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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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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逢春,夜大寒。
京城发生了件大事,引得朝中为首的大臣争相前往内阁商议要事。
城外郊寒,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人心惊胆颤,只一处正屋还亮着灯。
丫鬟站在案侧小心撑着煤油灯,让亮起来的灯光好让案桌前的少女提笔写信。
少女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长得明眸皓齿,霞裙及身,手腕白皙,一颦一笑解人千愁,久远的长凝让人觉得世间芳华不过如此。
要是京城有官员来瞧见了,都会认识这位姑娘不就是左丞相府的小姐。
“翠荷,算上今日,他多久没回来了。”少女抬起头来看向窗外,手中的笔迟迟没有往下移动过。
这句话是问着身边的丫鬟,也是对自己心底的私心杂念。
翠荷冷不丁的被问,虽是奇怪,还是估摸着说道:“有五日了吧。”
庞世清苦笑了下,为此烦恼道:“原来是五日了啊。”
他一出门就是好几日,都不曾回来。
要不是现在的景象提醒着她嫁人了,有了夫君,都要以为现在的生活是假的了。
她还是那个人人敬爱的丞相府嫡女呢。
“算了,我先不管他了,这人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吧。”庞世清低头看着晕开的墨迹,无故皱眉了,她搁下笔来,毫不留情的抓上捏成一团扔了,不管夜深了就道:“不写了,我们出去。”
翠荷看着地上的纸团,知道是写给大人的,但是写来写去就没有出过一封好信,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
今夜的街道无比的清冷,行人都没见到几个,反倒是两个人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前方走来的人影戴着斗笠,落下来的白色长纱遮了面容,走动的动作扬起了层层裙摆。
后面跟上来的是提着纸灯笼小丫鬟,气喘上了,才指着亮着灯的药铺道:“姑娘,这次准没找错,就是这了。”
庞世清嗯了声,往着闭门的药铺走去,抬起手来敲了三声门。
“叩—叩—叩。”
完声,里头还是没有动静。
庞世清有些疑惑,等她复手想再次敲下时,门反而被一把拉开,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道苍老的声音,“小本生意已闭门谢客,想必客官是有何难处才来敲门,我为你抓完药就走。”
庞世清隔着面纱看到满头花白的老人低着头碾压着碗中的药材,忙碌的很,似乎是听到了敲门声不得已才开,并未去看门前是何人。
她用手撩起面纱,浅笑安然道:“李管家,是我啊。”
熟悉的女郎声使老人停下碾药,他猛的抬起头来,见到来人的面容,还有身边站着的人,热泪盈眶道:“清丫头,真的是你啊,老奴还想着去找你们,现在好了啊,你找上门来了。”
“外边风大,有什么话快进来好好说。”
庞世清和翠荷甫一进门,老人看了眼外面就立刻把门关上了。
庞世清摘下斗笠想着问些关于父亲被贬的事情,没想到老人却是心事重重的看着她,并好奇问道:“清丫头,你是不是嫁人了。”
“这…李管家是怎么知道的。”庞世清看向翠荷,见她捂着嘴疯狂摇头以此来证明自己没有多嘴,就承认道:“我确实是嫁人了。”
眼前之人是她父亲没出事前的府上管家李负,对父亲忠心耿耿,略懂些医术,府上奴才被遣散就拾起了老本行。
她还是对他比较信任的,都会喊他为李管家,而他则是依着父亲喊她为清丫头。
在她嫁给谁的事情上,除了见到的右相府一些人,旁人倒是不见得会知道了,就是不知李管家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老奴前些天去右丞相府找过你,结果他们告知你早早的就嫁了出去,想着问到你身在何处,可他们不仅有意不告知还把老奴轰出去了。”李负叹了口气,说着说着还是怒了。
“这些狗仗人势的东西,要是大人还在,他们可不敢如此造作。”
庞世清父亲原先是当今的左相,与右相共同辅佐皇帝。
因其左相是幼时教导的帝师,在惑事上皇帝都是会过问于他,极其偏爱尊敬,任何人都不能骂他。
然而不久前左相被查出有贪污受贿的罪名,皇帝怒其不争,下令左相革职查办,在铁证如山的证据下念其师生恩情免除牢狱。
将人贬去了偏远之地,所持的权利暂交右相。
朝廷一阵哗然,多数还是对叱咤风云的左相下台感到嘘唏不已。
庞世清只是笑笑,并未觉得有什么可置气的,“李管家消消气,不要为了不该为的人生气,我今日来找你是想问问我父亲走前,可否是交代了什么事。”
除了一些书信,她倒是想从管家口中知道父亲好不好。
毕竟,她很久未见到他了。
李负沉默了,手下的药碗搁着不放,在庞世清疑惑的目光中,犹犹豫豫,终是开了口,“大人的秉性,你我都是知道的,离开前是和老奴说过几句话。”
“是什么话?”庞世清还是想知道的。
“大人说被贬之事是不可避免的,此行就当是祸事,叫清丫头你等等他,终有一天皇上会心软的。”
那要等到何时何地啊,也不给个准信。
庞世清:“……”就不该问的。
自家父亲就是不靠谱的性格,给李管家的话和她身边丫鬟的信都是同一种意思。
都是让她等着看。
“父亲,真的是…”庞世清认清楚现状了,忍住了哀声埋怨,又和李管家说了些话,就重新拾起来斗笠戴上。
在出门前,李负前来相送,不舍道:“清丫头,你要不就留下来吧,这药铺是之前留下来的,最近不怎太平,恐你身旁都没了护卫会有危险。”
以前庞世清出门都是带着护卫,不像是现在能带着一个丫鬟就出来了。
翠荷觉得有理,可去留都是看着姑娘的。
“李管家不用担心,我一切都安好。”庞世清谢绝了好意,想到了一人,话中带着不自觉的留恋,“留着就不用了,今时不同往日,要是留在你这,我怕有人夜半回来见不到我就该着急了。”
李负虽懂了庞世清嘴里的人是谁,还是下意识地问道:“老奴多嘴想问问那人…是不是清丫头现在的夫婿。”
为什么是现在呢,也是因为他信大人能回来,而这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还是会断了的。
“是的,就是我的夫君,他不怎么回来,我想他今夜会回来的,我得回去等着见他。”庞世清扶稳了头上的斗笠,隐了隐神情,说完话就带着翠荷离开。
“什么人要值得等着见啊。”李负看着她们越走越远的身影,又是叹了口气,紧接着关了门,继续了未碾完的药材。
晚上的风很大,吹得白纱扬起落不下,露出来了少女的下颌,她就走着也不怕四周没有生人。
翠荷倒是没这胆量,被风吹得瑟瑟发抖,碰了碰手臂上的衣料,试探问着话,“姑娘,我们要不快些脚步走吧。”
庞世清转头看向她,还没有说出一句话,就听到了从身后传来架来的马车声。
车轮压着路哒哒作响,直到路过她们的面前,车夫才是勒马停下马车。
马车帘布让一双白手挑起,连带着还有笑吟吟的话语,“世清妹妹,没成想在这儿遇到你了,近日来不见,妺妺日子过得可还好。”
世清妹妺?叫得可真亲密,她都是不与京城女子多过交往,哪里叫来的妹妹?
庞世清挑眉,看来这人来者不善啊。
她并未回答,而是等着女子下了马车,待看清楚了是谁,恍惚间有了这人的名字。
右相丞相府嫡长女路知温。
她倒是和路知温见过几次面。
上一次面,还是她的好父亲为了脸面把友人的女儿接来避祸,相反就是在婚事上巴不得选差的嫁出去得了。
庞世清迎着路知温的目光,嗯了几声,还是回答,“客套话就不必说了,我们还没有到称对方为姊妹的关系,要是我没有记错。”
“我日子过得好不好,你是知道的。”
此时的路知温一身华服,像是参加完了宫宴,妆容比平常时还要艳丽几分,样子很是从容,笑得很是温婉,“世清妺妺说笑了,我们之间还用得着这样生分吗,你的事,我父亲都跟我说了。”
庞世清路都不走了,示意翠荷一起等着看这人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父亲也真是的,要你嫁给一个差劲的男人,说是妺妹如今只能选这一活路过下去了。”路知温黯感神伤,语气遗憾道:“要是没发生那件事,妹妹好歹是嫁个好人家。”
“哪能像现在这样嫁个连穷书生都不如的男人,怕是獐头鼠目鼻偃齿露,配不上妹妺的好容颜。”
“你这是从哪里知道的?配不配得上不用你来说,我觉得好就行了。”庞世清想笑了,感情一遇到就是暗里来说她婚事不好。
獐头鼠目?鼻偃齿露?
她要是没看过他的面容就真会怀疑一下了。
话音刚落,转而从马车内传出了讽笑,帘布再次被挑起,“大姐还和她废什么话!你的好心全被当成驴肝肺,我们参完宴会回府,你见到她还这般心善叫停马车问她过得好不好。”
“她倒好了,不仅不感恩于你,还如此不知礼,全然是维护起来别人了!还以为自己还是当初的丞相府嫡女吗!”
路知温皱眉了,脸上尽是不悦的神情,“三妹妹不可无礼,还不快道歉。”
“大姐!你就别说我了,我这不是气不过她对你视若无睹吗。”来人是和庞世清年纪相仿的姑娘,满脸的傲气,下了马车就站在路知温的面前,句句皆是看不起庞世清。
“我还以为京城盛名的美人会过得有多好,人人都说你会嫁给皇子,现在不是嫁不了了?只能是随便找一个人嫁了。”
庞世清生得漂亮,在京城是出了名的美人,在左相没出事前,她是有传出皇帝有意挑膝下的皇子当夫婿。
在出声的姑娘以为这些话会让庞世清伤感时。
然而,她只是撩起了面纱,眯了眯眼睛,细瞧道:“话是这么说没错。”
“不过——”
“你哪位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