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一样的女孩》夏天的大橘猫

40、名校的公平

　　我跟着Claire见了一周多的世面，天天去参加party，很快就觉得无趣了。我说我不打算再去了，还不如每天去喂马。

　　Claire说，那行，反正参加这些party也差不多够了，而且假期快要结束，就问我想去哪里，她是东道主，可以陪我去。

　　于是我说，去你的本科的大学哈佛看看，反正都在本省，比较方便。

　　她说行，我也想回校看看，还说当学生简单快乐啊！

　　第二天我们逛了剑桥市，我问这个剑桥市的名字来源，跟我们英国的学校，有关系吗？

　　Claire说美国剑桥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630年，来自英国清教徒们在此建立的“纽敦镇”（Newtowne）。1636年，哈佛大学的前身、北美洲第一所高等教育机构哈佛学院在这里创办。人们希望这里能跟英国剑桥一样，于是在1638年，Newtowne改名为Cambridge。

　　Claire并且骄傲地跟我说起，“哈佛最在意录取公平。在录取的时候，会想办法平衡人种，性别，经济收入这些因素，想办法对冲这些对于录取的影响。哈佛会看重文书中看你这个人达成这些成就，经历了哪些事情，用这个为标准来对齐和校准你的这个录取标准。事实上，哈佛是我上的学里面，同学经济条件差别最大的学校。最多的来自欠法达地区的人，所以我觉得我来哈佛之后变得自省和谦虚了很多。我很多同学都是家庭背景不太好的。比如其中有一个就是他的父亲进了监狱，因为吸毒和贩毒，他的母亲也是滥用药物，弟弟妹妹也都是需要他自己来照顾，生活在一个非常非常穷的社区。”

　　“而且很重视多元化文化，比如我那一届一千600个人，然后录20个中国国际生，一般来说20个人里面有十个可能是美高的学生，六七个是大陆的学生，剩下一些可能就是其他地方，像澳洲啊，新加坡哈。另外在美国出生的华人就录取很多了，一届有两三百个人。”

　　“那你觉得华人的比例，比如跟白人的比例相比如何？”我问。

　　“哈佛好像有一个官方的数据，亚洲人占到了20%，白人可能是30%左右，20%的亚裔里面，我觉得至少有12-13%是中国裔。所以华人还蛮多的。”

　　我深感欣慰，Claire说服了我，让我觉得哈佛真的在意教育公平和录取公平。

　　Claire跟我说，本科这几年她在哈佛非常开心，每个同学都非常nice，愿意帮助人，拥有互帮互助的氛围。“比如考试之前，我们会很乐意把自己总结的东西和知识点分享给别人，昭告天下。我说告诉你，你快来看我的东西，你不会，我们一起学，我觉得是一种非常发自内心的想帮助，你觉得我们俩是朋友的这种关系，并没像很多人刻板印象里面的个人主义，不太在意别人死活。”

　　“所以你才会帮我吗,这是你在哈佛养成的习惯，没想到英国硕士的学习气氛大不同，竞争性加强，互相帮助的氛围减弱?”我问。

　　“一定程度上是的，另外帮助你当然是觉得你可爱啊！”Claire打趣道。

　　“谢谢，那这两种氛围（互助性，和竞争性）的根源是什么呢？”我问。

　　“环境使然，哈佛是一个不太有竞争发生的地方，主要原因就是因为每个人都能得到足够的滋养和养分。在本科生来说，一个系20个老师，17个是院士，然后一共可能20个本科生，这就已经不存在什么竞争。我不需要一定要比别人考的分高，所以我才能进这个实验室，真正的情况就是说我是本科生，我没有实验经验，老师你带带我吧，老师说好，然后可能一个院士就会带，你觉得这是一种良性循环，就会让你越来越发自内心的去感受到别人会好，愿意去帮助别人。”

　　我一边觉得酸，我本科可没有这么好的资源，一边觉得有道理，尤其是在中国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高竞争的学习环境，我们已经丧失了很多互助性，而是把同学当成竞争对手。归根到底，资源不够啊!无论是学习资源，还是毕业后的工作机会。

　　Claire忽然问我：“听说，你们中国有计划生育的政策，你们大都是独生子女是吗？那你是吗？那你们会不会缺乏分享性？缺少帮助照顾别人的经验？”

　　我回答道：“是的，我们这一代人，有很多人都是独生子女，我也是独生女。我们中间很多人缺少分享和互助的精神。比如我就觉得，我过得很独，就是我不想让你来帮我，我也不想欠你人情，咱俩就是过好各自生活就行。我一般也不会过多的插手别人的事情。”

　　Claire问我：“那这样，是不是很反直觉？因为普遍来说，中国是偏集体主义文化的，美国则是公认的个人主义文化盛行。但是你觉得哈佛的学生和中国的学生哪方更个人主义呢？”

　　我说：“这很难评价，长辈可能更集体主义，但是中国我们这一代会比美国的这一代更个人主义。至少我觉得从现实角度来看是这样的。

　　第一，就业压力很大的情况下，我必须要以自己的衣食住行和生活为主，就我没有办法让我们所有人都过上快乐的生活。

　　第二个我觉得就是独生子女不习惯如何跟其他人相处，大学宿舍这种随机分配和四年填鸭式的社交，也不是最好的，能培养集体意识的一个方式。我的很多在国内上大学的同学毕业了还跟我抱怨，之前的舍友各种坏的生活习惯等等。”

　　我们逛着哈佛，Claire便跟我介绍各个学院，她曾经发生的故事。比如她带我路过一个特别高级的大楼，她说这是我们的本科食堂。我在门口看了一眼，大惊，这么高级的地方，哈利波特电影一样，都是长长的桌子，里面挂着闪闪亮亮的水晶吊灯，跟我们剑桥的Formal Dinner一样隆重。

　　Claire说这是本科大一新生的食堂，学校让所有大一新生，在这个大屋子里一起吃饭，桌子连在一起，中间没有分隔，3-4个小时，就是push你跟对面和周围的同学说话，这么一年就能认识几百个人。到了第二年之后，大家很常说一句话就是我们在食堂见过。

　　我问“硕士生就没有这个待遇吗？”

　　Claire回答“没有的，只给本科生吃的。”

　　我问：“为什么呢？这不是区别对待吗？”

　　“是的，哈佛有特意去维护本科生的社群的感觉，很多人到五六十岁，都还跟本科同班同学每年举行聚会，比如我的爷爷奶奶，他们就是哈佛校友。因为学校每年都会组织活动让他们班级聚会，他们很希望你跟你的哈佛校友每天都泡在一起，然后你们就交换资源，共同致富，给哈佛捐钱donations。”

　　“donations？for what？ （捐钱，为什么呢）？”我问

　　“毕业之后，哈佛会经常发各种donations邮件，比如有学生需要赞助奖学金，学校需要更新设备，校园维护，开办新的实验室等等。”

　　“那捐款的人多吗？”我问。

　　“大家都很愿意捐款的。因为你捐钱之后，哈佛会每年定期邀请你回来一起吃饭，一起聊天。当然你也可以不捐，但是只有捐了才能受到邀请，所以很多人觉得，这可能是我维持排外性（exclusion）和保持特权感的办法。”

　　“所以本科生才是哈佛的孩子，而硕士生，只是短暂在哈佛相交，然后各自回归自己的生活。所以没必要去重视对吗？”我问。

　　“学校可能认为，你是硕士了，已经明确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比如课程，比如资源，比如你需要这个名校的title为自己背书，那好，我就给你这些。”

　　“你说你爷爷奶奶就说哈佛的学生，有亲戚是哈佛学生会被优先录取吗？”我问。

　　“这个我不确定，但是填申请书的时候，确实会问，你是不是哈佛的legacy，换句话就是你家人有没有人是哈佛毕业的，这里的legacy还特指本科生，其它学院毕业的不算。我只知道我同学里面姐妹，兄弟一起上哈佛的挺多的。申请表也会问你是否有兄弟姐妹上过哈佛。当然，事实上，他们如果不都来哈佛，他们也会去其它藤校，比如普林斯顿,宾大、耶鲁等等。”

　　我瞬间察觉到，这个圈子是很集中的。富人们都在选名校，这个资源圈，它是不断在自我强化。

　　我们路过一个小木屋，我看到里面有十来个学生人，放着很大的音乐声，坐着喝酒聊天，我好奇的问：“他们在干什么呢？”

　　Claire回答道：“Nothing！”

　　“Nothing？时间那么宝贵，他们为什么要来浪费时间呢？”我很不解。

　　Claire说“这是有钱学生的聚会了。就是他们的父母可能都有生意往来的，这么一群人的聚会邀请你，你才能进来，那他们在里面干什么呢？他说什么都不干，就是喝酒，其实他们也聊不到一块儿去，你知道我的名字，我知道你的名字，那以后就可以一起挣钱，就是这么一个关系。很简单也很不纯粹。我之前也去过几次，比我参加几天前的聚会更无聊。哈佛有很多这样的组织和聚会，比如兄弟会，姐妹团之类的，这些资源，圈子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只有被内部的人认可，并受到邀请才能进入。”

　　Claire接着说：“大一毕业了之后，我们会分房间，每个house就是你这一辈子的家了，以后你的住宿，你的室友，你的吃饭、活动、比赛、体育都是在这个house里面认识的，所以说学校的目标肯定是希望你过完三年之后，你会认识house所有人。之前我们班也有人觉得学校在有意歧视内向的人，如果他不去做一个外向的人，社交不太能接触到，那么他能得到的资源要比别人少很多。”

　　这时候，我已经怀疑了这个所谓的名校的公平了，哈佛明显在带头搞特权啊，本科生，硕士生，待遇都是不一样的，普通学生跟富豪学生，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