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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天降个狗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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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语没想到林牧行把狗爹二字贯彻得如此彻底。
那天梁语发的86张照片没能得到一条文字回复。不过等梁语再点进聊天界面,就发现发现林牧行的头像已经从那张模糊的风景照变为球球的大脸。她点开品味了一番,又翻了翻自己发给他的照片,强行忍住指教他换另一张角度更完美的头像的冲动。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梁语每天都能准时准点收到一个简短的“狗”字,然后林牧行就会根据她的回复进行头像轮换,发到最后梁语都懒得精选美照,直接勾选勾选勾选一股脑全发过去。
某天梁语收到一条菜鸟驿站取件码,拿回来一看,是个毛绒狗玩具,看上去就不便宜,上网一查还真是不便宜。
梁语拍照发给林牧行:“你买的?”
林牧行回:“是,球球喜欢吗?”
梁语看了眼鸟都不鸟的狗,拍了张玩具和狗屁股对屁股的照片,说:“我查了这玩具还挺贵的,球姐一直坚持着朴素的生活作风,这种奢侈品不适合它。”言下之意是你别买了。
谁知林牧行听不懂人话:“下回我买便宜点的。”
梁语觉得林牧行现在简直就像个苦于弥补缺失父爱的中年男人,要不是球球的上升空间实在有限以及林牧行也没有什么能继承的家业,球球现在就该是继承狗了。她并不愿意承认自己因为这个缺失很大程度上是自己造成的有些心虚所以才由着林牧行这么胡搞乱搞。
另一方面是项目结束放小长假的李乔来了趟落阳。
李乔上回来梁语狗窝的时候这房子刚装修好没几个月,整个房子里称得上家具的就卧室里的那张床和床尾的旧沙发,她们吃外卖都是坐地上吃的。这次进屋转了一圈,对终于凑成个窝样的小房子很是满意,留意到屋里到处乱扔的狗玩具更是满意了,她曾经也是个爱给球球花钱的主,虽然后来被狗主人严令禁止这种奢靡行为,但她看得出来这波狗玩具是花了点心思的。
她瘫倒在沙发上:“大学为了买袋狗粮去食堂打工的我的宝终于也过上好日子了。”
听见这话,梁语砸吧砸吧嘴不想说但还是说:“不是我买的。”
沙发舒服得做了一下午飞机的李乔眯起了眼,她不以为意地追问:“那是谁买的?除了我你还交什么新朋友了?”
“狗爹找上门了。”
下一秒,沙发上原本睡得骨头松软的女人一个弹射起身,差点给了旁边乖乖蜷着的狗一脚:“球球还有爹?谁?”
梁语就把自己和林牧行重逢的事情说了一遍,介于李乔并不知道林牧行这号人物她还做了一番前情提要,当然出于一些不可告人的原因这番背景介绍讲得相当模糊,林牧行的身份就是一个......邻居。
但这并不妨碍看了二十多年言情小说的李乔迅速从梁语顾左右而言他的话语中提炼重点:“这是......天降竹马?”
“天降个狗屁天降。”梁语很嫌弃的口吻,“他纯粹只是爱当爹,从小就这德行。”
但这并理由没能止住李乔的幻想。
“所以你俩这是不是破镜重圆。”李乔在滚烫的火锅里舀了块猪脑,用筷子捻断一块放进油碟里滚了一圈,吹都不吹直接放进嘴里跳舞似的说。
梁语刚咽下一口小酥肉,很浮夸地用一种不满意的眼神看了眼李乔那张吃都堵不上的嘴巴:“胡说八道,圆都没圆过。”
“怎么不是呢。”李乔发挥想象力,“情窦初开,两小无猜,命运让你们分开,如今又让你们重逢。他八成就是想缠你,要不他天天寄那些玩意儿给你干什么,你真以为那是弥补孩子啊,估计他就是想找个借口登堂入室。”
李乔的语气迤逦得很,但梁语不为所动,极其淡定地往嘴里放了条被煮得红彤彤的鸭肠,咀嚼了两下才不紧不慢地说:“他寄快递没问我地址,都是放驿站的。你还有什么想象,说出来我一一反驳。”
够呛。李乔在心里说了句。她转移话题,“那你儿童文学的事儿怎么样了?”
“暂时算是放弃了。”梁语说,“虽然说是暂时,但这事儿我估计没结果了,什么年龄就该干什么事。”
又来了又来了。李乔还是在心里说了句。她特别受不了地:“拉倒吧,你当写绘本的全都是十岁小孩儿。”
“也是。”梁语若有所思,“不能甩锅给年龄,我得承认是我自己写不出来。”
丧,真丧。李乔都觉得这口毛肚吃进嘴里喉头泛苦。她又问:“那你火了的那个号怎么样了啊?”
“回归平静,但比以前好点儿,以前我写小梗文根本没人理的,现在每篇能有几十个回复。”
“那很好啊。”李乔说。
“好个屁,几十个回复百分之九十九都是让我写黄段子的,实质上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李乔沉默了好一会儿,“难道你的生活里就没发生任何一件积极向上的事情?”
“没有。”梁语面无表情。
李乔在梁语家待了四天,四天里俩人几乎把落阳市所有出名的火锅店全走了一遍,她俩就爱这口。除此之外包括还包括但不限于泡菜臭豆腐、鸡脚螺蛳粉、辣卤鸭下巴等红彤彤食品。
后果就是李乔走的那天梁语住厕所了。
李乔推着行李箱,到玄关的时候紧闭的厕所门里响起了冲水声。
紧接着梁语弯着腰走了出来,右手很不雅观地捂着屁股。她出来看见李乔还有点诧异:“你怎么还没走。”
李乔看她那狼狈样翻了个白眼,嘴上说的话倒是挺温柔:“要不要去个医院。”
“不用,”梁语躺到沙发上,屁股坐实的瞬间发出了一声上不了台面的呻吟,然后冲李乔无力地摆摆手,“用不着,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李乔想想也是,走了,走得一步三回头,留给梁语两个巨大的口腔溃疡,和咕噜咕噜的肠道。
本来梁语是没当一回事的,她肠胃不好,吃冷的辣的就容易拉肚子,但拉空了自然就好了,老毛病。
但这回似乎有些来势汹汹。
第四天的时候梁语忍不住外卖了肠胃药,连吃两天,肚子好像是不拉了,但屁股那种若有似的异样感倒是还没完全消散。
梁语还是没当一回事。正常皮肤搓搓都会泛红,何况是这种山泥倾泻般的疯狂摩擦。只是悲哀的是这种疯狂摩擦通常只存在在她心血来潮时写下的低俗文字,却没想到文字的主人得到这种凤倒鸾颠的事后感居然是因为拉稀拉了小一星期,她为此感到悲哀。
正巧这时候上回合作非常愉快的玩具pr又带着新产品找了上门,她当然是欣然答允。正巧这公司就在落阳,同城快运的便利让梁语当晚在屁股还没恢复的使用过程中深深体会了一次文体两开花的矛盾感。
这种痛苦俨然十分能激发灵感,她洗了个澡立马冲到书房写下洒洒洋洋的使用感受,写完看了眼电脑屏幕角落的时间,凌晨三点十五分。这对她来说是很正常的作息,心满意足地躺回床上再刷了会儿手机才睡。
第二天十二点,梁语睁开眼,第一件事当然是拿起了手机。
玩具pr俨然深受互联网时代侵害,发了篇感情真挚的长文赞叹梁语出文的速度,其中夹杂一些对象不明的暗暗拉踩,紧接着歌颂了梁语字里行间真挚的情感,最后提出了产品特写照片能不能再换个角度的小小要求。
梁语也深谙乙方之道,回复待会儿重新拍一组照片给她。说完就翻身想起,却没想到一坐到床边就被一股直击后脑勺的疼痛刺得往后一仰——
梁语:“......”
再傻逼的人,这时候也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她拿了块小镜子进了厕所。
不得不说,梁语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这么仔细地看自己的......呃......肛那什么门。
但都三十岁了,看自己的屁股还害羞的话也离谱,所以还算没大惊小怪,蹲着用一种很科学的眼光观察了一番,看了又看,只觉得看上去正常得不得了,于是就上手摸了一把,就摸到某个发热发烫的地方,她没忍住犯贱微微使劲儿按了一按......
“啊!”一声惨叫惹得门外趴在地毯上的球球凌乱抬头,然后,疯狂拍门。
可怜父母心,梁语撅着屁股两眼发红眼泪四溢也只能先装没事朝门外说了句:“妈妈没事儿,马上出来!”
她洗了手开门,先吸着气蹲下对惊魂未定的狗进行一番安抚。
然后再撑着膝盖缓慢起身,最后进房间,小心翼翼地瘫倒在床上,重新拿起手机。
痛苦中还带着一丝侥幸心理,上回辣椒摧手事件显然给梁语留下了很深的阴影,这回她没着急挂号,而是先下载了个网上就医的软件,用新账号注册的优惠券免费挂了个普外科的医生。
问题描述:女三十。感觉屁股突然鼓了一块,有点疼。
按下发送的时候她有些犹豫,还是有点羞耻的,但纠结了下还是点了发送。
网页上显示的三十秒响应居然不是吹的,很快梁语就收到了一条回复。
“请补充患者信息。”
梁语点进去后面的那颗小按钮。
居居居居居然是补充图片呢!!!
在小镜子里自己看是一回事,用手机拍出来给别人看又是另一回事,这要是拍个什么手臂大腿的她也许就拍了,但!
虽然对面貌似是个医生,这软件好像还挺出名挺多人用的,但她怎么就觉得这么没有安全感呢......
想了又想,她发送:“不好意思啊医生,现在在外面不太方便照呢,但总体来说就是觉得有一块有点突出来了,挺疼的。您看看能不能判断我这是什么问题?”
那边倒也没有强求梁语发图片,问:“这种痛是排便前还是排便后?”
“排便后。”
“休息后是否有缓解?”
梁语想了想,前两天睡得好的时候好像是没什么存在感。回:“有。”
那边这回发来了一大篇,标题为《痔疮生活中注意事项》。
啊。
盯着屏幕上铿锵二字,梁语顿时醍醐灌顶。
但顿悟之后又有些迷茫,天知道她对这个词语的认知仅限于网上看的提肛段子和怀孕小知识,看了之后除了紧缩一下之外丝毫没有任何清晰认知,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会得!
她又立马在搜索引擎打下“痔疮”二字。
一看更觉得和自己想象的差了十万八千里,她还以为就是屁股长了颗痘呢原来不是,她高中之后就没过这么饥渴的吸收知识的时候!看到最后,“痔疮的治疗以非手术治疗为主”,她松了口气。
紧接着重新返回和医生的对话界面,发现那边已经发来了处方。
梁语在外卖软件一件一件加好购物车买好,躺在床上放空了一会儿。
在想自己怎么就落到了如此田地。全世界熬夜胡吃海喝便秘拉肚子的人这么多,怎么就轮到她得痔疮了。
叮咚,手机收到一条推动,是李乔亲切慰问她的身体情况,拉否菊花还痛否。
她万念俱灰地打下:“我好像得痔疮了。”
那边没有秒回。
梁语看了下右上角的时间,午休,李乔都没回是否说明她对此感到震惊,堂堂一花季女孩竟得了不可告人的肛肠疾病。
谁知下一秒,李乔哗啦啦发来一大堆截图。
XX痔疮栓、XX痔疮膏......好多牌子,琳琅满目。
下面附上严谨的文字感受。
“很有效,缺点是一用就想拉屎。”
“好用,问题是味道太重,极其容易引起人群中病友的了然一笑,建议别在公众场合使用。”
以及。
“你知道栓怎么用吧?洗干净手,拆开包装,戴上指套,往尖尖上抹点膏,然后轻轻往里推,重点!轻轻,不然你就会知道文里那些哭着喊着的小零是什么感受。”
“心放回肚子里,搁咱北上广没得一个半个痔疮都不好意思拿年终奖。”
“......”梁语觉得这些文字里似乎隐含着些你终于长大了的欣慰,多变态啊。
但她居然被这种不怀好意的关心安慰到了,更变态了。
她给李乔回了个非常具有下属气质的“收到”。
药到了,明明家里只有一个人,梁语却跟做贼似的拎着药遛进了厕所。
不放心的球球想追着进去,却被她沉痛制止:“妈不想让你看到那画面。”
十分钟后,梁语急匆匆地从厕所出来,脚步跑出了仿佛没痔青年的矫健,她冲到自己床上扑通一声卧趴在床上,憋着气夹紧,十几秒后才感觉那种什么东西即将要出来的排泄欲渐渐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湿润的微妙感受,轻柔地抚慰了她本来难以忍受的肿痛,这就是温柔攻的魅力吗,她泪眼婆娑地想。
即时的效果很强烈,梁语下床走了两步,好像还真的好多了,于是她又觉得自己是个正常人了,按照日常起床后的步骤,洗漱换衣服,套狗绳,出门。
平时母女俩的放风行程为逛西山两圈,今天才完成四分之一梁语就有点后悔,明显的清凉感渐渐消失之后,之前那种热胀疼痛的感觉又返了上来,甚至因为有了对比更加让人难以忍受了。
她用母亲的意志力撑着走上西山山顶,勉强让球球在观景台上疯了几圈,就夹着屁股拽着狗下山了。
到了自己单元楼下,梁语又收到了一条取件码的短信。
她第一反应当然是在心里把林牧行大卸八块,这人的购物癖要送进精神病院治疗的。
但转念一想,自己这屁股不知道还要折腾几天才能好,给球球一个新玩具解解闷倒不失为一件好事。于是又缓缓压下骂人的冲动,本着速战速决的心态屁滚尿流地牵着狗去了菜鸟驿站。
这个时间点驿站人不多,老板正在玩游戏。梁语就自己在菜鸟驿站转了一圈,结果没能找到对应编码的快递。梁语就去问了老板。
老板看了眼她的手机,“哦”了声,然后起身进了后面的小仓库。
然后梁语就看见狭窄的单人门里走出个推车,推车上面放了个比一百八十斤的驿站老板还要宽大的箱子。他一边走,一边说:“里头还有一箱呢,你看看是一次性拿走还是怎样。”
“......”
她一路盯着直到箱子缓缓停在了她面前:“......这啥?”
“我怎么知道。”老板坐回电脑后,继续他的手机游戏,“推车可以借你,待会儿推下来还我就行。”
梁语望着那个箱子一个烦躁发作,屁股立马一阵阵紧缩的疼痛,她身体力行了牵一发而动全身是什么意思。
她掏出手机,也不管现在是不是上班时间林牧行方不方便接电话,发了语音电话过去。
林牧行接了。
没等他说什么,梁语冷冷发问:“你给我寄了什么?”
林牧行回答的语气很镇定:“狗粮。”他甚至还补了句,“六十公斤。”
六十......梁语觉得脑子发白:“你有考虑过怎么拿吗?”
“本来是可以送货上门的,可我不知道你家地址,就只能填驿站了。”
“拒收。”
林牧行那头还是淡淡地:“拒收要给邮费,这么大件的要给很多。”
梁语想说给就给吧又不是我的钱,但抠门本性让她看了眼那个大箱子,似乎真要给挺多的,出口话锋一转。
“3栋403,你他妈给我自己过来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