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醒蝶梦（重发版）》夜雅

3、第 3 章

　　紫云山，碧落洞天

　　蓝明轩怀抱婴儿步入大殿，一个紫衣青年立时迎出，低眉躬身，“紫潇恭迎主上。”

　　“紫潇，你明天去市集上找个奶娘来。”说完将婴儿递到紫潇怀里。

　　紫潇接过婴儿，突然察觉到陌生的味道，“主上，这……这孩子是人类？”

　　蓝明轩落座，轻啜了一口茶，“恩。”

　　紫潇低头看了看睡的正香，扁扁小嘴的婴儿，“主上不是去汐水楼盗玉了么，这孩子是从哪里来的？”以他对蓝明轩的了解，发善心捡弃婴这种事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不可能。

　　蓝明轩微笑，“这孩子正是沈亦风的小儿子，那老狐狸说只有他儿子能解开雪玉的秘密，我姑且将他先养着，留后处理。”修长美丽的手指转了几下茶杯，“有一句话你说错了，紫潇，雪玉不是盗，是抢，既然不乖乖交出来，就只有全部去死。”

　　跟随蓝明轩五百年，他有多残忍，紫潇当然知晓，他在这世上活了千年，便残忍了千年，从不手下留情，杀人常有，让人生不如死常有，但是如此杀光汐水满门，五百年来却是第一次，隐隐有一丝担忧道，“主上，这孩子未必不是沈亦风欺骗你为他沈家留的后，将来惟恐对碧落洞天不利。”

　　蓝明轩显然有些动怒，“屈屈一个小孩子能耐我何，无甚用处，我自会杀了他。沈亦风的话，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不必多说，我累了，退下吧。”

　　紫潇抱着婴儿，躬顺的退下，走的时候微微的留下一声不易察觉的叹息。

　　蓝明轩今夜狂杀千人，此刻也有些疲倦，紫潇从来都是自己最信任的属下，他说的话也不无道理，或许沈亦风的话的确是沈汐活命的谎言，但是蓝明轩敢肯定的是，汐水楼历代守护雪玉可谓誓死，沈老狐狸绝不会放心外人在危急关头带走雪玉，倘若汐水不保，带走玉的人难免心生歹念，据为已有。而且雪玉有极大的灵性，纵使他千年修为也不足以捕捉雪玉的灵力，但是直觉告诉他，这孩子或许有用。

　　当天夜里，院落响彻一片婴儿的哭声，一阵高过一阵，最后竟然哭得声堵气噎。

　　蓝明轩刚刚沐浴结束，挥退了服侍他更衣的下人，随意披了件蓝色外袍，婴儿哭声扰得他心烦意乱，循着哭声找去，竟发现眼前万分怪异的场景。

　　院落里，从来没有照顾孩子经验的紫潇此刻正满头大汗的应付着怀中的婴儿，只差恨不得把婴儿翻过来倒立了，婴儿更是不领情的哇哇大哭。

　　紫潇突然瞟见来人是蓝明轩，见他一身闲散打扮恐怕是歇下了，立刻俯首，“属下打扰主上休息了吧，不知道为什么这孩子不停的哭。”

　　蓝明轩看着他抱着婴儿无措的表情，心下好笑，“给我看看。”他把手指塞进婴儿嘴里，婴儿瞬间就停止了啼哭，奋力吸吮起来，蓝明轩微笑，“他是饿了，你明天一早就去找奶娘吧。”

　　紫潇不解道，“可是碧落洞天一向没有人类踏足……如今接连……”

　　“很简单，孩子大些就杀了奶娘。”蓝明轩的语气仿佛踩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说完抱着婴儿回了自己的院落。

　　整夜婴儿都吮着蓝明轩白皙的手指，沉沉睡着，碧落洞天终于得以安宁。

　　时光转瞬而过

　　八年后

　　碧落洞天，沫湖边

　　“不好了，不好了！主上，小少爷掉到湖里去了……”一个仆人跌撞着跑到后花园，见到蓝明轩立刻恭敬的跪下。

　　正摆弄花花草草的蓝明轩迅速停下来，眼中顿时烧起怒火，一巴掌打下去，“混帐，你怎么看着少爷的！再有下次就去领死！”

　　说罢，蓝明轩倏然幻化成一道妖蓝刺眼的光芒掠去湖边。
　　这孩子可以停止闯祸么，对于他闯祸的能力，简直不敢让人恭维。上次也是这样，把他培育了两百年的一株五品香连根拔起，只为了追逐一只爬入花根旁蚁洞的蚂蚁，害他搞了好长时间才把花重新栽活。
　　大上次，爬上柳树半腰，不上不下，最后不是他及时赶到，眼看就摔下来。大大上次，大大大上次……从没想过养孩子是如此让人头疼的事，这孩子这么宠下去迟早要上房揭瓦。

　　湖边，五六个仆人正蹲在湖边，使绳子的，伸手去拉的，大喊大叫的，总之是一团乱。

　　霎时，一道蓝影飞上湖面，一把提起湖中挣扎的小孩的衣领，五六个仆人吓得不轻，齐齐跪下。

　　安稳的将孩子放在地上，蓝明轩只感觉头一个比两个大，看来这孩子不管是不行了。

　　沈沫也是确实呛了够呛，小脸通红，不停咳着，看见眼前的蓝明轩，胡乱抹着被咳嗽呛出的眼泪，笑嘻嘻的扯着蓝明轩的袍袖，“明轩来啦？”
　　明轩两个字，是他学会说的第一句话，师父从来不会计较自己如何称呼他，而他也就明轩明轩叫个不停。

　　蓝明轩见他没什么大碍，放心的同时怒意也一道上来，顺手劈下一段柳条，“沈沫，你跟我过来！”

　　小孩子虽然心智尚幼，不过察言观色还是很会的，师父没叫他小沫，肯定是生气了，低头小步伐的跟在蓝明轩后面，第一次，他有点害怕。

　　蓝明轩的房间里，沈沫站在跟前，揪着衣角，不时用漂亮的大眼睛扫一眼快被气翻的师父。

　　“说吧，怎么掉进去的？”沉默半天的蓝明轩终于开口。

　　沈沫一见他说话，便要上去撒娇，刚走到一半，就被蓝明轩一句站好喝住，于是开始胡编乱造，“啊……我想去抓鱼！”说完不自觉的摸了摸头发。

　　蓝明轩砰的一拍桌子，这孩子每次撒谎都摸头发，“胡说八道！不想挨打就重说！”

　　沈沫浑身一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师父，不过实话也是无论如何不能说的，要是师父知道他送给自己的珠串掉进湖里去了，恐怕师父更要生气，“我……听紫潇哥说，我是装在摇篮里从沫湖漂到这的……我……我想看看能不能游回去……”

　　蓝明轩走过来掐起沈沫的小脸，怒意正浓，“为师对你不好？你要回哪去？”一指旁边的乌木躺椅，“把衣服脱了，给我趴上去！”

　　沈沫见蓝明轩手里提着柳条，顿时明白刚才他摘下柳条原来是想打自己，哆哆嗦嗦的脱着衣服，慢腾腾的移动过去，才走几步，突然转过来，可怜巴巴的看着蓝明轩，“师父，小沫错了，小沫会改的，小沫会听话……”

　　蓝明轩一把把沈沫推在躺椅上，看着他嫩白的后背，一下抽上去，几乎是立刻，血印子就浮上来，沈沫哇的大哭，却不敢乱动。

　　蓝明轩打了五六下，沈沫的背上血珠子滚下来，血腥的味道勾起了蓝明轩残忍的心性，这八年来，因为碧落洞天多了个孩子，动不动就有仆人被他一掌劈烂的事已经甚少发生了，此时很久没有泛上来的感觉让他不能控制般一下接一下的打着。

　　沈沫早就哭得背过了气，已经有点神志不清，却仍然在低声求饶。

　　紫潇冲进来的时候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不顾一切的拦住蓝明轩，“主上，别打了，再打下去小少爷会死的。”

　　蓝明轩仿佛一下子回神，看了看沈沫伤痕纵横交错的后背，再看了看拦在跟前的紫潇，一把将沈沫幼小的身子捞起来，翻过来。沈沫已经浅浅昏迷，无意识的说着，“我错了……”他的心瞬间揪紧，自己干了什么，怎么能把小沫打成这样子，虽然是有目的的在抚养他，但小沫从来都是他宠着长大的孩子。

　　蓝明轩慌乱的把沈沫安置在床上，“紫潇，快去，快去请个大夫！快点！”

　　紫潇几乎是立即领命像紫云山外飞去了，蓝明轩抚着沈沫哭的发肿的小脸上满布的泪痕，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心疼的快要裂开了。

　　碧落洞天一干人等全是修炼的妖精，大夫在这没有任何用处，就算是生病也不需要有大夫来解决，可是人类就不同了。

　　紫潇几乎是卡着郎中的脖子进来的，这老头想必从未在天上飞过，吓得魂不守舍。

　　蓝明轩一把提起老头儿的前襟，“快点给我把他治好！”说完几乎是把郎中扔到沈沫面前。

　　老郎中连滚带爬的起身，哆哆嗦嗦的把了脉，又查看了沈沫的伤势，声音也是抖得不成语调，“这……这位……小公子……恐怕……恐怕是……熬，熬不住了。”

　　蓝明轩的眼中立现杀意，“你、说、什么？你、说、他会死？！”强劲的掌风下，诊病的老头刹那四分五裂。

　　“紫潇，再去找！”紫潇刚想动身，蓝明轩格住他，道，“算了，本宫亲自去！”

　　接连劈了六七个江湖郎中，紫潇终于看不下去了，拉住近乎发狂的蓝明轩，“主上，听天由命吧。”

　　当天深夜，沈沫发起高烧，蓝明轩不停在给他换毛巾却丝毫没有将热度退下去，突然他似乎想起什么，直奔后花园，万花丛中，他停在两株奇异的花朵面前。这两朵花开的正盛，淡绿色的花朵，瓣若点点繁星，风吹来花瓣飘落有如绿色雪片，墨红色的叶片微微摆动。蓝明轩想也不想就将花连根拔起。

　　当紫潇看到蓝明轩手里提着的东西时，不由得惊恐万分，“主上……你把青凤飘零拔了？这花八百年了，再者说……这是给妖保命的，对人未必有效啊……”

　　蓝明轩也不去理会，以真气催动花魂出窍，翠绿色如星光般的亮光立刻像萤火起舞，一颗颗被从花中逼出，待那些萤火全部没入沈沫体内后，他手中的花儿已经委顿衰败。

　　紫潇就这么看着几乎与蓝明轩同寿的青凤飘零衰亡，轻声到仿佛只有自己才能听见，幽幽开口，“主上，你这么做真的只是为了雪玉的秘密么，还是……”

　　蓝明轩正忙着给沈沫掖被子，也没有回头看紫潇，“你说什么？”

　　紫潇轻叹一口气，“没什么。”说完推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