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纯黑外套

2、告别 开始

　　回到教室，柳夜星心绪还有点杂乱。

　　目光无意扫过已经空荡荡立在那里的垃圾桶，回想起刚才的场景……

　　他不知道如何描述那种感觉，反正就是…就是感觉很不好意思，非常的不好意思。

　　“吃糖吃果冻啦！”班长和几个班委提着几大包糖果零食挨个桌子发。

　　不一会儿每个人桌子上都堆起了小山般的小零食。只有柳夜星这桌零星洒落着几颗糖皮皱巴巴的话梅糖。

　　“有情纪校长为我们带来节目，歌曲《外婆的澎湖湾》”

　　“有请语文老师王朝为我们带来诗朗诵《海燕》”

　　“有情班长和班委成员为我们带来节目——三句半。”

　　报幕员同学激情昂扬；同学们热烈鼓掌；老师同学们你方唱罢我登场；柳夜星趴在桌子上睡的昏天黑地。

　　“跟着我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

　　“我操，什么逼动静？”

　　他猛的一抬头，看见讲台上三个男同学穿着粉色背带裤搭配天蓝色卡通t恤。

　　时而嘟嘴卖萌、时而双手比心、时而朝着台下装似癫痫的眨巴眼。台下一群女同学满脸通红，连连叫好。

　　柳夜星：“……”

　　起来伸了个懒腰。

　　看着班里这么欢乐的氛围，他也有点感慨。想想这几年小学生活，过得也很快啊。他弯着腰从教室后门溜出去。由于在班里的存在感仅强于那根脏拖把，所以没人问他甚至没人注意到他出去。

　　他一个人来到走廊，打开走廊窗户。探出头去，恰好春风徐来，几缕碎发垂落在耳畔随着微风摆动。

　　“哎，四班也在表演节目呢。”隔壁四班教室门紧闭，不时从里面传出欢呼叫好声。

　　整个三楼只有两个班级，三班和四班。这时候都在班里开毕业典礼，走廊上空无一人。

　　柳夜星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经过，便快步走到四班后面的教室门口。踮起脚往那熟悉的位置看去，位置上空无一人，只看到里面同学们也正玩的热闹。

　　“你要进去坐坐吗？”

　　被背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他连忙转过身摆手道：“不不不……”

　　杜寒迟从洗手间出来，老远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在自己班后边，踮着脚艰难地往里边张望。

　　“那你是要找人吗？我帮你叫？”

　　少年的声音依旧动听。音色虽然稚嫩清脆，语气却坚定有力。

　　“我…我找你。”

　　想想自己刚才趴在门口鬼鬼祟祟的模样，要是没有个解释真是太奇怪了。

　　“谢谢你…刚才…帮我…”

　　“不用客气，换成别人也会帮你的。”

　　听对方这么说，他心里倒是有点庆幸：“看来他原先没注意过我，不知道我的情况。”

　　“啊对了，请你吃糖。”

　　他双手在兜里摸索一会儿，翻出刚才顺手揣进兜里的几颗话梅糖，一股脑儿全塞进了杜寒迟手里。

　　杜寒迟看着手里几颗皱巴巴的话梅糖，眨了眨眼，微笑着说了声：“谢谢”，然后把糖揣进口袋。

　　“啊对了，那个，你初中会上昌中吗？”柳夜星拍了两下手，故作随意的问。

　　“我去华夏公学。”

　　云城教育资源很好，初中高中都是很出名的。其中最好的私立学校就是“华夏公学”，华夏公学是初中高中连读制。大家都说能上华夏公学的话一只脚已经迈入本科，再努努力两只脚就能踏进重点。

　　同样，这样一所学校每年的花销也是普通家庭无法承受的。

　　关于这座学校的一切，对普通人来说都是那么遥不可及。

　　他心里感叹道：“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看着杜寒迟那连口袋边都没有一丝油光的崭新校服。

　　柳夜星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说道：“你上这么好的学校真好。我出来太久了，该回去了，嗯…拜拜。”

　　边说边装出一副急切的模样转头就走，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出来太久，思班心切了。

　　杜寒迟看着他大步流星的背影，回答了一声：“拜拜” ，便开门进了教室。

　　柳夜星走到自己班门口前停住，手搭在门把手上。目光落在方才两人聊天的位置，看着不远处那扇教室门缓缓关上，好像有什么东西也跟着关上了。

　　回到教室，他依旧坐在自己孤零零的角落里。无心再去看讲台上那些节目。

　　班级的嘈杂或雀跃好像都跟他无关。少年抬眼看向窗外，双手自然的放进口袋里，无意间摸到一颗话梅糖。

　　竟然还有一颗漏网之鱼，小心翼翼的剥开外边那层皱巴巴的糖纸，将糖果送入口中。

　　甘甜的滋味充满口腔。

　　原来告别，也可以是甜滋滋的。

　　《恭迎2013级新生入学》

　　崭新的横幅悬挂在云昌中学门口。校门口停满了私家车，随处可见“路虎”“奥迪”“宝马”的标志。其中也不乏“特斯拉”“保时捷”一类的一流跑车。

　　“哎快快快下去！” 柳金宝催促着把柳夜星从自己那辆踏入报废门槛的五菱宏光上赶下去。

　　腿不够长的少年熟路的跳下车，把自己的大蛇皮袋子行李拖下来后用力关上车门。又不放心的叮嘱道：“哎你赶紧回去，别出去晃悠了，灿星万一醒了身边没人很危险！”

　　柳金宝往后瞥了一眼，见他关上车门便立马一脚油门走了。

　　柳夜星叹了口气，扛起自己的蛇皮袋子迈进云昌中学。

　　云昌中学是最早的一批初中之一，在云城也算是很出名的。因为不争不抢，就按照正常的招生制度走，所以升学率也普普通通。

　　能上这么个普通的初中，他已经很知足了。对于自己家来说，一个月两百块钱的饭费和一百块钱的生活费，已经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想起昨晚他妈晚上十点才疲惫的回来，因长期撕布条已经静脉曲张的可怖的双手。柳夜星暗下决心一定得好好的学。

　　就这么，一步步。

　　再考个好的高中；再考个好大学；再找个好的工作。到时候和别人家一样就不会再有人嘲笑他瞧不起他了。

　　可生活转头就给他泼了一盆冷水。军训费要交五百块钱，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懵了。

　　五百块钱！他该找谁去要这五百块钱？找柳金宝？柳金宝肯定不会给。找他妈？他妈肯定拿不出来。

　　早知道要交五百块钱！这学他都不想来上了。宿舍长陈骏正在统一收钱，宿舍六个人一会儿就只剩他没交了。

　　“这是什么学校。怎么会人均手上都能拿出来五百块钱啊？”柳夜星内心在咆哮，却只能尴尬的挠了挠头对陈骏说：“我不知道要交军训费，下午我给我妈打电话让她送过来行吗？”

　　由于只想把眼前的尴尬应付过去，便随口胡扯起来。下午他妈是不会来送钱的，因为他压根就没打算给他妈打电话要钱。

　　陈骏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弱不禁风，披着不合身的老头外套拖着蛇皮袋子的少年。开口说道：“开学之前，学校都把缴费通知发到家长手机上了。”

　　想起自己当初在家长电话号那栏填上了柳金宝的手机号，柳夜星恨不能抽自己两巴掌。就知道这个爹什么也靠不住。

　　“真不好意思，应该是我父母没看见。耽误你们交钱了对不起。”

　　宿舍其他几个人倒没什么反应，继续铺床的铺床，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

　　他静静的坐在自己的床边等待，自己分到的是靠近门口的下铺。由于担心拿不出这笔钱可能没法上学，他直接把蛇皮袋子放在一边没收拾行李，准备好随时扛起来走人。

　　半小时过去，少年仍旧局促的坐在冰冷坚硬的床板上。

　　此刻宿舍其他人都已经铺好了床去忙活别的。有的去充饭卡有的去看教室。柳夜星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就这么滴溜溜的转动，看着那小小一扇宿舍门进进出出。

　　又过了十分钟，陈骏提着暖壶进来，看他还坐在那儿。

　　疑惑的问道：“你怎么还不铺床？你不会铺吗？” 柳夜星急忙站起身来，抿了抿嘴说：“那个…军训费…”

　　“奥，军训费我替你先拿上了已经交给班主任了。下午你家长送钱来你再给我就行了。”陈骏边说边倒了杯水，示意他要不要喝一杯。
　　柳夜星摆了摆手拒绝道：“我不喝谢谢。”

　　“唉，这下非给妈打电话不可了。欠别人的可不能不还呐…”

　　他从蛇皮袋子里翻了半天，掏出那块柳金宝前几天给他的闲了几辈子的老年机。

　　“开机～”

　　“电量不足，关机”

　　陈骏：“……”

　　柳夜星：脚趾扣底。

　　“拿去用吧。” 陈骏把自己的充电器递给他。

　　如坐针毡的充了十分钟后，老年机终于能开机了，柳夜星连忙拨给他妈。

　　“嘟～您的余额已不足，请及时充值。”

　　陈骏：“…………”

　　柳夜星：脚趾造城

　　柳夜星：“充一块就行，我只打个电话。”

　　陈骏苦笑的看着眼前这穷酸中透露着无邪天真的少年，说道：“最少充十块，我就帮你充十块吧。”

　　校门口几个保安不时打量的眼神，看的第一天来学校的少年心里发毛。可能是他身上那不合身的老头大衣让保安觉得他有点“社会”。

　　半晌侯秀臻匆匆赶来，隔着大门焦急的说道：“哎呀没耽误你事儿吧，呐这是六百块钱你还给你同学再自己买点日用品。我得赶紧走了你大娘那里今天活多。”

　　说完急匆匆扭头就要走，却被一双小手拉住了衣袖。

　　“哪里来的钱？”

　　侯秀臻愣了愣，半蹲下来着看着老大乌黑的大眼睛。

　　温柔的笑着说：“老大，钱的事你不用操心。你好好上学就行了，老妈能给你赚出学费来。”

　　说完又摸了摸柳夜星的头顶，便转身骑上自己的二八大杠，“塔拉塔拉”骑着走了。

　　柳夜星攥着手里用小手绢包的严严实实的钱，一股酸涩涌上心头，湿了眼眶。

　　他先去学校小卖部买了套便宜的充电器，回到宿舍又把军训费还给了陈骏，陈骏接过钱随手放进口袋。然后拍了拍手召集宿舍众人过来。

　　“以后三年我们就是舍友了。大家轮流自我介绍一下。”

　　上铺的眼镜男孩抢先开口：“我叫任飞，我比你们大一岁喊我飞哥就行。”

　　对面下铺的男孩接着说下去：“我叫陈文鑫，他叫陈文栋我们俩是亲兄弟。”边说边拍了拍旁边上铺身穿黑色运动服的男孩。这俩兄弟柳夜星想起了自己家里的小弟弟。

　　“俺叫徐家旺，恁好，俺爹说啦要和舍友恁搞好关系。恁都尝尝俺捎来的地瓜干。”

　　一嘴乡音的军训服男孩边说边给大家分发地瓜干，柳夜星双手捧着地瓜干，嘴角不自觉上扬，也大声介绍道：“我叫柳夜星。”

　　“嗯，你们好我叫陈骏我是咱们宿舍的舍长也是咱们要上的初一三班的班长。”陈骏不紧不慢地最后一个开口，语气里是和年龄不符的成熟稳重。

　　“原来他还是班长，怪不得帮我交军训费，人真不错啊。”这么想着，便朝着陈骏笑了笑，陈骏也朝他点了点头。

　　接下来就是炼狱般的新生军训了，半个月下来，宿舍六个人人均非洲难民。

　　而挨过军训之后，初中生活就像一本平淡书，每天重复着相同的一页了。

　　六点四十五：起床

　　七点：早自习

　　八点：上课

　　十二点：再吃饭

　　两点：再上课

　　六点：再吃饭

　　七点：晚自习

　　十点：熄灯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