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形世界》颜台

2、翻转

　　颜生没想到宵宵那么自来熟，被这样呵斥过后，不仅我行我素，还敢向她问好。这样反而搞得颜生不好意思起来了。她忍不住轻咳一声，来缓解自己的尴尬。颜生一方面惊叹于对方的执着，一方面又被宵宵的自来熟惊到了。

　　宵宵还是一如既往地努力，她一边准备制作炸弹的材料，一边精力充沛地和颜生聊天，像只来回蹦蹦跳跳、叽叽喳喳的小麻雀。宵宵空闲下来时就乒乒乓乓地炸楼。颜生看着宵宵努力的样子，也没忍心打断她。

　　颜生静静地看了会儿宵宵忙活，突然有些严肃地开口纠正起宵宵之前言语中的错误：“宵宵，别把我和你混为一谈。我不是没有放弃，我已经放弃了。”

　　宵宵停下手中的活计，回头奇道：“放弃了？那你还来看我干嘛？为了看我笑话？我可觉得你不是这种人。”

　　颜生言语艰涩道：“我……我只是……”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被这抹红色吸引了吧？这听起来就像是对人家一见钟情了一样。

　　绝对不能这么说！颜生拍了拍有些发红的脸，心想。

　　宵宵看着脸红的颜生，露出一副我懂我懂我都懂的表情。她走过来拍拍颜生的肩，会心一笑：“哎呀，我都明白的，不就是之前对我说过风凉话却又被我打动了嘛，想来找我就直接来嘛，没必要这么纠结的啦。”

　　颜生被她这一番话搞得又羞又怒，刚刚的小心思都飞到了九霄云外。她大声道：“谁纠结了？我才没有纠结呢！”

　　说罢，她甩开宵宵的手，气冲冲地跑到角落里当了一整天的蘑菇。

　　很快夜幕降临了。这一整天无论宵宵怎么骚扰蘑菇同志，送吃的也好送水也罢，蘑菇都不为所动，也确实没有动。到了晚上，角落里的蘑菇同志终于愿意纡尊降贵地挪动一下位置了。但是在一个地方坐太久的后果就是——蘑菇腿麻脚麻了。颜生一用力站起来，麻了半边的腿脚像针扎一样，根本使不上力，一走路就打晃。腿的酸麻让颜生忍不住倒抽了口冷气。在她摇摇晃晃快要摔倒的时候，一只手伸过来扶住了她——是宵宵。

　　“蹲了一天，现在才起来，”宵宵扶着颜生一小步一小步地走：“你要走啦？”

　　“嗯。”盯着宵宵作了一天业的颜生看起来很疲惫，她打了个哈欠，道：“回住的地方。”

　　“住的地方？”宵宵惊奇道：“你还有住的地方？”

　　“当然啦，不然怎么办，还能睡大街？”颜生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连打的哈欠也被卡在一半，她瞬间精神起来：“你不会……没有住的地方吧？”

　　“对啊。”宵宵干脆道。

　　“那你每天都住哪啊？”颜生追问。
　　“唔……今天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天。前两天我都是在这座大楼地面干爽的地方睡的。还好晚上不太冷，我也能裹个床单凑合一下，嘿嘿。”

　　看着宵宵傻笑的脸，颜生忍不住扶额叹了口气：“那也不能住在这种地方啊。”颜生看了看宵宵被火药弄得脏兮兮的脸和手，又看了看她因为风餐露宿而变脏的衣服，她像终于下定决心似的说：“你来我的住处住吧。”

　　“快要世界颠倒了，大楼不安全。”

　　“世界颠倒是什么？”

　　“就是……哎呀！回去路上再跟你解释！”

　　颜生拉着宵宵边走边说：“这是一个天圆地方的世界，天空是一个球体，世界是一个正方体，我们生活在方形世界的里面，即正方体的B面，也就是底下的那个面，翻转即是B面的大地，翻转到了与其相对的A面的天空的位置。地面会遮盖住天空，就产生了极夜的现象。”

　　“只是这样吗？”宵宵问。

　　“嗯……当然不仅如此。因为方形世界的重力始终是向下的，所以即是世界翻转了，人们的重力也不会改变。这个世界经常规律性地翻转颠倒。周期大概是两周一次，翻转的时间持续6个小时。”

　　颜生想了想，补充道：“在极夜即将开始的时候，城市会分为各个区域，区域中只有一小块地方会供电，其他地方都会停电——你知道供电意味着什么吗？”

　　宵宵有点懵：“呃……可以做热乎的饭？”

　　“是可以供暖啦。”颜生敲了下宵宵的脑门，继续道：“极夜后天气会变冷，人们要趁着6个小时内准备好补给找好房间，不然翻转后，要么会掉出城市，摔到A、B面之间的透明膜之间摔死，要么会被活活冻死。”

　　“所以我才说大楼不安全，你这样住在楼上，不就是等着摔死嘛。”颜生摸了一下宵宵的头，觉得宵宵的卷发手感很好，又摸了几下。

　　宵宵大概是被吓傻了，她害怕道:“翻转……好可怕。”她作出一副哭丧脸，拉住颜生的胳膊贴了上去：“还好有你，呜呜……”

　　颜生一脸嫌弃地推开宵宵：“不要用脸蹭我胳膊！好肉麻！”

　　宵宵不依不饶：“我～不～要～，哈哈……”

　　两人打打闹闹地往前走，不一会儿就到了颜生住的地方。

　　宵宵为了躲避颜生偷袭她痒痒肉的手，只能倒着向前进。宵宵得意地冲颜生做了个鬼脸，笑着说：“看你还怎么偷袭我！”

　　颜生却没有接话，她面色一变，冲上去把宵宵往后拉：“小心！”

　　可来不及了。宵宵被颜生的警示吓得一回头，正正好好地撞上了前面在走路的少年的后背。

　　宵宵被撞得哎呦一下，重心不稳，直接向少年的方向倒去。

　　少年也被宵宵的力度撞得踉跄了一下，他急急忙忙用手捂住腰间的东西，但他晚了一步，他腰间挂着的提灯还是掉在了地上，咕噜咕噜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少年听见身后传来宵宵呻吟的声音，顾不上自己掉的东西，连忙蹲下查看起宵宵的情况：“你还好吗？有没有摔伤？”

　　“她应该没什么事，只是撞得狠了，有些发懵。”颜生跑过来，将提灯从地上捡起来，抹了抹上面的灰递给少年；她又转头扶起倒在地上的宵宵，接着看向少年，关切地问道：“倒是你……玉临，你有没有事？”

　　“我没什么事。”玉临回答，他轻柔地擦了擦提灯，珍惜地把提灯挂回腰间。

　　“那就好，今天真是给你添麻烦了。”颜生一边扶着宵宵站起来，一边抱歉道。

　　“玉临……你们认识？”摔懵了的宵宵才恢复状态，迷迷糊糊地问。

　　“对啊，我们是邻居，还经常一起喝咖啡呢。”颜生回答。

　　玉临笑了一下，算是同意了颜生的说法。他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准备离开的二人，几次欲言又止道：“颜生，你今天居然带了同伴回来，真是让我觉得惊讶。你……是又重拾了出去的信心了吗？”

　　场面一片默然。三个人都没有说话。玉临看着颜生，似乎想从她嘴里得到一个答案；宵宵期待地看着颜生，为刚刚“同伴”那个词而开心；颜生则沉着脸一言不发，眼神复杂地看向玉临。

　　三个人像具有稳定性的三角形一般，矗立在无边夜色中。

　　终于，玉临开口打破了沉默：“抱歉，是我唐突了。很晚了，你们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我只是……觉得她孤零零地在外面睡一晚太可怜了，才把她带回来的。”颜生垂下眼道。

　　“这样啊。”玉临叹息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宵宵则有些失望地看了眼颜生，也进了楼里。

　　剩下的人也散去了，夜色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