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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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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声唤醒沉睡的灵魂,这是一场庄严的葬礼,礼堂中间的照片却是一位刚刚成年的少年,这个孩子曾经热爱程序,与朋友一起创建了自己的系统,完成了自己的梦想,最后被癌症夺走了宝贵的生命。
亲人朋友们相拥而泣,悼念这个年轻的生命,少年的父母在门口接过白色的捧花,掩面哭泣,而他生前最好的朋友们正围着他的棺木,窸窸窣窣地说话。
潘玮:“这回真死了?”
白沐:“没脑子啊你,都躺棺材里了,还能诈尸不成。”
潘玮:“谁让他没少在医院这么吓我们,你们说木头没来,他会伤心吗?”
江晨:“不知道,老听他念叨是多重要的人,到头来人家连葬礼都不参加。”
潘玮:“啧啧啧,苦了咱许哥。”
江晨:“这他妈谁化的妆,丑死了。”
潘玮/白沐:“尊重逝者,懂不懂?”
江晨:“你俩刚还说人家诈尸呢。”
潘玮和白沐皱着眉头看向棺材里的人,又不约而同地说:“卧槽,真尼玛丑。”
……
而那名少年许一诺此时已经来到了忘川河岸,暗色深邃,地面一片绯红,彼岸花埋过脚踝,远远看见,老旧的奈何桥跨过忘川河,花丛中蜿蜒着一条小径通向“轮回”。
“这年头.轮个回还要排队.”许一诺看着从“轮回”到奈何桥边的长队,不仅吐糟.
不管活着还是死了,排队都很无聊,于是,他看着那被晃眼光圈围绕的门,陷入沉思,自己就这么死了,兄弟为他哭泣吗,父母会后悔没有珍惜他吗,那个人会来他的葬礼吗…许一诺思索了很久大部分是担心那块木头,会不会因为他的死去而一蹶不振。
又或许是他一厢情愿,那个人…还没把他当回事儿…
许一诺伸腿站上了奈何桥,也就是站稳的一瞬间,桥突然开始剧烈摇晃,许一诺立马去抓栏围,却感觉像抓空了一样,他的身体向下倾倒,本以为要掉进水里,却没有水的凉意,更像是被云雾包围,不变的是彼岸的花香,许一诺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再次睁眼, 好久不见的刺眼阳光透过身体,繁华的街道, 喧闹的人声, 流水的马路, 又一次闯进许一落的视野,这里不是他死去的地方,而是他发小的家。
许一诺:“太经典了!我重生了,这次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刚冒出这么个念头.朝前头一伸脚.直接穿墙了.思绪瞬间就断了…
“什么玩意儿?所以我到底死没死?谁能给我个解释,我也是第一次死啊!”
许一诺环视一遍这南方小院,双层小洋房,旁边是舍不得拆的老房子,院子很大,足矣圈住,花圃,菜园都是他记忆里的样子,没有一点改变,他能百分之百确定这是发小苏木的家,虽然还是没有搞清楚状况,但是生前看过的小说告诉他,问题不大,于是他踏进了客厅的门,房子只有两层,但是很空旷,走路有回声那种。
靠近的房间发出熟悉的声音,许一诺蹑手蹑脚走过去,探进半个身子,发现正在对话的人是苏木的父母,苏铭川和黄萱,两人并肩坐在床上,讨论着问题
黄萱:“自从儿子知道那事,连康复训练都不愿意去了,整天昏昏沉沉的,书也读不进去,这要怎么办?”
黄萱双眼有些凸出,像是没睡好的样子,本来微胖的她瘦了很多,嗓音也哑了一些,苏铭川也是,双眼红彤彤的,布满了细小的血丝。
苏铭川:“相信咱儿子,他能走出来的,倒是你别把身子愁坏了。”
黄萱一下就急了,瞪着苏铭川说:“我能不愁吗?苏木生下来就因为生病落下残疾,坐了十来年轮椅,好不容易我们攒够了钱,能给他做手术了…你没听见医生的话吗?手术很难成功,他又这么迷离…”
黄萱突然开始抽泣,双手捂住了脸:“你妈本来就嫌弃我没给你苏家生好长子,现在她又会怎么想?”
苏铭川:“你别哭,我妈那边我去说,让她少找你麻烦,你就看好两个孩子。”
许一诺听完,心想:果然,这个木头,从来都是这样,存心想让我死不瞑目吧。
于是许一诺离开去找苏木,他倒要看看这家伙能昏沉到什么样子,要不是现在自己是个魂儿,非要揍他一顿,他这么想着才发现自己穿错了房间,一张长供桌摆在中间,观音像,牌匾,还有苏木爷爷的遗像,香火还燃着,中间空旷,两边放了些杂物,这里应该是苏木家的祠堂,平常不让其他人进去,现在他倒是不用害怕那位老人突然出现把他骂一顿。
“哟哟哟,这不是我孙子的好兄弟嘛~怎么还英年早逝了?”
许一诺吓了一跳,转身去看,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站在他身后,满脸皱纹,努力掀起眼皮看着他,对比一下老人后面的照片,许一诺诧异,这位老者为何如此熟悉,“嚯,您和苏木他爷爷长的一模一样啊!”
老人上前就给他一耳刮子:“我就是他爷爷,你个臭小子!”
老人看看他捋捋白色的小胡子说:“看你这情况应该是回魂吧。”
许一诺:“回魂?”
苏爷爷:“回魂是指你死后的第七天,会回到你生前最喜欢的地方做最后的安排和道别,我想你应该是来和苏木那小子道别的吧。”
许一诺总算弄清楚了自己的情况,“爷爷,回魂之后呢?”
苏爷爷:“当然是回去投胎啊。”
许一诺:“那您为什么还在这?”
苏爷爷转身去看自己的遗像,“我是老人,等等自己的伴儿。”
竟然回来了,就必须去看看那家伙,那个瘸子,到底怎么了,“爷爷我晚点来找你。”
许一诺说完就穿墙走了,到了小洋房第二层,二楼只有苏木一个人住,更加空旷了,窗帘没拉开,明明烈阳当空,这里却十分阴凉,风扬起帘子,轻飘飘的荡着,许一诺推开苏木的房间门,哪位少年的身影出现在窗前,苏木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宛如病入膏肓的人,呆滞,迟钝。
许一诺走近了一点,看见了苏木的手机还亮着,上面是许一诺亲自写的遗书,他自己也记得,他给父母的,姐姐的遗书,加起来还不如苏木这一封的字数,小作文就那么躺着,苏木没有半点动作,仔细看,他的眼睛似乎有些干涩,鼻子红红的,头发也张长了,有点狼尾的雏形,许一诺不禁伸手触碰苏木的脸,想要感受他的温度,但是手指尖只有风吹过,灵魂不会流下眼泪只有一阵阵心疼堵在心口。
桌子上有他们小时候的照片,许一诺搂着苏木的胳膊,笑得灿烂。
“木头,到现在也只会坐着发呆。”许一诺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抱怨,却依然在担心,“怎么办,我一点也不想去投胎,你这样像僵尸似的,我不打你一顿,绝对不会老老实实躺在棺材里。”
许一诺心中起了个心思,无论如何他一定要让这瘸子有点自信,起码好好治疗啊,这个心思可能会让阎王亲自来找他,但是为了苏木,那个自己心甘情愿爱了十年的人,就再疯一次吧。
他想违背自然规律,他想忤逆天道。
许一诺看到苏木失神的样子.就暗自下定决心,他愿意滞留时间,为了苏木,为了那年槐树下的一纸定约,他不敢去跟着苏木,只是一会儿,他就回到了那个祠堂。
许一诺:“苏爷爷,我不想走,有什么办法能让我留下吗?
苏老飘在自己的遗像旁边,捋一捋白花花的的胡子,“留下?死人轮回,活人向前,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怎么可能说改就改.”
许一诺死了,这是无法逆转的事实,低头就就看见自己颜色浅淡的双手,缠着一丝淡淡的光亮,他甚至感受不到阳光的温度,这样的他就算留下,又怎样才能帮到苏木呢.他不可能不考虑到这些,苏老赌定这点,许一诺确实想到了,但是他固执啊。不停缠着苏老
苏老不是看不起自己的瘸腿孙子,生前对苏木挺好的,只是奶奶受不了,也看不得苏木好,死了以后,他整日在院子里转悠,几次他都看见苏木奋力尝试从轮椅上站起来,双手撑着轮椅.咬牙尝试,不一会儿就满头大汗.如此简单的事却感觉要他半条命,有时候,不小心从轮椅上跌下,奶奶又骂骂咧咧跑过来扶,苏木这个名字是苏老取的,一开始是去医馆,瞟了一眼医生装中药材的盒子,回去就起了名,和那药草的名一样——苏木,有人会说过于随意,苏老觉得这名字很好,在自己死后他看到的一切告诉他,是对的,没取错.,“木,有无数种被塑造的可能。”直到死,他才明白,也许,让许一诺再次出现,苏木可以自由塑造自己的未来。
苏老:“我没有什么办法,医生也要对症下药.你去后山的道观里找一位白姓的道士.”
许一诺:“这年头的道士能信吗?”
这绝不是乱说.随着科技的进步,道观里的供奉都是用微信支付。
苏老:“你小子,小时候去道观祈福,你是一次没跟着吧.白先生能看见你,他弟子不多,一直隐居.我劝你快点去,回魂第三天就得回去,否则就是无常亲自来接.”
许一诺听后立马启程,谢过苏老,只身一人钻进了上山的林子,阳光一束束穿过树林,落在小径上,形成斑斓的光点,花草长得密匝匝的,看不见一点土露在外面,从生病…不对…应该是从离开老家以后,就没有去山上漫步过了.云南人的快乐莫过于捡菌子,特别是下完雨后,许一诺曾经偷偷把苏木背上山,两小孩玩了一整天,许一落拎了个小桶,把苏木放在小山坡上坐着,屁股扎在湿润的草上,抱着小桶.许一诺自己东跑西跑捡菌子.不管有毒没毒.能吃不能吃.掺着些奇形怪状的石头和直挺的棍子,全部捧给苏木抱着,苏木就那么看着他瞎跑.两人回到家后,许一诺发现山脚的轮椅丢了,搞得两个孩子哪怕饥肠辘辘也不敢回去,半天才知道是被一个村民发现是苏木的轮椅,给送回家去了,回到家后,两个人被黄萱好一顿埋汰.挨训的时候看向对方,还做着鬼脸。
他多么希望自己没有生过病,没有离开过苏木,苏木因为坐轮椅,父母又没钱给他上特殊学校.所以平常的环境多了个异类,也造就了他孤僻.内向的性格,父母为了赚他的疗养钱和手术费.种田工作都不落下,自然而然缺少了陪伴.两个小兄弟小时候在村中央的大槐树下瞎闹.许一诺推着轮椅上的苏木横冲直撞,因为天冷,苏木说腿疼,许一诺才停下。
苏木的手捏住自己隐隐作疼的腿,不禁又开始撒开负能量:“唉…我不会一辈子都要你推着走吧.
许一诺:“我都没抱怨,别瞎想,推就推嘛。”
苏木:“整天和我粘一块,不腻吗?
许一诺一轱辘站起来,直勾勾看着苏木,小脸扑扑的,着急到舌头打结:“听你这花,不会是嫌弃我吧!呸呸呸!”
苏木“噗呲”一声笑了出来,那知许一路学着电视里的八路军抬手严肃的说:“我许一诺发誓,会永远照顾你,直到你站起来”
那是第一个诺言,也是第一个违约的。
失约者飘进了目标的道观,这道观不大,还有些简陋.非常安静,道士们好像不在,许一诺在高大的老子像下显得渺小.不高的墙:密密麻麻堆积的经文,所以白道长在哪里?道士都是统一的长袍,他上前问也没人听见,要咋找.
“白道长~您在哪啊~您是长得白点还是黑点儿矮点还是高点,脸上有痣吗,什么位置啊,哥们儿是年轻还是年长……”许一诺一边找,一边说,变成魂儿没人听得听声音,他又是个话涝.没人跟他说话,他混身难受,所兴自言自语了一路.
把道观绕了一遍,跑到观后去了,“碎碎念念说一通,往树下一坐,头上就传来声音.“别叨叨了,我听见了.”
许一诺听到回应.欣喜的站起来,这声音不是太年轻了点,当他抬头去看,下巴瞬间张大.“白幺鸡!怎么是你?”
白钥金从树上跳下来,抱着手告诉他:“是钥金,你什么文化水平!”
许一落惊愕,白钥金.就是苏老口中的道长!这家伙小时候屁殿屁颠跟在老年人身后,说人家时日不多,被揍了好几回,这家伙穿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仙风道骨,不可能吧,一定是撞姓了。
白钥金:“你怎么死得这么早?”
小时候上山经常能碰见,打死也不敢说他是道士啊!许一诺不理会他的提问,着急地问:“你是个道士?你就是村里常说的道长?”
白钥金点头承认,看看周围,领着许一诺走了:“其他弟子马上就下山了,跟我来,我可不想被别人看到说我对空气说话。”
白钥金和许一诺来到了,道观不远的一个小木屋,有些简陋好在非常整洁,也很结实,这里是白钥金平常练功经常躲的地方,墙上到处是乱贴的符纸,白钥金往小木椅子上一坐,问:“说说吧,你不老老实实去转世,找我干什么?”
许一诺飘在一边,把自己的想法,还有自己回魂的历程一五一十的全部说了出来,白钥金皱起眉头,“你留下,相当于违背自然规律,被发现可是大罪,我确实有办法,但是费时间,也费精力。”
许一诺:“我愿意为他尝试,哪怕时间不多,我也要让他把该明白的懂完。”
白钥金听后起身去翻找,“我会帮你重新塑造身体,但绝对不会和以前一模一样,我会争取在苏木开学前搞定,这段时间你必须在我身边。”他找到一个坛子往桌上一放,又拿起一张符纸,快速用笔画出符号,“这张符你自己带着,它能停滞你的时间,时效是两年。”
“塑造人体的材料很麻烦,这段时间你需要锻炼自己,灵魂也有法力,但是你学着去找到他,学习他,使用他,不然无法附身在假体上。”白钥金把符纸往许一诺手里一塞,带着坛子就准备走。
许一诺:“等等等一下…你答应的太爽快了,有点诡异啊。”
白钥金头也没回,背对许一诺站在门口,“我的确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原因嘛…以后告诉你。”
“我知道苏木现在的状态…”
“他过于轻盈,像蒲公英一样,一旦四散,就没办法变回原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