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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话说那薄禹和薄母说话,忽听外面一声响,不知何物。忙问时,原来是外间窗屉不曾扣好,塌了屈戌了吊下来。薄禹骂了丫头几句,自己带领丫鬟上好,方进来打发薄母安歇。不在话下。
      却说清雅居里纱稚正才睡下,青鸟雪雁正欲各散安歇,忽听有人击院门。
      见是离悯问她何事。
      离悯笑向纱稚道:“我来告诉你一个信儿。方才我们薄姐这般如此在老爷前说了你。仔细明儿老爷问你话。”说着回身就去了。雪雁命留他吃茶,因怕关门,遂一直去了。
      这里纱稚听了,便如孙大圣听见了紧箍咒一般,登时四肢五内一齐皆不自在起来。想来想去别无他法,且理熟了书预备明儿盘考。口内不舛错,便有他事,也可搪塞一半。想罢,忙披衣起来要读书。心中又自后悔,这些日子只说不提了,偏又丢生,早知该天天好歹温习些的。
      如今打算打算,肚子内现可背诵的,不过只有“学”、“庸”、“二论”是带注背得出的。至上本《孟子》,就有一半是夹生的,若凭空提一句,断不能接背的;至“下孟”,就有一大半忘了。算起“五经”来,因近来作诗,常把《诗经》读些,虽不甚精阐,还可塞责。别的虽不记得,素日薄禹也幸未吩咐过读的,纵不知,也还不妨。
      至于古文,还是那几年所读过的几篇,连《左传》、《国策》、《公羊》、《谷梁》汉唐等文,不过几十篇,这几年竟未曾温得半篇片语,虽闲时也曾遍阅,不过一时之兴,随看随忘,未下苦工夫,如何记得。这是断难塞责的。
      更有时文八股一道,因平素深恶此道,原非圣贤之制撰,焉能阐发圣贤之微奥,不过作后人沽名钓誉之阶。虽薄禹当日起身时选了百十篇命他读的,不过偶因见其中或一二股内,或承起之中,有作的或精致、或流荡、或游戏、或悲感,稍能动性者,偶一读之,不过供一时之兴趣,究竟何曾成篇潜心玩索。
      如今若温习这个,又恐明日盘诘那个;若温习那个,又恐盘驳这个。况一夜之功,亦不能全然温习。因此越添了焦躁。自己读书不知紧要,却累着青鸟雪雁皆不能睡。雨暄在旁剪烛斟茶。
      读书声未了,只听青鸟从后房跑进来,口内喊说:“不好了,一个人从墙上跳下来了!”众人听说,忙问在那里,即喝起人来,各处寻找。雪雁因见纱稚读书苦恼,劳费一夜神思,明日也未必妥当,心下正要替纱稚想出一个主意来脱此难,正好忽逢此一惊,即便生计,向纱稚道:“趁这个机会快装病,只说唬着了。”
      此话正中纱稚心怀,因而遂传起上夜人等来,打着灯笼,各处搜寻,并无踪迹,都说:“姑娘像是睡花了眼出去,风摇的树枝儿,错认作人了。”雪雁便道:“别放诌屁!你们查的不严,怕担不是,还拿这话来支吾。才刚并不是一个人见的,纱稚和我们出去有事,大家亲见的。如今纱稚唬的颜色都变了,满身发热,我如今还要上房里取安魂丸药去。薄母要是问起,是要回明白的,难道依你说就罢了不成。”
      众人听了,吓的不敢吱声,只得又各处去找。
      青鸟和雪雁二人果出去要药,故意闹的众人皆知纱稚吓着了。夏伶俏听了,忙命人来看视给药,又吩咐各上夜人仔细搜查,又一面叫查二门外邻园墙上夜的小厮们。于是园内灯笼火把,直闹了一夜。至五更天,就传管家男女,命仔细查一查,拷问内外上夜男女等人。
      薄母闻知纱稚被吓,细问原由,不敢再隐,只得回明。薄母道:“我料到必有此事。如今各处上夜都不小心,还是小事,只怕他们就是贼也未可知。”当下邢九并陆氏等都过来请安,薄姐及姊妹等皆陪侍,听薄母如此说,都默无所答。独薄封出位笑道:“近因薄姐姐身子不好,几日府内的人比先放肆了许多。先前不过是大家偷着一时半刻,或夜里坐更时,三四个人聚在一处,或掷骰或斗牌,小小的顽意,不过为熬困。近来渐次放诞,竟开了赌局,甚至有头家局主,或三十吊五十吊三百吊的大输赢。半月前竟有争斗相打之事。”薄母听了,忙说:“你既知道,为何不早回我们来?”薄封道:“我因想着薄母事多,且连日不自在,所以没回。只告诉了伶俏和管事的人们,戒饬过几次,近日好些。”
      薄母忙道:“你姑娘家,如何知道这里头的利害。你自为耍钱常事,不过怕起争端。殊不知夜间既耍钱,就保不住不吃酒;既吃酒,就免不得门户任意开锁。或买东西,寻张觅李,其中夜静人稀,趁便藏贼引奸盗,何等事作不出来。况且府内的姊妹们起居所伴者皆系佣,贤愚混杂,贼盗事小,再有别事,倘略沾带些,关系不小。这事岂可轻恕。”薄封听说,便默然归坐。
      薄姐虽未大愈,精神固比素常稍减,今见薄母如此说,便忙道:“偏生我又病了。”遂回头命人速传管事,当着薄母申饬了一顿。薄母命即刻查了头家赌家来,有人出首者赏,隐情不告者罚。
      管事见薄母动怒,谁敢狥私,忙至府内传齐人,一一盘查。虽不免大家赖一回,终不免水落石出。查得大头家三人,小头家八人,聚赌者通共二十多人,都带来见薄母,跪在院内磕响头求饶。薄母先问大头家名姓和钱之多少。
      原来这三个大头家,一个就是邢九养母,一个就是园内厨房内陆家媳妇之妹,一个就是薄惜之乳母。这是三个为首的,余者不能多记。
      薄母便命将骰子牌一并烧毁,所有的钱入官分散与众人,将为首者每人打四十大板,撵出,总不许再入;从者每人打二十大板,革去三月月钱,拨入圊厕行内。又将邢九养母申饬了一番。邢九养母见亲戚又打嘴,自己也觉没趣。薄惜在坐,也觉没意思。
      雨暄、薄封、伶俏等见薄惜的乳母如此,也是物伤其类的意思,遂都起身笑向薄母讨情说:“这个妈妈素日原不顽的,不知怎么也偶然高兴。求看二姐姐面上,饶他这次罢。”薄母道:“你们不知。大约这些□□们,一个个仗着奶过哥儿姐儿,原比别人有些体面,他们就生事,比别人更可恶,专管调唆主子护短偏向。我都是经过的。况且要拿一个作法,恰好果然就遇见了一个。你们别管,我自有道理。”伶俏等听说,只得罢了。
      一时薄母歇晌,大家散出,都知薄母今日生气,皆不敢各散回家,只得在此暂候。
      薄惜正因他乳母获罪,自觉无趣,心中不自在,忽报母亲来了,遂接入内室。奉茶毕,邢夫人因说道:“你这么大了,你那奶妈子行此事,你也不说说他。如今别人都好好的,偏咱们的人做出这事来,什么意思。”薄惜低着头弄衣带,半晌答道:“我说他两次,他不听也无法。况且他是妈妈,只有他说我的,没有我说他的。”邢夫人道:“胡说!你不好了他原该说,如今他犯了法,你就该拿出小姐的身份来。他敢不从,你就回我去才是。如今直等外人共知,是什么意思。再者,只他去放头儿,还恐怕他巧言花语的和你借贷些簪环衣履作本钱,你这心活面软,未必不周接他些。若被他骗去,我是一个钱没有的,看你明日怎么过节。”薄惜不语,只低头弄衣带。
      这一个妹子,全不在意。但凡是我身上掉下来的,又有一话说——只好凭他们罢了。况且你又不是我养的,你虽然不是同他一娘所生,到底是同出一父,也该彼此瞻顾些,也免别人笑话。我想,天下的事也难较定,你是大老爷跟前人养的,这里封丫头也是老爷跟前人养的,出身一样。
      如今你娘死了,从前看来,你两个的娘,只有你娘比如今姨娘强十倍的。你该比封丫头强才是,怎么反不及他一半!谁知竟不然。这可不是异事。倒是我一生无儿无女的,一生干净,也不能惹人笑话。”旁边伺候的媳妇们便趁机道:“我们的姑娘老实仁德,哪里像他们三姑娘伶牙俐齿,会要姊妹们的强。他们明知姐姐这样,他竟不顾恤一点儿。”邢夫人道:“连他哥哥嫂子还如此,别人又作什么呢。”
      一言未了,人回:薄姐来了。”邢夫人听了,冷笑两声,命人出去说:“请他自去养病,我这里不用他伺候。”接着又有探事的小丫头来报说:“薄母醒了。”邢夫人方起身前边来。薄惜送至院外方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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