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生命皆是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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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乐陶闭上了双眼。他的生命不能就这样结束，脑海中迅速分析对策。
类蜥蜴的巨大生物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冰凉的、湿润的信子时不时扫到他的脸颊。
阻断视觉，触觉与听觉更加清晰。他感受到巨大生物呼出的气流喷洒在前胸，带着微微潮湿的气息，不知是否是鼻腔中存在类似息肉的凸起，巨大生物沉重的呼吸声里带着细微的“咕噜”声。
一股浓烈的气味从生物的身上散开，它仰起头发出类似响尾蛇的声音。四周应和般地此起彼伏地响起嘶鸣，随后又响起了爬行生物腹部鳞片划过的声音，还有尖锐利爪敲打在地面的“哒哒”声，有数量极多的巨大生物朝这边聚拢。
他被一群巨大生物围住了。
倪乐陶并没有恐惧与慌张，反而愈发冷静。生命皆是向死而生，他很早就领悟了这个道理。
他睁开眼，观察着这群从未有过记录的新物种。
它们与记录在案的许多物种有类似之处，但体型要庞大数倍。唯一的共通点是，它们都有着猩红的竖瞳，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如同献祭活人、召唤怪物的场景，庄重又邪恶。
他脑海中浮现出记忆中为数不多的恐怖片，里面对于这种怪物的称呼是——“异种”，异端之种群，再合适不过。
最初那只异种咧开吻部，类似鳄鱼的口腔，獠牙密布，一口咬在侧后方的蛇形异种身上。浓重腥味的乳白色液体从伤口喷出。某种讯号在异种间传递，它们用獠牙、利爪洞穿同族的皮肉。
突然，互相厮杀的异种像是被按了暂停键，齐齐停住了动作，不约而同地朝着天空的一角望去。
正打算趁异种争斗时逃走的倪乐陶察觉不对，随着异种们的视线望去。不知何时浓雾散去，露出这片天空的全貌。天空没有一丝云彩，刺眼的光亮照在这片土地。倪乐陶通过皮肤的灼烧感推测，臭氧层已经消失，否则紫外线不可能这么强烈。
除了空无一物的天空和臭氧层消失的结论，他什么都看不到，也什么都推断不出。但他不敢掉以轻心。
异种们异常的反应足以证明，自然灾害或更强大的异种即将降临此处，他更倾向于后者。
时间一点点过去，视野中出现一个黑色的点。异种们的目光紧随着那一点，身体一动不动。
那个黑影渐近，也是一只异种。如果说身边的这群异种，尚能看到一丝地球生物的影子，正在飞来的那一只，完全在人类已知物种之外，没有任何参照，不可名状。
它浑身漆黑，背生一对覆盖着黑色薄膜的骨翅，头顶分列两只盘旋锋利的犄角，身躯健硕，尾部有协助保持平衡的尾翼。
随着天边那只异种靠近，身边的异种重新围拢，背对着倪乐陶，对着异种向上拔高身躯，嘴吻咧到最大，展露出全部的利齿，锋利的爪尖由于用力过猛微微颤动，肌肉紧绷成硬块。
它们要争夺食物。倪乐陶把自己划归“食物”一类，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异种的举动。
黑色的异种猛地降落在他身旁，翅膀裹挟的巨大气浪掀翻了附近的数只异种。近距离观看下，这只异种更为骇人。在五米高的身形的阴影下，倪乐陶严谨地将量词换成“头”。
它浑身被泛着金属的光泽的黑色硬壳覆盖，后肢如同尖枪，轻易就能洞穿猎物的心脏。靠上的前肢犹如镰刀，带着森森的寒光；靠下的前肢生长在躯体两侧，如后肢一般锋利的尖端带着弧度，向前微翘，长度是前肢的两倍左右。瓣状口器与蟹类相像，四颗獠牙从口器边缘探出。异种整个漆黑泛光的外形，像冷兵器与生命体的结合物。
黑色的异种甩动强壮的尾部，又扫倒一片异种。随后，它下前肢着地，伏身逼视着面前的异种，口器从中向四周张开，露出细密的、层层叠叠的利齿嘶吼：“他是我的。”
果然也是来争夺他的食用权的。倪乐陶眉头皱了皱，再等下去估计脱身会更加困难。他轻轻转动身体，在黑色异种的身后寻找逃脱的空隙。
黑色异种强大的威压将异种们压倒在地。它们身躯匍伏着、高高扬起头颅，“嘶嘶”地警告：他是我们的珍宝！
黑色的异种用尾巴将试图溜走的倪乐陶圈回自己的领域，而后再次强势地宣告：他是我的。
实力差距悬殊，毫无胜算。掂量过后，匍匐在地上的一群异种逐渐后退，最后站起身，跑入远处的浓雾中去了。
异种绝大多数都是独居生存，毕竟同类也是食物的一种。留在这里就可能会被那只黑色的异种当作晚餐。哪怕是珍宝，也须在保证生存之后才能拥有。
赶走了烦人的苍蝇，黑色的异种转过身来，好好地端详自己刚到手的珍宝，差点就让他跑掉了。
珍宝小小的，有着过分白的皮肤和过分黑的眼睛。很漂亮，比它见过的任何一个生物都漂亮。靠近珍宝时，脑海中与生俱来的刺痛都缓解不少。如果靠得很近很近，是不是就不会痛了。这样想着，异种伸出上前肢，试图触碰他。
被圈起来的倪乐陶这才发现，这只黑色异种的虹膜是金黄色的。很漂亮的颜色，像是阳光下的金色穹顶。随后，他注意到异种抬起上前肢，向着自己刺过来。
他的生命要终结了吗？面对绝对的力量，哪怕他具有无与伦比的智慧也无法自救。他并不畏惧死亡，他只是遗憾目前的状况尚未明晰，就草草结束生命。如果能活下来，他一定找人问清楚，这片土地到底发生什么了。该不会是核泄露，大范围辐射导致当地物种基因变异？
脑海中许多猜想浮现，被他一一否定后，他才发现自己仍然存活。眼前的异种并没有杀死他，而且也没有要杀死他的意思。更奇怪的是，在异种金色的眼瞳中，他看出了可以称得上是困扰的情绪。
他视线一落，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是否异种也具有智慧呢？生存危机解除后，他迫切想与目前的人类取得联系，他想知道到在他昏迷的时间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他俯下身，伸出修长的食指，沾着泥灰在地上迅速构建出一个幻方，正中央的方格留白。绘制完成后，他示意异种观察这个幻方。
异种瞪着金黄色的双眼，一开始看着那些复杂的符号，后来悄悄地瞄倪乐陶骨相极为优越的手，控制瞳孔的肌肉因愉悦而松散，竖瞳变成了圆润的“0”，眼神透露出清澈的愚蠢。
倪乐陶有些自嘲，他到底在期待什么。在他唾弃自己考虑与异种沟通的可能性时，看到异种伸出锋利的上前肢，在空白的格子内划下五道刻痕。而他设置的中央数字，就是“5”。
“你好！”倪乐陶声音难掩激动，他生出了浓烈的交流的欲望，“我的名字是倪乐陶，一名人类”。如果不是怕异种理解不了，他甚至想直接询问目前人类的所在地。
异种视线从他的手上移开，直勾勾地看着他的脸，硕大的头颅微微向右歪斜。仍旧是那副清澈的愚蠢样，仿佛刚刚凭心算就解出幻方的家伙不是它似的。
“你好？”再次表达友好，倪乐陶声音中带了几分迟疑。他有些怀疑刚才的五道刻痕只不过是巧合。
异种“嘶嘶”地答应了一声，背后的尾巴开始微微摇晃，带的四周灰尘扬起。方才震慑其他异种的威风消失殆尽，眼神和室友家那只智慧的二哈没有两样。
为验证异种是否真的能够理解数理逻辑，倪乐陶刷刷又写下“3+4=7”，在下方列出“2+6=”，当然阿拉伯数字仍旧是用横线的数量替代。
异种低下头，还是那副蠢样子，看着地上的符号，时不时瞥他一眼。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哪怕是跟着教授做漫长的观测植物顶端优势的实验，他从未产生过这般不耐烦。他深呼吸，他承认他是有一些厌蠢的。
异种慢吞吞地伸出上前肢，在第二行的等号后面划下8道刻痕，眼神瞟着倪乐陶，生怕写错了似的。
它是智慧生物，甚至可以称得上高智商。面对着异种那张可怖的面孔，顶着它未受知识浸染的清澈眼神，倪乐陶得出这个结论。
或许这副模样是它的伪装，他劝慰自己。就像许多动物为了生存优胜劣汰出来的毛色、花纹、硬壳与拟态那样。
他该如何与异种进行交流？符号语言还是声音语言？还是自己需要学习异种的沟通方式？
异种趁着倪乐陶沉思的空档，终于在自己身上找到了为数不多的、不会锋利到伤害眼前这个柔弱的他的地方，他口器内缘有一圈肉，用来包裹前排獠牙的软肉。它张口，将倪乐陶的整个腰腹含在软肉上。
脑海中的刺痛骤然消失，窸窸窣窣的声响也消失殆尽，脑海中荡开奇异的波动——“他的珍宝；他们的王”，如同神谕。
倪乐陶只是思考一瞬就被异种叼起来，他并没有慌乱，面对野兽时慌乱只会会暴露自己被捕猎者的身份，冷静地分析目前的处境。他没有被吞入口中，异种并不是将他作为食物对待。通过刚刚的举动可以得知，最起码异种将他视为平等的生物，而非食物。
黑色异种猛地一蹲身，向着高空飞起。在惯性的作用下，倪乐陶先是弯成了一个“u”，又弯成了一个“n”。
它要把自己带去哪儿？倪乐陶借着“n”的姿势，向下俯瞰自己所处的这片土地。
曾经的高楼坍塌，只剩残破的基石。城市不再，人类不再，地球不再。浓重的灰色雾气，又悄悄围拢在这片土地，其中扭动着丑陋异种，猩红的眼瞳隐约可见。
人类呢？灭绝了吗？不，不会的。就算面临何种险境，人类都是能够给自己留下一线生机。更何况，自己仍然活着。哪怕是赌上他的性命，他也要找到一丝人类的希望；就算是用基因编辑技术复活尸骸，他也要将人类的火种延续。
很快，他就没心思想这些了。随着高度升高，气压迅速降低，吸入肺部氧气大量减少。
黑色异种察觉到了他呼吸困难，放缓了攀升的速度。但倪乐陶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受到强烈的窒息。在越来越低的大气压下，他感受到血液内气体迅速剥离，形成气泡，阻塞血液的流通。
大脑渐渐供氧不足，眼前阵阵发黑。耳畔呼啸的风声也慢慢弱了下去，要结束了吗......
他的指尖开始发凉，心脏跳动声在耳中浮现，缓慢又费力地将冰冷的血液输送至全身各处。心脏的跳动声之外，繁芜的低喃萦绕耳畔，如同神明召唤祂最亲爱的孩子。
一切就像小时候的梦中那样......
梦？
还没等倪乐陶仔细回忆，意识就已经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