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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茶楼 ...

  •   明知道他们在鬼扯,但还要配合的谷遥君若有其事地“嗯”了一声,便继续心无旁骛地练剑了。

      亓晗和晓流云长舒一口气,出门前却听见谷遥君朝他们大声喊道:“晗哥,云姐玩的开心嗷,我就不打扰你们俩啦!”

      亓晗、晓流云:“......”

      多余和他解释,多余他长这一张嘴。

      二人逆着晨光,直奔西街。

      街道两侧全是各种各样的客栈和酒楼,对行商的人来说住店谈生意两不误。

      时间还早,沿街还有一些卖早饭的小摊。

      二人出门匆忙,肚里空空,这会儿闻到各式小吃的香味,饥饿感更盛。

      亓晗忽然看见了什么,长腿一迈,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一个小摊前。

      晓流云远远看着,不慌不忙地继续往前走,那个高峻挺拔的身影就那么立在熹微阳光里,一身墨色束袖常服,银色华冠将马尾高高束起,干净利落,肩背是青年人初长成的厚度,不甚健硕,却已经褪去少年人的单薄。

      没多久,她就看见亓晗拿着什么跑了过来,两鬓一点碎发随步履起伏摇晃,显得还有些稚气。

      晓流云盯着那碎发眯了眯眼,不知想到了什么。

      那人怀里是两个锅盔,用油纸包着,金黄色的外壳还冒着点点热气。

      亓晗递给她一个,“豆沙馅儿的,甜的。”

      听到“甜的”二字,晓流云一侧眉毛无意识地轻挑了下,然后自然地接过,咬了一口。

      酥酥脆脆的外壳包裹着甜而不腻的薄薄一层豆沙,香气四溢开来。

      好吃,但是......也好烫!

      晓流云咬的那口不小,舌尖被烫到的一瞬间,她生理反应般差点吐出来,最后还是含着泪强行咽下去了。

      但舌头已经麻了。

      亓晗看着微张着嘴,不住用手扇着风的晓流云,觉得有点好笑,仿佛不是她咬了口锅盔,而是被锅盔咬了一口。

      但一看到她眼里的泪花,他又立刻收了笑,转身跑去买了壶冰镇酸梅汤。

      晓流云接过酸梅汤直接灌了几大口,总算是给口腔降了降温,没那么痛了。

      “谢谢啊......嗝。”

      亓晗这次真是忍不住了,笑着说:“所以昨天也是这么不小心烫着了么?”

      “才不是,我昨天是被辣...”

      晓流云话至一半,看着眼前亓晗竭力憋笑的样子,又想起了昨晚的窘迫,一把将盛有酸梅汤的壶拍到亓晗怀里,气呼呼地朝前走去。

      这小子昨晚在宴席上八成也是这个德行,不帮我搭个台阶还偷偷嘲笑我!

      亓晗无奈地大跨几步跟上,“欸你慢点,我不笑了,你等等我!”

      二人在西街上转了大半个时辰,从景京来的商队不少,但却不见吴老板她们的痕迹。

      他们走得有些累了,就随便进了一家茶馆歇歇。

      刚坐下没多久,茶还没上来,一个个子不高的男孩比店小二率先来到了他们桌前。

      “哥哥姐姐,我们老板想请你们喝杯茶。”

      “小六?你怎么在这?”

      那男孩正是吴小六,明明昨天刚见过,模样却和昨日大不相同了。

      他穿着干净的粗布衣裳,虽然朴素,但一眼便可看出来是身规整的新衣服,大小也正合适。

      看来不过短短一日,就应了晓流云那句“自力更生”。

      “昨天姐姐你们走后,我就想着再来西街这边看看,兴许真能碰上你说的景京来的女老板,没想到走了狗屎运,真让我碰上了。”

      他有些激动地说着,眼里闪着光,还沉浸在找到工作的兴奋和喜悦中。

      “那便好,对了,你刚刚说,你老板找我们?”晓流云忽然回想起这句话,这老板八成就是吴老板了。

      晓流云和亓晗没来得及想他们寻了半日的吴老板怎么会自己找上门来,也没想怎么恰巧就在他们随意走进的茶馆里,就直接在男孩儿的带领下上了二楼。

      屋内只有吴老板一人,正对着屋门坐着,桌上摆了几碟糕点果子,还有一壶不知道什么茶。

      屋内焚着淡淡的香,这香气晓流云二人再熟悉不过,正是他们在景京一路破案的关键线索——“雪未销”。

      吴老板还是一贯的清冷雅致模样,依旧是月白色的襦裙,不过比景京初春见时更薄些,显得人也更加清瘦单薄,那支熟悉的木兰镶玉银簪也还在发髻上。

      “坐吧,二位。”她说着为二人倒了两杯茶,茶香也是淡淡的,但茶水是滚烫的。

      晓流云二人在吴老板对面坐下,吴小六退了出去,屋内只余三人对坐。

      “没想到在润城还能碰上吴老板,真是巧啊。”晓流云睁眼说起瞎话来面不改色,明明自己来润城的目的就是吴老板。

      吴雨寒低头浅勾了勾嘴角,“说巧也巧,说不巧也不巧。”

      她看向晓流云,眸中带笑,一如在景京时,也如在隐灵阁时,眉眼弯弯,看起来温和又平静,但晓流云却看不透其中的笑意是敌是友,是善是恶。

      “我只是没想到,你们会来得这么晚,茶都快凉了。”她说着抬了抬手,请晓流云二人饮茶。

      晓流云摸了摸还很烫的杯沿,流露出不解,不仅是对茶,也对那句“来得晚”。

      吴雨寒看出了晓流云心中的疑问,解释道:“茶已经换过一壶了,我看晓姑娘、亓公子在这西街上也转了好几圈,累了吧,点心也是刚吩咐小二做的,味道还不错。”

      晓流云有些意外,竟然已经盯这么久了么?

      “那日在隐灵阁,吴老板走得也太急了些,我都没来得及去打个招呼。”晓流云也不再拐弯抹角,直奔主题。

      “那日是陪朋友去的,朋友临时有事,我们也不便久留。”她说着抿了口茶,语气自然又坦然,没有任何隐瞒的意思。

      “那天隐灵阁可真是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不知吴老板和朋友......是否也是冲那只灵狐去的?”亓晗问道。

      “自然是想一睹灵狐真容的,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意外,说来还有些可惜。”

      “当真意外么?”亓晗冷冷的眸光直视着吴老板的眼睛,吴老板却依然是处变不惊,带着淡淡温和的笑。

      她低头笑了笑,“第一次去隐灵阁,就遇上那样的大场面,怎会不意外,莫非那日发生的事都在亓公子的意料之中?”

      亓晗被反将一军,吃了瘪,扁了扁嘴,回道:“自然不是。”

      她掀起薄薄的眼皮,睨了对面二人一眼,淡然道:“在下不过一介商贾,那日出现在隐灵阁只是陪一个会点法术的朋友去凑个热闹,亓公子固然查案辛苦,倒也不必见到谁都要盘问一番吧?”

      “其实今日邀请二位上楼喝茶不过是因为听说了小六的经历,而小六也说了二位是他的恩人,我便想着答谢一下二位,对了,我也是从吴家村出来的,和小六父母从前是邻居。”

      晓流云忽然想起来小六确实也姓吴,可怎么这么巧,虽然自己好像是帮人认了亲,但怎么感觉这么尴尬呢?

      亓晗听了这话,脸色更加不好,甚至有点绿,“抱歉,是在下唐突了。”

      明知道对方有问题,理亏的却是自己,还得给她道歉,是挺不好受的。

      不过,看亓晗这副大少爷秒变受气包的样子,晓流云莫名觉得有点好玩儿。

      本来还在靠假装喝茶来掩饰尴尬的晓流云,在发现同伴比自己更尴尬后,忽然就觉得无所谓了,甚至有点想......逗逗他。

      “是啊,你怎么到哪都带着捕快的职业病呢,吴老板,您别和他计较哈!”晓流云说着,余光瞥到亓晗的脸色,成青的了,再玩估计少爷脸就要紫了。

      亓晗一个想刀人的眼神扔过来,晓流云眨了眨眼,用笑容稳稳接住,还在桌下悄悄拍了拍少爷的手,以示安抚。

      少爷无言,低头品起了茶,耳尖慢慢爬上绯红,看来这一套策略对少爷很受用。

      “其实吴老板不必客气,上次在景京,多亏了吴老板提供的重要线索,我们才能破获那起狐妖杀人案。”

      晓流云眉毛一挑,双手交叉放在桌前,身子前倾半寸,刻意压低了些声音,继续说道:“说来也巧,吴老板您猜怎么着,那个案子的凶手,身上正有这贵店‘雪未销’的味道。”

      她直视着吴雨寒的眼睛,语调极尽升降转折,颇有说书人故弄玄虚的韵味,“而且案件的关键证人,都在您离开景京前后,一齐消失了。”

      吴雨寒先是有些惊讶,转而眼睛一亮,多了些不太符合她外表的精明市侩,“哦?当真有这么巧的事?看来我这‘雪未销’再营销营销,还能卖的更好。”

      晓流云愣了一瞬,僵硬地笑笑,“看来您这生意越做越大真不是没有原因的。”

      吴雨寒勾了勾唇角,为自己倒了一杯茶,看着杯中一点残破的茶叶随茶水搅动上下沉浮,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道:“做生意嘛,讲求天时地利人和,想必二位查案也是如此。我最近翻话本子,看到了一个很有趣的故事,对我经商的思路倒是很有启发,不知二位有没有兴趣听一听,说不定,对二位查案也能有点帮助。”

      晓流云扭头和亓晗对视一眼,“洗耳恭听。”

      “故事并不复杂。从前在一个遥远的小村庄,有一户人家,爷爷和孙女相依为命,生活很是清贫。谁料这一年,连绵大雨下了半个多月,发了洪水,整个村子都被淹了,这对爷孙就只好踏上逃难的路程。他们流浪到了一个繁华的城镇,身无分文,只好当街乞讨。不料乞讨时爷爷不小心碰了下一个富家小姐的鞋子,惹得那小姐大怒,命她的家仆当街打死了那个爷爷。”

      “孙女眼睁睁看着自己唯一的亲人惨死,悲愤交加,将那富家小姐告到了官府,谁料这官府的人早已被富家小姐买通,将这个孙女乱棍撵了出来。更令人唏嘘的是,还没等到爷爷的冤屈昭雪,这孙女便被人牙子拐了卖到了窑子里。小姑娘不堪受辱,便一头撞死了。”

      她说罢端起茶杯,看着沉在杯底的一点茶叶,叹了口气。

      “就......结束了?”晓流云有些纳闷,虽然这和从吴小六那听到的故事差不多,但她有些捉摸不透,吴老板讲述这个故事用意在何处。

      吴雨寒点点头,“晓姑娘认为,是什么导致了这对爷孙的悲惨结局?”

      “大概是恶人当道,世道不公。”

      吴雨寒轻轻嗤笑了声,“如果是十年前,恐怕我也会这样认为,但现在读来这个故事,我只会觉得是这对爷孙愚笨,不懂时势。何为恶人,何为公道?当自己苟活如蝼蚁时,又有什么资格去谈论世道公与不公?毕竟就连世道的运行准则也是掌权者定的。”

      “吴老板的话露骨犀利却也字字珠玑,令人警醒。那吴老板觉得,这个故事里的孙女又该如何破局呢?”

      虽然故事的结局说孙女已经死了,但不知为何,晓流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自然不能与那富家小姐硬碰硬,不过,若非要找个什么发泄口排解心中愤恨,不如就怨天吧,天非降骤雨,天非覆江河,可这‘天’,传达的又是谁的旨意呢?”

      吴雨寒把玩着手中的茶杯,说出那句话时状似无意,但对面二人却听者有心。

      天边忽而一声闷雷滚动,三人循声望去,才发觉窗外万里晴空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层叠阴云。

      “看来,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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