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恩人”叔叔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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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叶鹰开始跟我讲了另一件关于她同学的事。
“你还记得我暑假打工遇到猥琐男经理吧，我们走了之后，她们也工作完一个月就离开了那家酒店，但是只有一个女孩回校了。另一个女孩，玲玲，她好像认识了什么人，被介绍到了三亚另一个酒店工作。然后回到学校后，她一身的行头都变了，最新的联想笔记本和苹果手机都有了，脖子上还挂起了金项链。这完全不是我们一两个月工资可以买的起的起的。
我们走的比较近，因为她是湖南人，我是江西人，我们两省因为饮食习惯和风俗都很接近，在外边，都是称彼此“老表”，又有一起打工关系，就更亲密了些。
我就找个静谧的晚上拉她跟我去操场走走，问她这是怎么回事？我担心她被欺骗，或者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可能是那边月色比较美，她也非常真诚坦率，跟我说，没有什么坏事发生，我也没有被骗。手机，电脑，项链都是别人送的。看我是真的担心她，就告诉了我她的成长故事。她说她从小无父无母，爸妈在她八岁前都死了。她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爷爷奶奶是不识字的农民，什么都不懂。现在爷爷奶奶依旧在湖南的山沟沟里，住的房子还是木头的，下面养猪，上面住人，每次不管自己洗澡洗的多么干净，第二天依旧一股的猪臭味。
从小她就在各个叔叔的资助下才能顺利读书长大的。她在各个叔叔家里辗转，因为各种不同的原因被这些叔叔资助，带她回家，住好房子，有漂亮衣服，去高档餐馆吃饭，去各种地方各种玩。
她原话说：“我第一次吃肯德基，第一次去大商场，第一次去电影院看电影，都是这些叔叔带我去的。而他们中有些是好心，有些不是。之后我又因为各种原因被他们抛弃掉，那些叔叔会说是他们的老婆不许，孩子不许，或者我长大了，不合适了等等。”
她说；“我不恨这些叔叔，但是我也不感激他们。”
她说她不会再回到老家那个臭烘烘的猪圈屋子里了，她讨厌那里。她说她喜欢成熟男人，觉得学校的男生都太幼稚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缺父爱，只喜欢年纪大很多的叔叔。并且一脸天真又有点骄傲神情，嬉笑的问我：“你信不信，我想要的一切，都能通过男人得到！”
我很震惊，只觉得悲凉。我当时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只是觉得原来认识一年半了，我都不了解她，原来每天看起来漂漂亮亮，没心没肺的她，还藏着这样的故事。我不能去想象在她那么小的时候，在辗转各个所谓的“好心叔叔”家里时，到底发生过什么，让她培养出了这样的价值观，有了靠男人可以得到一切的想法。但是我也不忍心去苛责一个无父无母的孩子。只是很心痛，为什么这个世界这么复杂，那么所谓“恩人叔叔”，一边给吃给穿给学费的带着她去吃喝玩乐买好礼物送给他，另一边却伸出罪恶的手，去腐蚀她的身心。我都不敢想象，在她那么小的时候，她看到恩人叔叔的另一面的时候，将如何处理这样的关系，分析这样的处境。她现在说，不感恩，也不怨恨，大概也是对于过去发生的一切挺不错的态度吧。没有任何家庭支持的漂亮的小女孩，被丢到这个复杂的世界，面对这些伪善又身处高位，在权力，财力，智力，甚至道德各方面碾压她的大人，她能怎么办呢？
我心情很复杂，更有怨恨，这些男人为什么要仗着自己的高位和优势，这样去玩弄欺辱女孩子呢？我爸也是，对我冷漠，暴、力，拳脚相加，却在我考上大学的时候吹嘘自己，不亏是他的种，后面还出轨找了个比我大不了多少的姐姐。那个猥琐经理也是，嘴上喊着让我们享受生活，解放天性，给我们向上爬的机会，去美化他利用职位便利拉大学生下水的勾当。还有这些叔叔就更加可恶了，我之前一直以为慈善是无私是大爱，哪里晓得这里面包藏的祸心！
想起有次我借她电脑，查资料，企鹅号一直在响，我叫她过来看一眼，她点开看完说：“不用理他”，让我继续。
而我瞟了一眼，看到的分明是类似“我一夜七次，是不是很厉害之类的话。”这么赤，裸裸的侮辱，调戏。我当时心里还疑惑，她让我不要理，却又不删除这种网友，我只是想着每个人都有隐私，就没再管，也没有深想。玲玲在班里的成绩不好，作业都是敷衍完成。每次假期都不会回老家，而是留在海南去打工。每次假期结束，她都会换一批新东西有些时候是首饰，包包，品牌衣服。更多情况是笔记本手机耳机之类的电子产品。大一的时候我没打工，也不懂一个暑假能挣多少钱，那时候的我更多的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看风景疗伤心伤。现在想起来，正常情况打体力工挣的钱，根本换不来这些新东西。一切都有迹可循，只是我忽略了而已。
她童年少年有那样的经历，也难怪会说出靠男人可以获得一切的话了。鲁迅说，翻开历史，左看右看，就看到整页写着“吃人”。我终于是懂了，他们是想吃了我们，凭什么，就因为我们是无权无势，没有仰仗的女生吗？我们弱的时候，就活该被吃掉吗？一群的垃圾烂人，就不会克制自己的欲望吗？随意引诱，又抛弃女性，践踏人的尊严。男人自己抛弃了人性拥抱兽，性，却说社会就这样。为什么这些有权有势的大人不能克制一下自己的欲望，创建一个美好一点的社会，让我们好好的长大呢？
最后叶鹰问我：“姐姐你读了很多书，也去过很多国家，见过很多人，你知道为什么吗？”
这是叶鹰第一次问我问题，之前她自己遇到过那么多磨难，却没有真的表现过迷茫困惑，更多的是愤怒，挣扎和鼓足勇气去抗争。然后遇到她朋友“玲玲”的事，她真的迷茫困惑和无措，因为叶鹰有了深重无力感，她无法拯救玲玲。就像当初，我也没法拯救叶鹰一样，人不可能被拯救，只能够自救。而玲玲那时候又太小，就这样被这些叔叔们腐蚀了身心，现在她成年了，有了她的价值观念。我觉得如果之后没有意外发生使她意识觉醒的话，那么她将会秉持着靠着男人获得一切的价值观去过将来的人生。而将来会怎么样，可想而知。
这也是我第一次知道慈善还能这样做，我的震惊不比叶鹰来的少。是啊，人性善恶交织，恩人撕下面具，底子都是禽兽，这样的冲击太大了。其实我一开始想回复：“人性就是如此，善恶交织，复杂多变，是兽，性和神性的结合体。”
但是想想又觉得不妥，我不想说这就是人性，或者这就是命这类的词去答复她，去消解存在改变的可能性。如果说这是运气不好，那就更悲哀了，凭什么别的孩子有快乐幸福的童年少年时光，她们却要那么悲惨，只是因为投胎的运气不够好吗？不够幸运，所以她们就理所当然要承受一切吗？这实在太残忍了。
而且叶鹰那么聪明又岂会不知道呢？我想她其实真正想问的是：“人怎么样才能更善良一些，创造更好的世界，让孩子更美好生活。不必像她和玲玲一样，在那么小的年纪去面对这些人性的丑陋和黑暗。”
对此，我也没有答案，因此内心也觉得很无助，悲凉无比。只能回复叶鹰道：“我也不知道，这也是我第一次知道世界上原来有这样的事情，借行善之名去行恶。我能够告诉你的是，我和我的朋友们没有遇到过这些事，我们的童年少年整体来说大都是挺快乐的。我想我们的看到的世界不同，是我们的经验有限的，不是世界的全貌，所以不必用自己的经验推及到整个世界去下判断。你和我的世界，都是洞穴，我们身体处在不同的洞穴里，看到不同的事物。现在我们都还小，也许长大一点，可以走出洞穴，看到更宽广的世界，更多的人，能探寻到世界的真相，那时候感受就会不同了。”
我也不知道叶鹰会不会满意我的回答，只看到她回答了一个“嗯”。
我选择搁置了这个答案，留给未来人生经历更丰富的我们再去解答它。我深深的知道人的局限性，我和她看到的都是世界的碎片而已。我也希望叶鹰不要被这个问题困住，这是一个大而深刻的一个问题，古往今来多少哲学家，社会学家都无法给令人满意的答案。何况叶鹰自己的心理情况才刚有好转，她那么善良，同理心又高，满心愤懑而悲凉无力或者产生的极端的情绪和观念都会影响她的心理健康。
与此同时，当晚也是被震惊到，翻来覆去，夜不成眠。我就干脆起身，开始查资料，看了很多论坛帖子，发现类似玲玲的事，不是稀少的。我查到有一些所谓“事业成功”的老男人，特别喜欢资助女孩，尤其是初三以上高中和大学女孩，因为更少法律风险（性同意权有年龄要求）。
我看到一个论坛帖子楼主说了她的故事。大意是楼主母亲去世，父亲重病医药费很贵，也是农村家庭，生活困难。就被学校登记在册，后来楼主高三被某个王姓叔叔资助，叔叔加了她的联系方式，经常会给她发信息，嘘寒问暖鼓励她好好学习。那个叔叔是个企业家，曾经带她去过他的公司，公司在市中心，一个摩天大厦里面，有一整层楼，然后这个老板办公室很大。一开始这个王老板都表现的很正常，嘘寒问暖的，成绩如何，读书压力大不大之类的，然后借着给她倒茶的机会，直接坐她身边，然后越靠越近，最后就以安慰她的语气把手放在了她的大腿上。女孩觉得不舒服，就借口茶喝多了要上洗手间为由，躲开了，那时候她就是单纯觉得这个王老板没有边界感而已。后面，这个王老板就显得正常多了，送了女孩手机和一千元现金，说资助她生活的，买点牛奶营养品之类的。然后说下班了，一起去吃饭，去了大商场，就说要给女孩买衣服，几百几千的选起来，让女孩去试，女孩说不用，自己有，也被这个王叔叔拒绝，后来就拿了一套几百的。然后就是一直在逛，看到化妆品或者珠宝店，都会问女孩要不要。王叔叔就说，你已经成年了，要学着化一下妆，打扮打扮自己。女孩以自己还是学生而且高三学业紧张为由，拒绝了。之后上电梯的时候，这个王叔叔总是往她身边靠，说着上电梯要小心，手却放她腰上，时不时能碰到屁，股的位置，女孩也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不小心，就只能忍着。
到了吃饭的时候，这个王叔叔，就开始大谈他的创业史，大概就说自己那时候多么辛苦，多么困难，自己多么努力，多么聪明之类的。并开始教授女孩所谓的人生哲学，过来人的经验之谈。然后说有时间可以多来看自己，他很喜欢跟年轻又上进的女孩交流，很有活力，仿佛自己也年轻一样。吃完饭，就把女孩带到商场的电影院旁边，说时间还早，这几部电影哪个是你喜欢的？女孩觉得跟这个叔叔一起看电影怪怪的，就以有作业要写为由拒绝了。
后来这个叔叔，也经常送东西给女孩，让女孩再来公司聊天，女孩都以高考忙为由拒绝了。之后女孩被拉到了一个企鹅群里，群里有二十几个人，除了这个大叔，全是高中或者大学女生。而且这个王叔叔经常在群里发，自己得了一批大超市的购物卡，你们要不要，然后寄给回复的女生？自己合作伙伴送了月饼，荔枝，要不要。到了特别的时候，比如过节，二十四节气，就会直接在群里说节日快乐，给你们打钱之类的。
这时候女孩发现事情有点不对，为什么只资助女生，而且只资助高中和大学女生。一般的资助不是不管年龄，或者不管性别的吗？而且这么频繁的送钱送礼物，不太对劲。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加了其它几个在群里不太活跃的女生，聊过才知道。那个王叔叔摸腿搂腰，邀请看电影的事，全部跟其它几个女生干过，话术动作都一模一样。并且除了这个群以外，他还有另一个小群，会邀请里面的女孩陪他旅游出差，至于有里面的女孩有没有让他得手就不知道了。
这时候女生恍然大悟，她所有的不舒服的感觉不是意外，而是这个王叔叔在一步一步地试探她的底线。女生说，还好这个王叔叔是个大腹便便秃顶的叔叔，她条件反射觉得亲近不舒服。不然如果是一个风度翩翩，长相英俊的，自己也很难去拒绝他。毕竟一个高富帅，又天天给你送礼物，嘘寒问暖，事业有成的男人，还是你的恩人，没有社会阅历的，又极度缺钱的小女孩很难有防备，不动心，太容易迷失在这些物质的诱惑和男人的虚情假意里。这也是这个局，恶心人的地方。花点小钱，就可以获得一个大善人的头衔，极大程度就可以满足他的道德虚荣心，甚至当救世主的心理。让一群年轻漂亮的女生围着他，恭维他，满足他的虚荣，他却一步一步不断试探女生的底线，用功成名就，更高的社会地位，金钱权力，恩情，构建出他的光环，抹消掉女孩们的防备心，对她建立信任甚至是崇拜和感恩，再找重点去突破。那么这些女生就很容易中招了，中招后的女孩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和消费，加上他偶偶的关心，就很难逃脱了，变得失去自我人格，最后往往就是遭遇被丢弃的命运。这个时候，这些位高权重的男人们，已经欣赏够了这些女孩从自尊骄傲，到低头奉承，到沉溺其中，到疯狂抱怨的整个流程了。女孩们最后的抱怨，肯定不是那么有趣和美丽了，更多的是像疯狂的怨妇。而这从头到尾都是这些王叔叔精心编织的陷阱，并且发帖子出来就是希望更多女生看到，警惕遇到这样不怀好心的资助人。
帖子下面也吵起来了，很多人都在骂老男人阴险狡猾，也有少部分骂楼主忘恩负义的，说这些都是楼主的猜测，没有证据，不可以这样侮辱恩人的名誉，因为恩人给钱给资助是事实，云云。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恩人”叔叔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