了趟厨房便十分有缘地碰见那日在庆庙里交换了一只鸡腿做信物的姑娘。
同心上人见面自然是高兴的，一高兴便忍不住想同她说话，一说话便要从自己遇到的事开始说起，也就是这样误打误撞的，他才知道了那个同他一样差点迟到的女子是南庆皇帝的女儿，甚至和长公主一样是独女。那人家的确有迟到的资本。
接着范闲又花了点时间来总结心上人对这位公主的描述——深受帝宠，兴趣广泛，因擅长调香而声名远扬，身边兄弟姐妹都不讨厌她，会赚钱管账，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听上去几乎没有坏名声，总让人诟病的只有此人的性格实在冷淡，用鸡腿姑娘的话讲那就是“面上冷冷的，却是个热心肠的好人”。
如果是之前，范闲会说这必定是你太过善良，才会看任何人都是好的，但有了刚才赴约的经历以后，他不由得有些相信，李永钰可能是除了李弘成以外比较正常的皇室中人。
二皇子的心思当真不好猜，此人看着纨绔随意，却也带着些上位者的残忍。不过，这人是个妹控吧？逮着人就要明里暗里炫耀自己吃的是妹妹种的葡萄，没记错您今年已是二十有一了？
这些话自然只是在心里想想，同为哥哥，他也是可以理解李承泽的心情——等等，李永钰不就是他妹吗，这都是什么事啊！
感慨完这奇妙的缘分后，范闲打开之前捡到的写有无名诗的纸，上头只余最后两句未被水渍浸湿，也正是这两句引起他的兴趣。
「飞凫何处近，谁似问前途。」
马车离公主府还有几步路时，李永钰突然就被噩梦惊醒，倒免了雪霏来喊，梦的详情早已模糊，只剩下不安的情绪还在滋长。心里这莫名的念头始终挥之不去——棋局里，已生变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变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