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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关于这个问题……”

      “我还是给老师写一封信说明一下情况吧,这种事情还是需要老师定夺。”伯恩最后做出决定,“对了,早上矢车菊隶的领主,洛林公爵就派人送来了请帖,邀请我们参加晚宴,到了人家的领地不能失了礼节。”

      安迪皱着眉正要拒绝,却被第一个表示赞成的爱芙打断,“今年一直在执行任务,我都很久没有跳过舞了,好久没有打扮自己了!”

      “哈,你哪次执行任务穿过同样的衣服?”马克翻了一个白眼,“我真搞不懂你,银袍一套什么都看不见了,你穿成那样给谁看?”

      “反正不是给你看!”爱芙双手抱胸,不客气的回复他。

      伯恩打断他们的拌嘴,“散会吧,大家快收拾一下去吧,我们五点就要出发,爱芙,你再和马克吵,就没有时间打扮了。”

      两人朝着对方做了个鬼脸表示结束争吵,几人陆陆续续的走出了议事厅,做完记录的简吹干笔迹,将纸卷成一个小圆筒后放进随身带的一块方巾里。
      他嘴里念念有词,等到在展开方巾,小纸筒已经消失不见。

      它已经出现在了加罗罗的书桌上。

      这是最简单的时空穿梭术,但受限于能力,目前只能传递些信件。

      等到他们都离开,议事厅里只剩下伯恩,艾斯帕和安迪三个人。

      安迪有些烦躁的问:“我可以不去吗,我实在是不想参加矢车菊隶人的晚宴。”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们现在代表的不是某个郡隶,是王都,是国王殿下,如果有成员不去,会让他很难做的。”伯恩向他解释。

      “真是,烦死了。”安迪没有道别,扔下句话就离开了。

      看着他离开的身影伯恩只能叹口气。

      “他就这个样子,当初都不愿意来矢车菊隶。”艾斯帕开口,“别想他了,我觉得这次抓捕有个问题我们一直没有发现。”

      “?”伯恩正色,“说说看。”

      “这些狼人一路逃亡,为什么偏偏停在了矢车菊隶。他们在其他郡隶都只停留了几天,唯独在这里盘旋了有两周左右也没有离开的迹象。”也正是因为他们一直不离开才给了圣十字团的巫师们围剿的机会。

      “而且,”艾斯帕停顿,“我相信你也记得,老师说过,千百年以来,狼人很少会主动攻击人类,也只会在森林里猎物骤减的情况下偷猎人类家畜。”

      伯恩当然不会忘记,其实所有人心里都在疑惑,如今风调雨顺,年年丰收,这几只狼人为什么这么反常?

      它们的行为从一开始就不合常理,只能冠上一个这几只是狼人里的坏种,天性爱作恶的罪名。

      可这理由始终太牵强,让人无法从心底里信服。

      矢车菊隶,洛林城堡。

      洛林公爵看了眼自己平时提倡朴素的表弟破天荒的穿搭。

      繁琐的荷叶领上边还别了一颗镶着拇指大小的蓝色宝石扣,外边先是套了件浅柿色的马甲,又是套了件华丽的金银线刺绣外套,裤子被熨烫的有楞有角,脚上的双扣孟克皮鞋被他擦的锃亮发光。

      这就算了吧,他甚至还给自己抹了发胶……
      平时蓬松的琥珀色卷发,楞是让他搞成了大光明。

      “我说,里切特,你一个十九岁的人,干嘛把自己打扮成这样。”公爵到底还是没忍住。
      “我这样,很奇怪吗?”里切特转过脸,平时没有波澜的眼睛里透着紧张。

      ……

      算了,还是别打击他了。

      虽然他看起来很热。

      “你一如既往的帅气。”洛林公爵安慰。
      如果不是你的帅气,这种露个大脑门的发型看起来像个上了年纪的乡绅。

      看着那好像能反光的皮鞋,压下自己想去后厨问一下霍华德伯爵是不是拿猪皮擦了鞋的冲动,洛林公爵微笑着问自己的表弟:
      “你今天这是怎么?”

      里切特用右手掰左手指节发出咔咔声,“毕竟今天来的客人是来自王都的,收拾的整齐一些免得被看扁了。”

      这话说的洛林公爵心里很酸。

      自从上一任公爵,洛林公爵的父亲受到巫灵蛊惑,发动战争,作为惩罚,矢车菊隶支付了一笔不菲的赔偿款,这让从前富裕的矢车菊隶生活水平不复从前。
      那场大战同时也给了矢车菊隶狠狠的打击,不仅国王早逝,他的妹妹妹夫,也就是里切特的父母也在里切特七八岁的时候就离开了人世。而里切特十二岁那年被王都的使者带去神殿供奉神祇,直到十七岁才回来,不知道那五年发生了什么,他本来就敏感的性格变得更加脆弱,不爱和其他人交流。洛林公爵内心也因为看着曾经活泼开朗的表弟回来后消沉又阴郁,对王都人的印象大打折扣。

      天杀的!!把我可怜的弟弟欺负成这样!!

      可恶的王都人!!

      他拍了拍弟弟的头。

      等等。

      这小子到底抹了多少发胶?怎么这么硬?洛林公爵怀疑的戳了戳里切特的头发,你是打算用你的头发把他们都撞死吗我的弟弟?

      怀着复杂的心情,洛林公爵再也没有说话,静静的等待时钟转到七点。

      就在他快睡着的时候,门口侍从敲了两下门。

      “啊,怎么了怎么了?”抹了把嘴角的口水,洛林公爵迷迷糊糊的问。

      “公爵大人,伯爵大人,宾客们都到了。”侍从说。

      “那个什么,十字团,对,圣十字团到了吗?”

      侍从点头:“我们已经将他们的东西收好了,现在也在宴会厅里。”

      “咳咳,里切特,不能让贵客久等,我们快走吧,过来。”洛林公爵装模作样的假咳两声,却没等到回复。

      侍从提醒他:“公爵大人,伯爵已经先走了。”

      这么着急??!

      带着疑惑和好奇,洛林公爵也匆匆向宴会厅出发。

      出了房间,走过室内花园,再穿过一条长廊,不等侍从慢慢打开宫殿内到宴会厅的门,里切特直接推开它。

      宴会厅里的宾客被他这一动静吸引,目光都投在了他身上,

      除了艾斯帕。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缎面外套,耳垂上的金色耳坠闪闪发光,胸口别着圣十字团的象征——蔷薇绕藤十字徽章,香槟色的长裤搭着一双黑白香槟鞋,是最简单普通的正装了,头发扎成了蝎子辫,添了几分女人的阴柔美丽。

      他没有将目光看向里切特,似乎是宫殿内太热了,他脱下外套拿在手上,露出里面和长裤一个颜色的衬衫和黑色的腰封,他身形偏纤瘦,虽然明显不符合爱尔莱人眼里男性需要精壮的标准,只附着一层薄肌,现在这皮质的腰封束在身上勒的他更是堪比旁边束了腰的贵族小姐。

      而且他太漂亮了。

      漂亮到,没有人可以忍住不去看他。

      包括里切特。

      洛林公爵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到了他的身边,顺着里切特的目光看了过去。

      他刚好看见背对着他的艾斯帕,所以先注意到了旁边说话的爱芙。

      好一个精致漂亮的小女孩。

      等等,这胸口别的东西,这不是圣十字团的那群神官吗?

      他又看见弟弟奇怪的眼神。

      依照他们长期的相处,洛林公爵判断出这是里切特不悦的时候才会闪过的神色。

      这是怎么了?怎么不高兴了还?

      他又朝着爱芙看了一眼,注意到了在和她聊天的人。

      这个人身姿修长,举着酒杯的手骨节分明,五官精致,尤其是眉眼里,很有韵味。

      是一种不同于任何一个郡隶的感觉,这么说是因为那双眼睛实在说不上是传统审美里的深邃大眼,是一种陌生,不可明说的感觉。

      是从未窥探过的,深不见底的气质。

      艾斯帕注意到对方的眼神,朝着他微微欠身后又走开,仅仅是对视了短短几秒,那双眼睛愣是让洛林公爵感觉到自己大脑皮层一个激灵闪过。

      洛林公爵突然意识到自己盯着人家看的行为很不绅士,作为东道主,他清了清嗓子,走到宴会中央,“很荣幸大家来参加今天的晚宴。”

      宾客们低头向宴会的主人表示敬意。

      “让我们为远道而来的客人表示欢迎!我尊贵的客人们!”洛林公爵接过侍从盘子里的红酒杯,举杯向所有人示意,众人也举起手里的酒杯向他回意。

      主人来了,客人也可以落座了。洛林公爵一边向身边的客人们问好一边坐到了中央长桌的主位,里切特跟在他身边坐在他右边。

      为表示诚意,圣十字团的巫师们被安排在和洛林公爵一起的中央长桌上,男男女女分开坐在两边。
      伯恩坐在仅此里切特的位置上,他先是向洛林公爵介绍了一下成员们。

      洛林公爵向他们一一致意,“欢迎各位到来。”

      伯恩又友善的向里切特致意:“霍华德伯爵,真是好久不见了。”

      里切特点了下头,“是的。”

      坐在与伯恩隔着一个艾斯帕的位置的安迪发出皮笑肉不笑的声音:“再久不见还是那个给脸不要脸的态度。”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在座所有人脸色都一僵。好在洛林公爵忙着交代事情没有听见,等他吩咐完再看长桌两边坐的人都是一脸如鲠在喉的表情。

      除了面无表情的里切特,置身事外的艾斯帕和满脸得逞的安迪。

      这群人怎么神神叨叨的?

      他们搞巫术的神官们都这样吗?

      洛林公爵疑惑,洛林公爵不解。

      为了活跃气氛,他只能打了个哈哈:“说起来,霍华德伯爵和诸位应该也算旧相识。”

      伯恩微笑着说:“是的,过去在王都,伯爵和我们曾一起听讲。”

      “诶呀,这种情谊是很难得的。”洛林公爵感慨,“我受教时是一个人面对一群人,活的像个犯人一样。”

      安迪正要开口被旁边的伯恩叉起一小块面包直接塞他嘴里。

      众人:……

      伯恩又说:“霍华德伯爵也和我们很久不见了,这两年比起以前变化了许多。”

      从这个人一进场伯恩就注意到了,多少人都凑到他跟前试图攀话,甚至忽视里切特冰冷冷的态度。给虽然王都也有传闻说霍华德伯爵在矢车菊隶很有威严名望,但到底还是亲眼看见才能真的感受到。

      洛林公爵表示同意,他突然想起什么一样,“我记得里切特曾经和我写信说过有个巫师朋友,想必应该也是贵团一员吧?”

      我倒也看看是什么!我弟弟怎么和你做朋友做的性情大变了!

      一直沉默的里切特直接开口拒绝:“不了,没有!”他一向沉稳,突然的一下倒是吓洛林公爵一跳。

      “以前不懂事,有些事误会了,我已经放下了,兄长不需要再提了。”里切特说。

      他话音一落,除了弗雷特莫名其妙的挑着眉毛笑以外所有人都沉默了。

      艾斯帕手下的刀叉一顿,几秒后又恢复正常。

      洛林公爵自讨没趣,招呼着客人们继续用餐,悄悄打量了一遍在座的所有。

      应该不是女士,首先排除,其他人嘛……这个团长伯恩看起来为人不错,和里切特相处也很自然,排除,后面那个银毛小子,嘴角经常抽搐,估计没法正常控制肌肉,里切特应该不会和这种人,排除。

      倒是这个黑头发的,洛林公爵看了他好几眼,他都不和其他人说话,只是自顾自的吃东西。

      虽然举止还是长相都是数一数二的,但看起来比里切特还孤僻。

      排除排除。

      其他几个人看着也都蛮正常的啊!

      洛林公爵无奈放弃寻找目标。

      晚宴结束后洛林公爵向圣十字团发出诚挚的留宿邀请。

      “现在外面天都黑了,等你们在回到领事馆不知道到什么时候了。”
      主要是我必须得客气一下不然感觉我这个主人赶你们走一样。
      “如果不介意的话今晚请留下来吧。”
      当然你们非要走也可以。

      伯恩正要拒绝,被旁边的艾斯帕一拽。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点了下头,伯恩立马会意,露出标准的笑容:“感谢您周到的考虑,我们这里也有几位女眷,赶夜路确实不方便,那就打扰了。”

      你们一群巫师啊喂?

      女眷?你们的女眷会害怕什么物理攻击吗?

      但人家都这么说了,洛林公爵也只能表示我的荣幸我的荣幸。

      等被带进了客房,大家才活泛起来。

      安德烈快速解开身上的马甲,“我要被这东西勒死了!”

      安迪怼:“晚宴上你少吃几口也不至于被勒死,平时也没少你吃喝,到了这地方这么丢人现眼。”

      爱芙无语:“你没必要这么大怨气吧?”

      安迪又怼:“你也好不到哪儿去,几个矢车菊隶的男的请你跳舞就迷的你晕三倒四的。”

      拉蒙娜不满:“今天一直甩脸子的人是谁?你不是自诩很讲礼仪吗?”

      安迪持续发挥:“我对于矢车菊隶人可谈不上礼仪,坎贝尔小姐,你这么善良是不是出生在伯利恒?”(伯利恒是耶稣的诞生地)。

      弗雷特无语:“你今天是要把所有人骂一遍才满意吗?”

      安迪稳定输出:“你是巫师身法官命,天生适合带假发,我和你这种二十出头就开始筹划买假发的人可不一样。”他几乎是愤恨的瞪了眼艾斯帕,“不过我今天最想骂的人还站在这里一脸无所谓呢,哈,心安理得住在自己领地的仇人的城堡里,你就是当俘虏的料。”

      艾斯帕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安迪!”伯恩有些生气的打断了他,“国王殿下给那件事给出了最公正的判决,现在你不要再带着你的私人情绪了!”

      “哈,你们当然没有私人情绪,因为你们的父母都健在,没有因为战争被夺取生命!”安迪冷笑,“真不知道你们有一天如果睡在仇人的宫殿里是什么感觉。”他情绪越来越激动,胸膛剧烈的欺负着。

      诺兰担心的拉了拉他衣服,安迪正又要发作,看见是他后闭了嘴,啧了一声后没好气的随便拉开一间客房门,并用大声的摔门声表示了不满。

      伯恩无奈,达丽雅走到他旁边安慰:“他就是这样的性格,不开心了就怼天怼地的。”她看了眼安迪的房门询问艾斯帕,“是有什么问题吗,让我们都留下来了?”

      “城堡里有死人的味道。”艾斯帕突然说,与此同时他右耳的耳坠突然变成一只活的君主斑蝶,艾斯帕伸出手,金色的斑蝶扑棱着翅膀落在了他手指上。

      “埃玛感觉到了,城堡的某个角落里里有死人的味道,他们死于邪灵。”被叫做埃玛的斑蝶很满意主人的翻译,绕着他飞了一圈后又回到他耳旁化为耳坠。

      埃玛是艾斯帕一次机缘巧合得到的小魔物,拥有极其灵敏的嗅觉和感知能力。

      既然这样看来大家很有必要留下来了,洛林城堡附近就是矢车菊隶最繁华的街道,无论是什么原因的邪灵,都会有威胁这些人生命的危险。

      伯恩明了,“那我们确实需要好好探查一下原因,这样吧,你今晚再放出埃玛找一下来源。”

      一边的马克解开领口的蝴蝶结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其实你应该一进来就说的,安迪也就不那么生气了。”

      “到现在都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不知道他和动物有什么区别?”艾斯帕不屑。
      安迪突然打开房门,脸色阴暗:“我听见了,麻烦你说别人坏话的时候声音小一点。”

      “埃玛生气的时候都不会摔门,你有什么脸要求别人?”

      “别拿我和你那只扑棱蛾子比,它厉害了倒是摔个门给大家涨涨见识。”

      伯恩头疼,安迪听到他们说话应该已经不因为留宿生气了,但是这两个谁都是嘴上不饶人的家伙,现在好了,吵起来了。

      不过他们一天不吵上几句才是不正常的。

      诺兰想要拉开他们俩,被苏薇拉住,她牵着诺兰的手走进屋子里,“不用操心他们两个啦。”

      可是诺兰到底年纪小,虽然曾身为圣童,五识清透,但只能看明白艾斯帕和安迪都是内心纯良的好人,他实在想不明白,好人为什么也经常争吵。

      好像读懂了诺兰的不解,苏薇轻笑着对他说:“安迪就像一把火,灼人但是温暖,艾斯帕就是冰,看着不好接触,可内里是最滋润温厚的。”

      “火和冰,碰到一起,要么火消失,要么冰消失,所以他们才这样不对付是吗?”诺兰问。

      “怎么这么说呢?”苏薇揉着他的头,“实际上,火能融化冰,冰能安抚火,只要他们自己找到相处的那个合适点就好了。”

      她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安迪的声音。

      “我和你这种不可理喻的人没有话说。”安迪大声的扔下一句狠话后再一次摔门进屋。

      随后是艾斯帕嗤的一声和关门声。

      苏薇:“……”

      小诺兰会自己帮苏薇找补:“我明白,这个合适点它比较难找。”

      是啊……岂止是比较难找。

      他俩相处了这么多年都找不明白呢。

      夜半,艾斯帕睁开眼睛。

      其实他压根没熟睡,或许是城堡里的血腥味实在太重了,耳边的埃玛是一刻也不消停,发出只有艾斯帕能听见的频率。

      明月高悬,一片寂静无声。

      横竖也睡不着,与其放埃玛一个蝶出去,不如自己也跟上看看。

      说做就做,艾斯帕翻身起来,穿戴好后打开窗户。

      城堡客房在三楼,距离地面少说也有十二三米的距离,他想都没想,直接翻了出去,埃玛变回斑蝶原型,很开心能和主人一起出来,围着他飞来飞去。

      “快走。”艾斯帕对埃玛说。

      埃玛直直朝着楼底飞去,艾斯帕放轻脚步,控制自己先是跳到了二楼的小阳台,又翻出去直接跳到草地上,滚了两轮后爬起,埃玛已经往另一个方向飞去。

      它停在城堡箭塔之下,摇摇摆摆的转了一圈后,落在一扇木门前。

      木门没有完全关闭,掩着一点缝,可见进来的人并没有提防其他人。

      艾斯帕推开门进去,箭塔底下是一条曲折的地道,楼梯向下延伸,两边点着煤油灯。

      这么隐蔽的地方,得多重的血腥味,能让隔了那么远的埃玛都能闻见?

      艾斯帕踮着脚往下走。

      越往下血腥味越重,这下不止埃玛了,艾斯帕闻见那个味道也觉得胃里不舒服,嗅觉敏感的埃玛直接藏进艾斯帕外套的内兜里。

      “你倒是会躲……”

      艾斯帕只能用袖子捂住口鼻往前走。

      这矢车菊隶的城堡到底在干嘛……这么重的味道。

      走到楼梯尽头,靠着粗砖堆成的墙,艾斯帕强忍呕吐的欲望。

      血腥味太重了,这绝对不是一个两个人的问题!

      脚底的地砖缝隙里渗满了已经变成黑褐色的血液,空气里弥漫着腐坏的气息。

      “这个月的都处理完了吗?”一道男声响起,艾斯帕转身躲到旁边的墙体后面,脚后跟却碰到了什么东西。

      他警觉的转过头。

      是安迪。

      “差不多了吧。”另一道男声回应,“赶紧让它吃完,咱们早点睡觉去。”

      两个人边走边说,最后消失在尽头处。

      “你怎么在这儿?”艾斯帕皱着眉问安迪。

      “你管的多,这里写了只许你来了吗?”安迪撞了下他肩膀,“我就知道他们矢车菊隶肯定有鬼,不亲自抓住他们把柄我不放心。”

      “如果真的有问题我肯定会上报的。”艾斯帕不想再管他,捂着鼻子悄悄跟在那两个男人后面。

      安迪也跟了上来:“万一你疏漏了他们的罪名怎么办。”

      ……

      艾斯帕没有回安迪,他注意到这一路全都是像小牢房一样的房间,可里面又没有住人,蜘蛛网和老鼠在里面已经安家,漫进去的血把地砖染成了褐色。

      他们往里走了十几米后注意到一个和其他房间不同的地方,两边空空,中间放着一个大铁桩,上面挂着一个有人腿粗的铁链,铁桩旁有一个盖着盖子的水槽。

      安迪蹲下来小声疑问,“这他妈是干嘛的?艹,味道可真够大的。”他小心的掀开上面的铁皮盖子。

      胸口斑蝶颤动,艾斯帕心叫不好,还没来得及去捂安迪的嘴就见他直接蹲在地上干呕。

      水槽里飘着一层不明的油脂,混着血水和腐肉拌在一起,散发出恶臭的味道。

      “呕——”安迪蹲在地上干呕,他动静有些大,拐角处已经有人察觉到,朝着这边过来,

      艾斯帕直提起住安迪后领想往外跑,却听见那个赶来的人顿了脚步。

      随即是一声刺耳难听的哨音。

      “啊呜,汪汪——”

      一只浑身血污,脖子上套着狼牙钉的狼狗出现在他们面前,它凶恶的龇着牙,黏糊糊的涎水从嘴里掉到地上。

      安迪再也忍不了,他直接半跪在地上,像要把胃吐空一样。

      从胃里发酵过的食物残渣散发的味道和地下本就恶臭的味道混杂在一起,熏得人几乎要晕过去,艾斯帕有些嫌弃的离安迪远了些。

      但他到底没有走,后面的人脚步缓慢,但距离他们也就一个拐角的距离了,看这大少爷这个样子,万一让人家偷袭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只恶狗亢奋激动的朝着安迪冲过来,艾斯帕强忍着恶心想要踹开他。

      恶狗被踹了反而更兴奋,朝着艾斯帕就要过来。

      左边蹲着个哇哇吐的队友,前面过来一个留着涎水的脏狗,艾斯帕只能向后退了一步。

      这让他刚好让他跌倒在一个怀抱里。

      艾斯帕也有七十几英寸,加上长期锻炼,哪怕再瘦,也实在不是个娇小的人,但遇上背后的人,倒像他直接跌到别人怀里了一样,几乎要把他笼起来的胸膛和臂膀,自己的头顶也刚硌到人家下巴处。

      刚吐完的安迪一脸虚弱,他一个贵族少爷从来没有这么狼狈的一面,抬起头正要骂咧两句,却直接僵硬住。

      “霍华德?”

      艾斯帕也转过脸,刚好对上目光黏在自己脸上的里切特。

      里切特一只手扶着他的胳膊,一只手放在身侧,目光相撞那一瞬间就立刻放开手。

      从其他地方赶来的守卫也跑了过来,手里拿着长剑,里切特朝他们摆了摆手:“是误闯了的客人,你们退下吧。”

      他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一团狼藉,“找人来收拾一下吧。”

      安迪抢先开口:“你们这底下在干嘛?交代不清楚我就一把火烧了这里。”

      里切特没有管他,低下头对艾斯帕说:“换个地方说话吧。”

      然后他牵起恶犬栓在铁桩上,好像一点也闻不到这里的味道,然后带着二人走进一间屋子里。

      和晚宴上花枝招展的样子不同,此时他一身黑,压根看不清有没有沾到血污,但还是把外套脱下挂了起来。屋子里不知道用什么喷香处理过,完全隔绝了外面的气味,更是桌椅板凳一应俱全,墙壁上更是镶嵌着许多不知道干什么的暗格。

      “请坐吧。”里切特伸手示意,指向屋子里摆放着一条长椅,安迪又切了一声:“我可没兴趣和你畅谈,到底什么情况。”

      “这是矢车菊隶处理死刑犯的地方。我想我们是有自由处理自己领地上的死刑犯的。”里切特自顾自坐下。

      “你以为我会相……”

      “这个不是重点。”艾斯帕也坐下,“那个狗怎么回事,它可不是一般的魔物吧?”

      万物皆可有灵,世界之大更是无奇不有,各领地都有人圈养一些小型魔物,他们的能力一般都比较小,属于默认的存在,比如艾斯帕的埃玛,魔物中只有一种不但强大粗俗,还能幻化人形——就是狼人。因此他们也被划分到邪灵的范围内。

      魔物之间有自己的感应方式,埃玛是被艾斯帕训练过得,遇到普通魔物和邪灵时会发出不同的振动频率。

      里切特:“福克斯是一只狼人和普通犬的混血,会被用来处理一些极刑犯,他们的卷宗都在这里,可以随时调查。”

      按照约定,各领地主有权处置自己领地的罪犯,而且如果是狼人混血……也确实没有办法归到邪灵范围内。

      里切特又耸了耸肩,露出些笑意,这让艾斯帕突然想起他原先是个很和煦温暖的人,而不是如今外界传说的不近人情的伯爵大人。

      “这里有个暗道,可以避开前面那些牢狱,我送你们离开吧。”他说着走到侧墙前推开,露出一条干净又昏暗的小道。

      安迪不死心的走到暗格前翻看卷宗,可每一份上面都印着领事馆处以极刑的章子,已经不在他们可以管辖的范围内的,他有些不甘心的瞪了一眼里切特后捂住口鼻离开,走进小道前还对着艾斯帕说了句:“还不走吗你,我真是一秒都呆不住了。”

      不等艾斯帕起身他就很嫌恶的离开,艾斯帕心想这家伙又没抓住人家错处,肯定又是憋了一肚子气。

      什么事都没有是最好的,艾斯帕一点都不想和里切特待在同一片空气里。

      比和安迪待一起还不想。

      事与愿违,他正要道个别离开就被里切特抓住胳膊。

      “你,左边鞋带开了。”

      里切特看着他眼睛说。

      艾斯帕低头看了一眼,他没有带其他衣物,今天半夜出来穿的还是晚宴上的香槟鞋,鞋底和鞋面上多多少少都沾上了脏东西,偏偏那细长的皮质鞋带还开了,可他实在是再碰这个鞋子了。

      等到上去了,明天再叫城堡里的人擦鞋吧。

      “这么久了,你还是系不好鞋带。”艾斯帕正想离开,里切特直接半跪在他面前,双手已经覆在了他鞋上。

      艾斯帕一时浑身难受,正要抽开脚却被这人直接抬起来。

      里切特先是用上衣下摆给他擦了遍鞋子,黑色的面料沾上灰后格外显脏,可里切特浑然不觉,捧着他的脚就系好了鞋带。

      艾斯帕被他行为震惊到,连拒绝的反应都忘了做,里切特已经放下左脚,正准备再给他擦右脚上的脏污。

      太阳穴处的神经一跳,艾斯帕直接一脚踩上他肩头。

      里切特仰头看他。

      艾斯帕一看到他那眼神心里什么都明了了。

      他脚下微微使劲儿,上半身直直的俯视里切特:“伯爵大人,你不会……”

      “还像你少年时那样,痴迷于我吧?”

      屋子里高悬着一顶灯,灯光黄澄澄的,明明是暖色,可艾斯帕脸上全是寒意。

      被踩在脚底下的里切特也没有生气,仍然保持着原先的位置,两个人僵持了半晌才开口。

      “曾谙,我每天晚上都是念着这个名字才能睡着。”

      “曾谙,既然你又来到我身边了,我还是不会放弃。”

      他琥珀一样的眼睛里坚定又偏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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