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靠谱吗？》钟晓生

58、第五十八章 几百个亿！

　　从那天以后，厉北鱼就开始关注金玉城的进展。隔了几天，林倩又去送牡丹地产发票，她回来以后，厉北鱼立刻跟进她的办公室，向她递去询问的眼神。
　　林倩冲她摇了摇头。

　　“发票还是没通过？”
　　“没说通不通过。他们把发票先留下了，让我回去等消息——之前有一次他们过了两个礼拜才跟我说发票格式不对，谁知道他们是不是故意拖时间？”
　　“所以他们还是没个准话？”
　　“对。”

　　厉北鱼沉吟良久：“要不你再给财务打个电话，强调一下这项目是他们副总亲自负责的，是他们集团的重点项目，让我听听他们到底怎么说的。”

　　林倩点了点头，拨出财务的号码，并按下免提键。电话很快接通了，两颗脑袋凑到一起听。

　　“您好，”林倩说，“我是鲲鹏智能的林倩，又来打扰您了不好意思啊！但是我们金玉城项目的款项确实已经逾期一个月多了，我想跟您再确认一下这笔款项的进度……”

　　电话那头的语气明显不耐烦：“之前不是跟你说了你们发票的格式不对吗？你按照要求重新开票再说！”

　　“发票我今天已经送过去了，你们那边的人已经收下了。”

　　“收下了？”那头沉默了两秒，“那你就等着吧，等我们审核好了给你消息。”

　　林倩听出对方有挂断的意思，连忙加快语速：“等一下！这个项目是你们吴乾吴副总亲自负责的，是你们集团今年的重点项目！我们公司也是十二万分重视，从前期筹备到执行，已经投入了大量精力和成本，如果款项不到的话后续很多进度都卡住了。所以能不能麻烦您跟领导反馈下，优先处理我们这笔款项？”

　　又安静几秒，对面叹了口气，很轻，但厉北鱼和林倩都听到了，她们不由对视了一眼。

　　对方的语气愈发烦躁：“我这边给你反馈也是要走流程的，你们还是要等！既然你们认识吴副总，要不你们直接跟吴副总沟通看看？这样更快，对吧？”

　　林倩还想说什么，那边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厉北鱼和林倩面面相觑。其实搬出吴乾来施压，她们都知道大概率没有用，如果吴乾真的这么重视这个项目，早就该在内部打点好，根本不会出这种事！
　　可是——厉北鱼不明白，怎么会这样呢？当初谈的时候明明说的好好的，这是牡丹地产对高端住宅市场的全新尝试！是集团的重点项目啊！咨询时的付款也很痛快，怎么项目真正开始推进了，突然就变卦了呢？

　　她心里有种不太妙的感觉，就像林倩刚才说的，他们从前期筹备到执行，已经投入了大量精力和成本！如果这个项目出问题了……她不敢想！

　　虽然有些许私交，不到必要的时刻，厉北鱼也不想打扰吴乾。可眼下，恐怕就是必要的时刻了。厉北鱼默默掏出手机给吴乾拨去了电话。然而铃声响了好半天都没有人接，她连打了几个没有接通，只好放弃了。

　　“现在怎么办？”林倩问。

　　厉北鱼揉了揉额角：“他可能在忙，等我晚点联系上他了再说吧。”

　　林倩也只能这样了。

　　到了第二天午休的时间，厉北鱼又试着给吴乾打了电话，这回终于拨通了。

　　她先寒暄了几句，又绕着弯聊了聊项目的设计方案，随后才切入正题，问起了被拖延的设计费用。吴乾表现得很惊讶，似乎完全不知道财务处拖延付款的事。

　　“回头我帮你去催一下。”吴乾承诺，“放心吧小厉，该打给你的款肯定会给你的！我估计是快年底了，财务处那里比较忙，还没来得及处理。”

　　厉北鱼心想那财务可不是忙的态度，但她也不好明说，只能问：“学长，我们这个项目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对吧？”

　　“当然！”吴乾还是那套说辞，“你在担心什么？我早就跟你说过，金玉城是我们集团的重点项目！哪怕别的项目有问题，这个项目也不会有问题的！”
　　“你还怕我们拖欠你的设计费不给吗？”吴乾语气夸张，“你自己想一想，你那点钱才多少？几百万而已！你知道我们一个楼盘多少投入吗？几百个亿！还能少了你这点钱吗？”
　　“你现在别的都不要想，只管把你手上的事做好。金玉住宅城如果效果好的话，以后高端住宅市场的需求就打开了，有的是项目给你们做！”吴乾语重心长，“财务那边我可以帮你催一下，你的项目进度千万不要落下了。”

　　厉北鱼：“……”如果她再年轻五岁，吴乾的这套说辞可能会让她热血澎湃，立刻撸起袖子去干活。但这几年吃的亏多了，她对这种画大饼的PUA的话术已经敬谢不敏。
　　几百个亿的项目，能少她这几百万吗？能，东少几百万，西少几千万，可不就省大钱了？

　　——牡丹地产内部可能出了点问题。这是她的直觉。

　　但这话她没法问吴乾，问了对方也不会承认，并且她也寄希望于是自己太过敏感，因为她绝不希望牡丹地产和金玉城这个项目有事。

　　“那就麻烦吴总帮忙催一下了。您知道，我们小公司，资金链比较紧张，我比您更不希望工作进度受影响。”她客客气气地，“我们这边肯定也全力以赴，保证做出来的让您满意。”

　　吴乾满口答应，两人又互相做了几句保证。

　　结束谈话后，厉北鱼靠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突然又坐起来，迅速翻找通讯录，发了几条消息出去。

　　一个下午，她就坐在电脑前跟人聊天。

　　晚上下班以后，温哲行载她回家，发现她的神色看起来很凝重。

　　“怎么了？”

　　“我今天问了几个朋友，发现牡丹地产的情况可能比我想象得更糟糕。”厉北鱼揉着眉心。她之前一直以为牡丹地产的资产负债率在开发商里算还不错的——或许确实还不错，但在大环境糟糕的情况下，矮子里拔出的高个仍然是个矮子。

　　她找到了自己在牡丹地产做的同学，打听到集团内部正在大裁员，很多部门直接一锅端了；又听做工程的朋友说，最近牡丹地产付款很不好，不少乙方的工程款拖延了很久也没拿到。

　　“那怎么办？”温哲行问，“这个项目我们还要继续做吗？”

　　“肯定得继续做啊。合同都签了，不做难道违约吗？而且做了还有希望拿到钱，不做就什么都没了。”

　　温哲行沉默了。他以前一直在大厂做，确实没想到小公司竟会面临这样的麻烦：同样的一份合同，对大公司和小公司的约束力竟完全不同。小公司若违了约，定然要按照合同付出代价，甚至是更大的代价；可大公司若违了约，大多时候都能息事宁人，有时甚至什么代价也无需付！偏偏，又拿他们没有办法。

　　回去的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温哲行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时候似乎任何安慰也没有用。而厉北鱼的心思很乱，她一时觉得是自己想得太多，吴乾都承诺了会帮她催账，也许钱很快就来了；一时又不免陷入焦虑：公司明年的工资还指着这个项目发呢，倘若后续的钱款拿不到，可怎么办？

　　她心下想道：看来得想办法再多接一点项目，增加收入的来源，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金玉城这个项目上了！

　　然而事情的不顺利出乎厉北鱼预料：在遭遇糟糕的大环境时，个人的努力往往杯水车薪。她几乎天天在外面跑，参加各种各样的活动，每天打电话打得嘴皮子都快擦出火星来。可这段时间开发商们全都采取了保守的策略，无论是从公开的网站上，还是通过身边的关系网，她能找到的新项目都少得可怜。她谈了许久，竟是没有一个项目能谈下来！

　　而吴乾那边承诺完之后便没有后话了，转眼又过两个月，已经到了合同约定的下一笔款项付款的日期，然而别说新的款项，上一笔款项仍然迟迟没有到账！

　　厉北鱼不得不再给吴乾打电话，吴乾接了两次，敷衍了几句，第三次之后，吴乾竟然连她的电话也不接了！

　　收入减少，公司的支出却一点不能减少。每个月的房租水电不是笔小数目，员工的工资社保更是大头，尤其厉北鱼先前还招了几个新人，支出就更多了。

　　眼瞅着公司账上的余额又只够支付两个月的工资就要告罄、而新的项目仍没有任何头绪时，厉北鱼和林倩等人都陷入了惶恐。

　　厉北鱼又去找了李老师，给李老师送了些礼，说了自己眼下的状况。之前建设集团欠她尾款便是李老师的丈夫利用关系帮她讨回来的，她想着或许他们在牡丹地产也能有些关系。

　　关系的确是有的。过了几天，李老师给了她一个令人心碎的消息：上一次建设集团的尾款之所以能讨回来，因为他们账上的资金是充足的，只是故意压着钱不给而已。然而这回，牡丹地产的情况比她所知道的还要糟糕，他们的资金链面临断裂的窘境，账面上是真的没什么钱了！

　　很快，厉北鱼就接到消息：因为融资困难，金玉城的项目暂停开发，她后续未完成的工作不必再做下去。自然，被拖欠的款项一时半刻也要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