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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矛与盾 自己,终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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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路宴有些晕乎乎的。
自回家路上少了身边小小的身影后顿感些许“寂寥”了。
但班上那些探究的目光逐渐退却,路宴似乎又回到了没有灯光的舞台幕后。
又是一个人。
他的童年没有父亲的身影,在搬来海城之前也鲜有母亲陪伴。
母亲闵瑾岐是个温柔且强大的女人,之前一直在上海做外贸生意,只有两个人的家里,她就显得尤为坚强。
一个不差甚至算得上优越的家庭环境,代价是因为繁忙而缺席的陪伴。
父亲呢?
垂了垂眼,他已经不太记得了。
在上海的时候,他在学费并不便宜的学校读书。
那些同学明明跟豆丁一样大,却每天说英语学奥数聊出国。
母亲虽然收入不低,但和那群每天放学都有司机接送的人相比,便不值一提了。
他们也曾若有若无地打听过他,可路宴只能张张嘴,说不出一句话。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他们努了努嘴,就又会转回到只属于他们的话题。
路宴以为他们问过就好了,只是没想到第二天那群人又凑了过来。
他们有些变扭,绕了一大堆圈子之后终于问出了他们想问的问题。
“你爸爸是路叔叔啊?”
“路叔叔?”
“路腾程,路叔叔!”
路宴突然有些恍惚,母亲不在他面前说起,他自己也不想再提,这个名字已经很陌生了。
很小的时候,他不止一次问过闵瑾岐:“我的爸爸,我怎么这么久都不见爸爸了?我都忘记他长什么样了!”
闵瑾岐总是沉默,又不可察觉地叹气:“等你明年过生日,他就回来看你,他上班出差,太忙了。”
次次如此,年年如此,那么小小的路宴就从四五月开始期盼六月的生日。
路宴生于六月二十一,夏至。
前几年,父亲还会来到上海,闵瑾岐带着他到外滩或是国金去吃顿饭。
新荣记还是荣府宴,路宴记不清了,只记得餐桌上的气氛越来越尴尬。
最后母亲撂了筷子,轻轻说了一句去上厕所,餐桌上只剩下面面相觑的父子。
这个时候坐在对面那个人就会摸摸鼻子,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问些学习上的话题。
路宴年纪小,却也敏感,一问一答这样一套下来是彻底没话可聊。
随后,那个男人就也会离席,去找闵瑾岐。
路宴只能看着背影,沉默。
次次如此,年年如此。
八岁那年,路宴终于忍不了了,他不想再在偌大的餐桌上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了,只想回家吃妈妈给他化的青菜面。
他躲在门后,却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他们在吵架。
什么“家庭”,“北京”,“抛弃”??
是听不清还是不想听清,不重要了。
他不想看到餐桌上常常震动的手机,然后那个被称为父亲的男人眼神躲闪地把手机屏幕翻朝下。
不想看到妈妈再攥着那张照片,压低声音和电话那头的人以几近恳求的语气说“孩子想见你一面”。
更不想每次生日过后回到家里,深夜颤抖的双肩。
所以在那年之后,路宴没有再问关于父亲的问题,甚至不会再提起那些话题。
第二年生日前一周,闵瑾岐看似随口一问:“你打算生日怎么过?”
“没什么计划,我俩在家里随便吃点好了。”
她身体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嘴角终于露出微笑。
“好。”
记忆回溯,路宴眼睛有些干涩,眨了一眨。
他答道:“……是的。”
“噢……”
他们互相看了看,表情很复杂。
再到后面,直到转学来到海城,那群非富即贵的同学都对他不咸又不淡,关系不好也不坏。
他们对他的态度好像很纠结。
路宴不懂,直到他留学回国之后,在北京的洗尘宴上,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了。
因为纠结,一样出现在北京。
那些人的父母对于他这个格格不入的男孩必定有所好奇,一番打听后以他们的身份听到些风言风语也是肯定。
不论闵瑾岐与路腾程的感情与关系多么复杂,他的身份也是隐晦的,上不了台面的。
那群小孩多多少少有些看不起他。
只是父辈的身份太过特殊,或许他们的父母也拿不准要不要好好抓住这条线。
怕这个私生子得到重用,今天的轻视为以后埋下隐患;或是有所表示,又怕被北平的那位知道,自家吃不了兜着走。
这样矛盾的想法自然也会被自己孩子耳濡目染,反应在他们对路宴的态度上。
只是路宴早在那时便已然不在乎了。
自己,终究是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