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谁会不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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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在无尽的黑夜中，这座耸立于废墟中的白色高塔也明亮如白昼。
在她的周围层层叠叠地簇拥着依附于她的人类基地，如同一个巨大的圆形巨兽，守护着正中央的白色核心。
在这座巨大高塔的对比之下，人类显得如此渺小，哪怕是称得上庞然大物的巨型垃圾转运车，也只仿若一只稍显健壮的工蚁，从城墙的某个出口处缓慢爬出。
深夜上工的垃圾转运车在崎岖的道路上摇摇晃晃地前进着，随车的喇叭曾喋喋不休地循环播放着救世的宣传语，即便如今退休了，这个老旧的收音机也仍然坚持传出断断续续的口号。
那声音这样说着：
“——滋啦——洁白的高塔伫立在漆黑的夜色中，是——滋啦——的旧世遗落的希望，是我们在如末日——滋啦——的盾，是——滋啦——反抗的矛！白塔——滋啦——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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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垃圾站外，无人修缮的破损太阳能板无法储存过多的能量，因此被它连接的那几盏锈迹斑斑的路灯只亮了半夜，就闪烁着将要熄灭了。一辆大型垃圾车借着最后一点亮光开了进来，将满满一车的废弃机械和科研垃圾倒在这块专属于白塔研究所的垃圾处理场。
这处沉闷而又浑浊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味，有点酸涩，像一块燃烧中的硫磺散发出来的，还夹杂着尸体变质腐烂的味道。
锈迹斑斑的下水道里沉淀着不知浸泡了多少年的污垢和各种生活废料，混合着已经烂成了黏腻肉泥的不知名动物尸体，这洼散发着恶臭的墨绿色污水在墙角的阴暗处发出一片微弱的绿莹莹的光，诡异得令人心里发毛。
开车的是一位中年大叔，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臂外侧有一大片溃烂后又结痂的褐色疤痕。副驾坐了一个同样邋遢的汉子，脖颈处有一片还未痊愈的红肿。他似乎是为了透气打开了车窗，结果车里的两人都被空气中难闻的气味熏了满脸。
“操！”中年大叔骂骂咧咧地伸手快速关上了窗，嘴里骂着，“你要是想早点死就自己下车！老子没穿防护服你就开窗是吧？！”
副驾的汉子神色悻悻，但还是嘴硬道：“只是刚到D级的污染区而已，这点儿辐射能咋？本来晚上污染强度就不高，不开窗在车里闷死算了！”
“少说点废话，赶紧回了，“也是够倒霉的轮到老子值班，要不是最下面的那个实验体暴走废了一大批器械，这会儿舒舒服服躺着还用受这破罪？”
“哎哥。”那汉子抻过头，讨好地笑了笑，“哥，你在这儿干了这么多年了，肯定特了解，跟我说说那实验体的事儿呗？”
司机瞅着后视镜开始倒车，还抽空腾了只手出来给了副驾驶的汉子一巴掌：“没事少瞎打听，这都是保密的事儿我上哪知道去？”
那汉子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远处隐约传来怪物嘶吼的声音，吓得他不敢再多说什么，催促着司机赶紧离开。
慌乱中，他们没有看到，一个浑身被黑色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的少年藏在成吨的垃圾中，借着夜色的掩护，神不知鬼不觉地溜下了车。
少年躲在一处隐秘的缝隙里，艰难地转了个方向，用自己右侧的耳朵贴在铁皮上倾听，等待了十几分钟后，外面终于响起了卡车驶离的声音，他才小小地吐了口气，手脚并用地爬出这个小地方。
四周没了会发现他存在的人，少年快速扒掉了那个将他整个脑袋都包裹其中的兜帽。
于是他那一头被汗湿到打柳的小卷毛就乱糟糟地翘着，暴露在了微凉的夜风中。
少年伸手捋了一把贴在脸上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他似乎有些虚弱，脸色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可他的眼神却是明亮的，黝黑的双眼里满是明晃晃的光。
他看起来很开心，缩在角落里给自己受伤的小腿包扎的时候，即使不停斯哈地抽着气，也要断断续续地小声哼着歌。
歌似乎哼得不在调上，但勉强能听出来是几十年前灾难还未发生的时候，一首大家耳熟能详的摇篮曲，配着如今沉静的夜色，倒也算应景。
终于清理完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少年扶着用于遮挡的铁皮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左右看看，搜寻着更适合休息的地方。
这是一个专门接收废弃器材的垃圾场，因为四周全是荒芜，就变成了白塔“专属”的地方。没人看管，所以偶尔有拾荒者会来捡些零件或者器械部件拿去二次贩卖。
与垃圾场极为般配的小型啮齿类动物在此处也是常见邻居。
少年在一处半球形的机械外壳下找了一个可以侧卧的地方，既能挡住冰冷的夜风，也能遮住大半窝在里面的身影。
一只灰黑色的小鼠四处嗅闻着踩上了少年铺在地上的斗篷，被一只干燥到有些起皮的手捞了起来。
这是一只废区最常见的低级污染物，变异程度不高，杀伤力也有限。
他好奇地把小鼠握在手上翻来覆去地查看把玩，最终把它逼急了，腹部瞬间裂开一张横穿了整个身体的大口，直接咬在了少年的手掌上。
“呀！”少年被吓了一跳，却毫不在意地任它撕咬，为了防止它掉下来还用另一只手虚虚地托着。
只是那一口锋利的牙齿却毫无作用，甚至无法在他的手掌上留下一丝痕迹。牙齿咬合间还能听见清脆的硬物碰撞的声音，仿佛咬到的不是人的手掌，而是一块很硬的金属一样。
少年观察了一阵，甚至非常胆大地用指尖摸了摸这张腹部口腔内部的牙齿，虽然还是没有弄明白这张嘴到底有没有直接连着胃，但因为对方挣扎得太厉害，他还是依依不舍地把它从自己的手上摘了下来。
少年正为这只污染鼠四处寻找着合适的落脚点，却只感觉它停止了挣扎，紧接着它张开原本的嘴，发出了一声尖细刺耳的叫声。
尽管在污染物发出第一个音节的时候，少年就下意识地捏断了它的脖子，但这短促的呼唤声还是传了很远。
四周很快便响起了同样的声音作为回应，隐约间也能听到无数小动物窸窸窣窣地移动的声音。
少年愣了一下，后脖颈的寒毛竖起，于是也顾不得其他，把刚刚铺好的斗篷拽起来抱在怀里，扭头就跑。
再不跑怕不是要被咬脚后跟咯！
他很快攀上了这片垃圾场的最高处，一块焊在生锈铁架顶端的太阳能板上，没一会儿脚底下的空地就被成群的小型污染物淹没了，好在铁架子够细，它们爬不上来。
这一通长跑加攀爬下来，让少年本就虚弱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几乎是一坐在那块稍显硌屁股的板子上就要昏睡过去。
剩余的精力仅仅支撑着他检查了一下架子的稳固程度，然后脑袋一歪，沉沉睡去了。
夜晚很快过去，天色微亮，太阳就要出来了。
不知何时，少年的周围被一层薄薄的椭圆形金属外壳裹了一半，远远看去像是一个挂在架子上的鸟巢，他此时正盖着斗篷蜷缩着身体窝在里面。
太阳光一点点爬上他苍白的脸颊，原本湿漉漉的头发早就干了，蓬松地被太阳染上淡淡的金色。他仍旧睡得很沉，呼吸绵长而均匀，看得出相当放松。
远处的那轮明黄色的太阳正一寸寸地升高，地表的温度也迅速地升上来了。
架子下成群的污染物们终于恐惧于即将到来的高温威胁，如潮水般退去，重新顺着大大小小的缝隙回到地下，眨眼间一只都不见了。
而少年还在睡着，他疲惫而空虚的身体正需要这样长时间且不被打扰的睡眠来补充精力。
当然，舒适万分的睡眠需要充足的营养供给。
而少年明显没有这样的支持，约莫八点的时候，他被饿醒了。
早晨还算安静的空气中，有人的肚子非常不合气氛地大声咕噜咕噜。
少年茫然地睁开眼睛，又很快因为不小心直视了朝阳而偏过头去，眯着眼睛把脸藏进了椭圆壳子里。
许是刚醒的原因，他此时的反应格外迟钝，目光怔怔地靠在原地醒神。
大约过了几分钟，空荡荡的胃部再次发出抗议，少年才终于回过了神，用手按了按瘪瘪的肚子。
好啦，好啦，我会找到吃的东西的，你再忍忍吧。
竟是在心里悄悄安慰起来了。
尽管回应他的是一声更大的咕噜咕噜。
少年指尖搭上那个托着他舒舒服服睡了一整个夜晚的“鸟巢”，于是它迅速地融化又塑性成一个个零件的模样，叮叮咣咣地掉在地上了。
原来竟是拿这个回收站里报废器械上的金属零件做成的东西，现在勉强也算“物归原主”了。
少年也知道这里估计不会有任何可以称得上“可食用”的东西，D级污染区里只会有大量的污染物和生物尸体，没法提供任何食材用以果腹，甚至连能量核都没有。
要是能遇上一只……
“咦？”
少年正四处张望着辨认方向，一股温热的风带着微弱的血腥和腐臭味吹了过来，他顺着风来的方向走了一会儿，隔着一片连着断墙的生锈铁丝网，看到了一只更加怪异的生物。
那是一只好似被缝合出来的怪物，它的前半身是腐烂了一半的狗，后半身却是一条粗壮的蛇尾，正一边嗅闻着路边的废弃物一边走着，看得出来它和少年的目的一样，都是在觅食。
它只有两条前肢，那条看似仅仅只是拖在地上的绿色尾巴却是支撑了身体平衡的重要部位，此刻正左右游移着配合前肢进行移动。而这个怪物作为狗的部分，头部因为辐射的污染出现了大块的腐烂，黑褐色的毛杂乱地粘在伤口渗出的液体上，结成一缕一缕的，肮脏而丑陋。
少年眼前一亮，忍不住凑过去一步，双手紧紧扒上了面前那片铁丝网。
同一时刻，那只半狗半蛇的怪物也闻到了少年的味道，猛地看了过来，喉间发出低沉的吼声，拖着尾巴逐渐靠近这边。
铁丝网并不完整，有很多断裂开口的地方，虽然想让它当防护网并不安全，但如果想扯开一个能让人通过的口子也有难度。
少年不考虑那些，从他双手接触的地方开始，铁丝网正在飞快地重塑形状，很快这一片铁丝网在他手下不复存在，而是变成了一根细长的铁刺。
做完这些，他原本就不太健康的脸色更是苍白了几分，但没有让他休息的时间了，怪物已经近在眼前，它曲起前肢，尾巴高高竖起又直愣愣地甩了过来。
少年侧身避开，这条尾巴便直接打到了旁边的断墙上，被残留的铁茬钩进了腐烂的伤口里，它吃痛地吼了一声，正想要收回自己的尾巴，却被少年趁机快速递出的铁刺贯穿了身体。
只是使了点力气，少年便开始气喘吁吁了，好在这只怪物被他一击命中要害，很快就挣扎不动，躺在地上任人宰割。
少年露出一个不太明显的笑容，立马跑过去捡自己的战利品。
这种怪物的躯体对他来说毫无作用，或许有人会需要上面的某个部位作为锻造材料，但绝不会有人想要食用这种被辐射污染缝合起来的，还有腐烂伤口的怪物的肉。
他需要的是这个怪物脑子里的东西：能量核。
这便是一只裂兽了。
当污染物吞噬了太多的同类，就有一定几率发生属于它们的“进化”，虽然不一定强大，但实打实地算是在如今世界的“生物链”里有一席之地了。
而进化的标志就是脑内有没有“孕育”出一枚能量核。
它会生长在眉心正后方的位置，被柔软的前额皮层包裹，吸收那些由陨石带来的辐射污染，再将其转化为各种作用的辐射能。
这也是少年期盼遇上一只裂兽的主要原因。
能量核的大小是和生命体的强弱成正比的，毫无疑问这只裂兽确实弱小，估计也才“进化”不久。
少年把铁刺重新塑形成一把细窄的匕首，在裂兽散发着腐臭味的脑壳里扒拉了两下，果然只取出了一枚不到米粒大小的灰色半透明颗粒。
从一团模糊血肉中取出的这枚小东西却意外的洁净，仿佛水洗过一般闪着莹润的光泽。
它在刚刚离开它的躯体时还是柔软且富有弹性的，仿若一枚小小的胶囊，而它接触到空气后，就很快硬化成了如同钻石状的晶体。
少年捏着这枚晶体的手指稍稍用力，它便碎成了粉末状，里面的能量连带尚未被过滤的辐射污染全部被他吸收了。
做完这一切，他终于感到好受一些，自己的能量核不再是枯竭的状态，同时吸收能量的行为也成功欺骗了大脑，稍稍缓解了他的饥饿感。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还是得想办法找到吃的东西。
废弃的垃圾处理厂显然不是一个能获得食物的好地方，尽管他并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的“好地方”，面前也没有明显且易行的道路，但他还是出发了。
少年拍拍身上蹭到的灰尘，整理好自己皱巴巴的衣摆，重新戴上厚重的兜帽，朝着背对白塔的方向出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