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目柔光皆为你》UTUXIN

11、昭明寺 行路有伴，

　　晨雾未散，山路蜿蜒而上。山风沿着松柏间隙穿行，带着未干的潮气，混合着桂花的甜香，远远飘进车窗缝隙里。
　　林温望着窗外，额头抵着玻璃，呼吸落成浅浅的雾气。她抬手抹了一下，目光顺着蜿蜒的山路，远远地落在寺庙的飞檐之上。
　　雨后的昭明寺，安静得像是沉在云里。
　　庙门前，一排高大的桂花树撑开浓密的枝叶，金黄的花瓣簌簌飘落，在潮湿的青石板上堆起浅浅一层。踩上去，柔软得像落在旧时光里的尘埃。
　　“真香啊……”林温下了车，轻轻吸了口气，不自觉地放慢脚步，仰头看向桂花树。
　　宋姨走在她身旁，望着漫天落花，语气缓缓地道：“这里的桂花，年年都开得好。”
　　她停顿了一下，抬手整理肩上的布袋，像是随口提起般，说：“上次来的时候，是去年冬天。”
　　林温正低头看着石阶上的落花，听到这句话，动作微微一滞。
　　去年冬天……
　　她垂下眼，盯着脚边细碎的桂花，指尖在衣角上摩挲了一下，像是要把那点突如其来的沉闷悄悄拭去。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路宴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他不太清楚她在想什么，但隐约觉得她今天和往常有点不一样。
　　林温蹲下身，捡起一片桂花，放在掌心里。小小的花瓣，湿润柔软，带着刚落下的潮意。她看了一会儿，微微鼓起脸颊，轻轻吹了口气。
　　花瓣晃晃悠悠地飘走了，落进青石缝隙里，不见踪影。
　　她站起身，掸了掸膝盖上的花瓣，回头看了路宴一眼，嘴角扬起一点弧度：“走吧。”
　　路宴垂下眼，看了一眼她的掌心，又看了一眼她的脸，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
　　晨雾渐散，殿顶的飞檐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寺庙里钟声悠然响起，檀香气息渐浓。
　　他们一步一步地走上石阶，金黄的桂花落了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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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殿深沉肃穆，钟声低低回荡，檀香的气息像一缕无形的细丝，在空气里盘旋、缠绕，沉静而悠远。
　　大殿里已有不少香客，虔诚地跪拜在蒲团上，双手合十，低声念诵着各自的心愿。
　　宋姨熟练地取了三炷香，递给他们：“来，拜一拜吧。”
　　林温接过香，双手合十，跟着宋姨走到香炉前。
　　那尊金身端坐于莲台之上，双手结印，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火焰微微跳动，映得佛像眉眼低垂，像是能包容世间所有的悲喜。
　　檀香的烟气袅袅升起，她微微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去年冬天。
　　那时候，外公已经离世，昭明寺的大殿里燃着长明灯，僧人们低声诵经，为他祈愿往生净土。
　　“愿亡者无苦。”
　　经声悠长，和着风吹过经幡的声音，透过红色的门扉。
　　她那时听得出神，直到母亲回过头，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小温，来拜拜吧，外公会保佑你的。”
　　温声安抚的嗓音，柔和，平静，却像冬日里放在掌心的一缕阳光，暖得不真切，怎么也握不住。
　　她当时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可当她望向佛龛前摇曳的烛火，心里竟然生出了一种奇异的安心感，外公的身影好像藏在那些缭绕的烟雾里，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她当时学着大人的样子，在蒲团上跪下，双手合十，额头贴上冰凉的手背。
　　外公真的能听见这些吗？
　　她也不知道。
　　可她还是在心里轻轻地想了一句：“外公，希望您在那边，好好的。”
　　现在呢？
　　林温低下头，手指摩挲着香的尾端，轻轻吐了一口气。
　　这一次，她该许什么愿呢？
　　她想起昨天下午，宋姨昏倒的样子，想起她醒来后笑着说“没事”的神情，想起医生叮嘱的那些话，想起宋姨熬汤煮饭时，站在厨房里轻轻咳嗽的声音。
　　……希望她好好的。
　　林温闭上眼，在心里默念——
　　“希望，宋姨的身体能快点好起来，希望她能一直陪着我。”
　　“希望，大家都好好的。”
　　她睁开眼，将香插进香炉，掌心还残留着些许温热的余烬感。
　　她抬头望向佛像，忽然觉得金身上的光影，比刚才更温和了一些。
　　身旁，路宴举着三炷香，姿势随意，眉眼间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仿佛只是安静地完成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檀香的烟雾上升，缭绕，晕开，像一层若即若离的幕。
　　他闭上了眼。
　　并没有太过虔诚的模样，呼吸也很平稳，像是只是顺势遮住了外界的光，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这一刻的沉静。
　　香火燃烧的微光映在他睫羽的阴影里，衬得眉宇间的线条柔和了几分。
　　林温看着他，忽然有点好奇——
　　他在心里求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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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旁的小庭院里立着一座石亭，亭内摆着一张红漆长案，上面整齐地摆着签筒和签文解读表，旁边的木柱上挂着一张泛黄的说明：
　　——“心有所愿者，可于此求签，佛祖自会指引。”
　　宋姨笑着提议：“小温，要不要求个签？”
　　林温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真的会准吗？”
　　“信则灵嘛。”宋姨笑道，“去年你求的签，我记得是上上签呢。”
　　林温怔了一瞬，回忆起去年冬天，她的确求过一支签，可她早已不记得签文写了什么了。
　　但那支签，似乎并没有改变什么。
　　她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签筒，半晌，还是握住筒身，轻轻摇了一下。
　　签筒里的竹签碰撞出细碎的响声，没过几秒，一支签从筒口滑落，落在红漆桌面上。
　　她低头看去——
　　“行路有伴，心愿将至。”
　　林温眨了眨眼。
　　这个签，似乎……比想象中的要好？
　　她拿着签去找解签的僧人，对方微笑着看了一眼，道：“此签乃吉兆，意指前路虽有风雨，但自会有人同行，不必忧虑。”
　　林温怔了怔，回头看向不远处的桂花树，金黄色的花瓣随风飘落，洒了一地温暖的光。
　　“行路有伴……”她轻声重复了一遍。
　　是谁呢？
　　她正想着，身旁突然传来一句话：“你求的是什么？”
　　她回过头，看见路宴站在她旁边，神色淡淡的，像是随口一问。
　　林温扬了扬手里的签，笑了一下：“你猜？”
　　路宴没接话，只是垂眸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签，又瞥了眼签文上的字，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
　　“你不求一个？”林温问。
　　“没什么可求的。”他随口道。
　　“骗人。”林温眯起眼，“刚才拜香的时候，你也闭眼了。”
　　路宴顿了一下，斜了她一眼，最后没说什么，随手拿起签筒，轻轻摇了一下。
　　一支签从筒里掉落，落在红漆桌上。
　　“所求未得，尚待时机。”
　　林温眨了眨眼：“……你的签，好像不是很顺。”
　　路宴盯着签看了一会儿，没什么表情地收回视线，把签纸折了一下，随手塞进口袋里：“无所谓。”
　　林温看着他，歪了歪头，总觉得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未必真的不在意。
　　寺庙的钟声悠悠扬扬地响起，远处的桂花被风吹落，落在他的肩头。
　　她伸出手，轻轻拂掉那片花瓣。
　　“希望你求的东西，早点来吧。”她轻声说道。
　　路宴微微一愣，偏过头看她，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光穿过树影落在她的睫毛，映出一点细碎的光。
　　他低声“嗯”了一下。
　　希望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