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贰》余有长青

2、第 2 章

　　等云雨初歇，李贰叫了水，把门打开。铃铛与众仆人低头收拾，不敢抬头看一眼。能进来收拾的，都是李家签了死契的家生子，嘴严得很。
　　二人各泡一桶，不着片缕。谢南枝撑着边沿，非得和眯眼休息的李贰说话。
　　“今日到底怎么了，不见你高兴，等我下一次休沐我带你去马场跑一跑。”谢南枝温柔道，和京都传的凶神恶煞的大理寺少卿完全不同。
　　李贰任他摸着手，懒懒道：“我做了噩梦，梦见你杀了我，还毁我容，把我的尸首喂狗。我一时气不过，就想找你麻烦。”
　　黑皮子已经被那一个时辰的活色生香搞晕了。
　　“诶！你不能说，说了，说了，说了好像也不能咋样哈，你就知道自己的死法，哈哈哈，你说吧你说吧。反正谢北是淮王世子的人，等他和淮王世子梅林邂逅，你就完蛋啦！”
　　谢南枝皱眉，随即松开，握紧了手中的细腻的白玉手，“我这样对你，叫我谢南枝天打雷劈，死后无人祭奠！”
　　李贰随意听着，也没睁开眼，“死算什么东西，你活着杀了我，怎么能让死了的你赎罪。”他另一只手搅着水，淡淡道。
　　“那我明日启奏圣上，为你我二人赐婚，我入你李家作宗妇，卸了一身官职再脱离谢家，总没能力再害你。然后我再自废武功，这样我总害不了你了。”谢南枝认真道，甚至爬进了李贰的浴桶，抓着他双手放在胸膛，神色满是认真，好像明天上奏，后天就成亲一样。
　　李贰睁开眼，往前一伸抱住谢南枝的脖子，嗔道：“疯子，不过是梦，你就不能有点骨气。说你肯定不会伤我，哪里要你真做这没脸皮的事儿。”
　　谢南枝抱紧他，涩声道：“这世间何其之大，总有能人异士，万一我着了道，凭着我家的权势和我的武功，总能伤到你。唯有将这二者去之，你把我囚在你家，这才能圆满。”
　　李贰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谢南枝的背，“你说得也对，说不定那梦就是警示我，那我们去种同心蛊，苗央也快回来了。”说着，他往后退了一些，双手捧着谢南枝的脸，额头相抵，“反正你我相差不大，也就六岁。你要是杀了我，你自己也活不了，如何？”说完，他在谢南枝耳边轻轻舔舐，发出滋滋水声。
　　谢南枝一抖，颤巍巍道：“我还是认为我的办法更可靠。”
　　李贰松口，不满道：“你就是想借此告诉皇帝舅舅吧，别以为我不知道皇帝舅舅重视你得很。哼哼，你得先过我阿爹这关。”
　　谢南枝见被戳破也不装了，把人搂紧怀里慢慢磨蹭，脸上漾着笑，“这些日子，来与你家说媒的不少，我总担心你会娶妻。”
　　李贰细细喘气，“哼，虽然小爷只有一张脸可看，但小爷一不花心，二不喝酒赌博，三不轻视女子，自然有的是妙龄女子欢喜我。”
　　……
　　李家因为从前是长宁公主掌家，一向说一不二，开了京都第一家可参科举的女子学堂，无论身份高低，都可入学。后来她因病去世后，留下三岁奶娃李贰和女子学堂。
　　李贰有亲爹长兄。那些庶子庶女早被他兄长弄走了，嫁人的嫁人，外放的外放，没让那些人来李贰面前找不痛快。
　　李行之自觉有愧，一直在西北边疆不回。李钰对他淡淡，但李贰还行，毕竟他爹什么好东西都给他寄回来。而李钰说是他半个爹都不为过，为了他，二十三岁才成亲。所以李贰，就是这李府的掌上明珠。
　　可这女子学堂倒是一日不如一日，若没有李钰的支持早就没了。可李钰要考科举，忙得很，还要照顾李贰，又有其他权贵对女子学堂虎视眈眈，女子学堂到底是名不副实。
　　直到李贰十三岁外出玩耍见到了母亲题的字，才进去一看，简直乌烟瘴气，全是世家女在里面吟诗作画，根本就没好好读书，甚至，甚至二楼还有世家子弟在里面。
　　李贰气得脸红，哪里能容忍自家母亲的心血被这样糟蹋。往日里来回禀的下人都说好，他见兄长点头也没过问。如今一看，哪里是好，简直是辱人心血，该斩！
　　李贰出行一向是声势浩大，身后跟着三十多人，全是禁卫军。皇帝怕不开眼的人仗着权势欺负李贰，直接赐了他一队禁卫军，都是各中好手。
　　李贰年少时比较虚荣，动不动就往街上跑，虽然没欺男霸女，但也确实影响了百姓。一位胆子大的当街拦下他求他别再出门，他一出门这街上都要清空，他这隔三差五的，都快让大家做不了生意了。禁卫军当时就要把人拿下，李贰却抬手制止，他冥思苦想，好像确实不行。于是就变成了皇帝赐他暗卫，人不多，就三人，可都是高手。
　　李贰当时就底气十足，喊了暗卫出来砸，把一楼砸了个稀碎。众女子认出他来，敢怒不敢言，纷纷到后院坐车回家告状。李贰就抽出腰间的鞭子，上二楼甩，把那些衣冠整齐的少年抽得一愣一愣的。不是打不过，主要是李贰年纪太小，身份贵重，这，众人还怕他甩着自己。
　　果不其然，这一场闹下来就李贰一个伤者。他顿时哭得泪眼朦胧，也没人敢去安慰他。有聪明的去叫了定国府世子，也有乐得看笑话的，也有忙着整理衣衫的。
　　人群中一个整洁高雅、穿着蓝衣的少年站了出来。其他人或多或少受到了惊吓，他倒是一脸从容。
　　“李贰，我是谢南枝，你兄长的好友，我们见过的。我带了伤药，我带你去上药如何？”
　　那时谢南枝端着君子仪态，对着李贰伸手。后来借着上药情分，经常越过李钰和李贰游玩，把李贰捧得心花怒放，李贰在他脸上踩一脚，他都笑着说心疼李贰的脚。
　　这一来二去，二来一去，二人就成了。
　　后来谢南枝给他出了个注意，让他接管女子学堂，子承母业，就是这样一来与官场无缘。
　　景朝律法：凡男子用妻子嫁妆、承袭母亲遗物的，皆不可入朝为官。
　　女子学堂明面上的主人依旧是长宁公主，私下有李钰支持，可到底缺点正当。
　　当时李贰正苦恼兄长和皇帝舅舅都不帮他，这拖来拖去拖到了两年后。
　　直到谢南枝确定李贰不想为官才和他出了这主意，还是在两人第一次肌肤之亲时。
　　李贰啐他：“不要脸的东西，知道我不想入朝就来下手！”
　　谢南枝前后摇晃，“我要脸，哪里能摘花？”
　　李贰执意接手，皇帝也只能随他。有了皇帝的允许和李钰、谢北的谋划，这女子学堂也算重回正道。虽然三年间没出京官，但外放的也还是有一两个。
　　……
　　谢南枝给他擦身，“是是是，不然我这么怎么担心？你长得好看，性子也单纯，总怕你被人抢了我也不知道。”
　　李贰没骨头似地挂在谢南枝身上，“你也不赖，心计深沉，第一世家子，百年士族谢家的嫡长子，现在还是四品少卿，我一个闲人，哪里比得上你。”
　　谢南枝唤人进来收拾干净，自己胡乱把头发一擦，不沥水了就抱着穿着中衣的李贰进已经被汤婆子暖好的被窝，给他用帕子慢慢擦头发。
　　“哈哈哈，这都是身外物，要论这些，可没意思。”
　　李贰睨他一眼，继续靠着他。“怎么没意思，前几日入京贺岁的淮王女对你不就满意得很？说你是谢家百年难见的麒麟子，他哥还和你梅林相遇，促成”李贰一顿，梅林相遇？他看着哑巴似的黑皮子书，转而一笑，抬头舔了舔谢南枝凸起的喉结。
　　“这淮王女和淮王世子看来都很中意你嘛。”
　　谢南枝一直专心听着怀中人讲话，被突如其来的一舔，险些软了腰，心中发痒，只恨不得再与李贰大战三百回合，好叫那一身细软白皮全覆上梅花。当然那不自然的停顿和转折他也清楚地感知，看来他回去得多多探查。李贰此人，一向难把别人放在眼里，更别说时不时提一嘴。
　　“我哪里会喜欢他们。淮王女不合闺礼，大庭广众对一个男人示爱，缺乏教养。淮王世子精明狡诈，故意与我在梅林相遇，散播我与他相见恨晚的消息。这二人我原以为都是脑子不清醒，没想到引起了心肝的注意。”
　　李贰闻言一笑，“你现在不喜欢，说不定日后就爱得要死要活了。”
　　谢南枝了然，怀中人今日异常定是与那淮王二子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