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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王家疑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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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还保持着俩人成亲时的样子。
大红绸缎铺满屋,洒金囍字贴堂中。珠帘高挂,玉翠撒地,八角香炉放置正中,处处透着奢华。
美中不足的是房间四角凋败的月季,难免令人想到红颜凋敝四字。
楚晏看林洹若有所思,不好出声打扰,使了眼色,让身后侍从叫来王家老爷。
王满得只知道今日大理寺卿在,但哪知一进门,除了远远瞧过一眼的苏枳,竟还站着位气质清贵的男子。
“都察院左都御史林洹。”苏枳瞥了一眼,冷声冷气的提醒。
王满得曾听自己大儿子说过,这都察御史权限忒大,还未等心下掂量完,腿便一软,直直在林洹面前跪了下去。
“不用害怕,我今日未着官服,不用拜我。”林洹看其一把年纪没生受了这礼,行到一半就把人搀扶起来,又命人摆好凳子,让王满得坐下后,和气问道:“不知王二公子王醴今日可在?”
王满得还在挽袖擦汗,听见林洹的话后,又是立刻起身,压低了身子:“不瞒大人,小儿自这件事后就日日沉郁,现在还在 房中昏睡。让大人见笑。”
说罢,命两个小厮去叫王醴。
“有劳。”
林洹在等王醴的间隙与王满得聊了起来,没围着案子问,只是像寻常百姓茶余饭后聊天似的说。
“早先就听过二公子名头,今日一见才发现您对这二公子当真是偏爱。”
光是婚房布置,就可见一斑,除了宫里,他还没见过哪户娶亲能把珠玉金石像不要钱似的往里堆。
“是是。”王满得也不否认,对林洹解释:“我家醴儿从小身子就弱,是我妻子亲自带着,这也是她留下的最后一个孩子,临走前嘱咐我好好待他。”
“就连这婚事,也是我妻早就定好的。”
“所以王公子与郑氏是自幼熟识?”
“是,两人年岁相仿,我们两家家境也相似,所以自醴儿幼时起我们就有意培养,说好等年岁一到就让两人结亲。”
说到这,王满得突然拍了下腿,眼里满是愤恨:“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选了大好的日子,但没想到汐儿会遭此不幸,那天杀的凶手,真该剥皮抽筋!”
说着从椅子滑下,趴伏在林洹面前磕起头来,“还求大人查清真相,将那恶人绳之以法,告慰亡灵啊大人,汐儿她不能就这样白白死了!”
苏枳看这老人对林洹一会跪一会叹,早已不耐烦,而且该跪也是跪大理寺和他刑部,跪人御史做什么?于是上前一把将老人拉起,交给府中小厮,语气冷淡:“你拜他倒是无用。”
楚晏在林洹和老人说话的时候就留意到了王家所燃之香,他头一次闻到这种清甜独特的香,可却闻不出具体配料,于是问:“这香是何料制成?我倒是没从其他地方闻过。”
“回大人的话,此香名为忘忧,是我大儿自己捣鼓出来的。”王满得一边拍膝起身,一边叫管家迅速取出承上。
楚晏也不推却,接手后拿在手中一直轻嗅,显是爱不释手的样子。
只是林洹在旁边生了疑:“王家大公子会调香?”
王满得回:“是,我那大儿自小不愿触碰药材,但对香料的研究颇为深刻,不瞒大人,大儿调的香料还曾入过齐王的眼。”
老人说到此,眼里难免带出些望子成龙的骄傲,一直低弯的脊背也稍稍抻直。
“噢,齐王啊。”
装香的瓷瓶与木桌磕出个不大不小的响,恰好破了厅中相谈甚欢的气氛。
“抱歉,没拿稳。”楚晏笑着道完,抬手示意王满得继续,随后自己转着扇子,重新落了座。
林洹就坐在楚晏对面,即使楚晏有意想藏,但那一闪而过的疑思还是被他捕在了眼里。
只能说与他猜想的不错,要只是情杀这种小案,他和大理寺卿也不会在这遇到。
约摸一盏茶后,王醴终于被带到。
楚晏已经等了很久,不想再过多废话,单刀直入道:“醉金楼流莺,还记不记得。”
“当然记得!”王醴猛然抬头,刚刚还空洞茫然的眼里,此刻突然就冒了仇恨:“就是她杀了汐儿,那个贱妇!我要她不得好死!”
楚晏听到这话却想发笑,冷笑着从凳子上起来,负手走到王醴旁边。
“你附耳过来。”楚晏对王醴说。
苏枳不会唇语,不知道楚晏说了什么,只是待楚晏停了唇后,王醴突然就煞白了脸,摇头大喊:“不是我,大人!真的不是我!她是我妻啊,大人!”
但无论郑汐是何人所杀,都得先带走问询一番,楚晏没给王醴辩驳的机会,只摆摆手,让大理寺的侍卫将王澧和王满得以及府中相关家眷一并带走。
一时间,整个院子都是喊冤的嚎叫,而始作俑者却也只是在这鸡飞狗跳前捂了下耳。
林洹看向楚晏,眼中不由带上了赞许之意。
他在看到屋内陈设时也猜测到郑汐可能是被熟人被杀,因为屋内陈设整洁,完全没有任何反抗奔逃的痕迹,除非是郑汐在进这间屋前就已经遭人毒杀,否则不会寻不出一点蛛丝马迹。
但无论怎样,这个凶手都与王家脱不开干系。
楚晏看着人被带走后,转身发现林洹正看着自己,于是微垂了眸,再抬眼时,又是温良恭俭的模样。
“予温,这……”
苏枳前几日刚提审过王澧,那明显就是一个被宠坏的少爷,对家中大小事情丝毫不知,一直嚷嚷是流莺所为,他想不清楚晏为何要带走他,便想问问。却不想,一扭头就看到林洹正和楚晏对视,气不打一处来,立马起身挡在了两人视线中间,故意隔开。
“予温,既然这事楚大人接手了,我们就别多管闲事了,我约了怀晚和辞北在望云阁给你接风洗尘。”苏枳清清嗓,刻意提高了语调。
楚晏知道苏枳是故意,没作搭理,移步立在林洹斜前方道:“既然苏大人还要赴约,那下官就先告辞。”说完,带人从屋内利利索索地走了出去。
季舒一看到楚晏出来,就立马迎了上来,往楚晏身后看了好几眼,眼的期待逐渐全部化作失望,不由咂舌:“少爷你这……”
不行啊。
楚晏和季舒俩人十载友情能不知道季舒没说出口的话吗,顿时就给了季舒额头上一记爆栗。
“去,望云阁订个房间,晚上吃酒。”
他不轻易结社,还不能偶遇了吗?
“哎,这才对喽,大爷您等着~”
楚晏最受不了季舒这副混不吝的样子,扬起扇子作势要打。可季舒却偏偏喜欢看楚晏气急败坏。不过他不是楚晏对手,一来二去还是拜了下风,被楚晏用扇子赶走了。
楚晏骑马回了大理寺后,也没闲着,先是看人将王醴一干人押入大理寺狱关好,又命人回府去拿新衣。
侍从哪知道楚晏所想,多嘴问了句:“大人不是刚刚临走才换的吗?”
楚晏今日心情好,就多解释了句:“这套沾了灰,我晚上要见人。”
他虽是大理寺卿不错,可由于才上任不久,还没有收拾出一间供他个人起居的房间,一切物什还在楚府。楚府离大理寺也不算近,等到小仆回来,已快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