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的恋爱倒计时》幽利利利利

2、灾厄

　　日子不咸不淡过着，转眼就到叶芊芊放寒假的日子。

　　约好下午去帮她搬行李，再送她回家。
　　下夜班后，叶一躺在出租屋内窄小的单人床上，身体极度疲惫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心像似悬在空中，没来由地觉得惶恐。
　　唤醒手机屏幕，界面停留在和妹妹的微信聊天。
　　想打个电话过去，又想到人这个时候可能还没睡醒，就硬生生熬着。

　　半梦半醒间，他接到了那个让他如遭雷击的电话，是市立医院打来的，要他作为叶芊芊的家属过去一趟。
　　叶一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到达医院的，一切都如此虚幻，医生的话像从天边传来的一样，听不真切。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几个关键词，发高烧，晕倒，白血病，骨髓移植，尽快。

　　叶一在病房外的座椅上，将所有思绪整理好，调整好自己的心情以后，才推开病房的门。
　　即使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但看到病床上躺着的平日里朝气蓬勃的人，此刻正面色苍白，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的时候，叶一差点没忍住让眼泪直接滚出来。

　　两人都没开口，病房里只剩下吊瓶的时间还在转动。
　　“哥，对不起。”
　　良久，叶芊芊先打破沉默。
　　叶一用力咬了下嘴唇，“这没什么，又不是绝症，还能治好的。”
　　乐观的说辞背后是沉重的现实，高昂的治疗费用，化疗的痛苦，骨髓的来源，复发的可能，还有后遗症。

　　叶芊芊比谁都清楚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在叶一来之前她就考虑过，自己是不是应该懂事一点，主动放弃治疗，免得拖累家人。
　　但是，她要如何甘心呢。
　　她才刚满十八岁，考上了本市最好的大学，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而且，如果她离开了，将她视为一切的叶一该怎么办呢？

　　唯独这个。
　　将对方看得比自己还重要的岂止叶一，在叶芊芊心中，她也愿意为叶一付出一切。
　　或许没什么比现在更让人绝望了，给她最爱的人带来困扰的恰恰是自己，可她什么办法也没有，甚至连放弃都做不到。
　　沮丧让人想哭，但她现在连最原始的情绪表达都得克制，这样对她也好，对叶一也好。

　　听到病床上的人压抑的抽泣声，叶一觉得自己的心被攥紧了，一口气哽在喉咙里，咽不下又吐不出。
　　他握住叶芊芊冰凉的手，轻声安慰，“没事的，一切有我呢。”
　　这句话让她的眼泪更加汹涌。

　　做完配型从医院出来，路口的寒风格外刺骨。
　　叶一找了家炒菜店，点了个小炒牛肉，蒸蛋，炒青菜和枸杞叶猪肝汤。
　　他没什么胃口，也知道叶芊芊不会想吃东西，但总归是要吃饭的，更重要的是，两个人都需要独处的时间来整理情绪。

　　等餐出神的时候，手机响了，是舅妈的电话，看样子他们已经知道了。
　　“喂，舅妈。”
　　“一一啊，学校通知了芊芊的病情，你说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生这样的病呢？”
　　“嗯…”
　　“唉，我们家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没什么闲钱，我给你打了几千块，你先用着。”
　　“谢谢舅妈。”
　　“你跟医生多了解一下，看哪种治疗方案好一些，钱的事，实在不行，我跟你舅舅会想办法的。”
　　“我知道了，舅妈，这些年我打工也存了一些钱，撑一阵子还是没问题的。”
　　“芊芊这孩子从小就懂事，有些小病小痛从来都不说，没想到一病倒就这样严重，要不我过去照顾她一阵子吧。”
　　叶一动了动已经麻木的双腿，“不用了舅妈，你的身体也不好，再说店里的生意舅舅一个人也忙不过来，我会照顾好芊芊的，不用担心。”
　　“好吧，如果有需要帮助的一定要说啊。”
　　“我知道，舅妈，谢谢你。”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谢，一一，你也还是个孩子，别想着什么事都自己扛着，有事没事都要多跟家里联系，”
　　“嗯…”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你表妹也快放学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嗯，舅妈再见。”

　　电话挂断，消息窗弹出来，他的银行卡转进了5000元。

　　舅舅舅妈在家乡的小镇开了一间便民超市，顾客多是周边的邻居。十几年了，他们买了间三室两厅的房子，一辆代步车，养大了两个女儿，现在一个在读研究生一个高中还没毕业，收留了自己的妹妹，时不时还给他买些衣服。
　　舅舅查出肺癌，折腾了好几年，好在没复发。舅妈又要照顾女儿，丈夫，又要忙店里的生意，也落下一身的毛病。
　　两人忙忙碌碌半辈子，没攒下什么钱，他们已经在最大限度上帮助他们兄妹了，叶一不敢奢望更多。

　　生活为什么这么难呢？

　　叶一提着打包好的饭菜往医院走，同时在心中盘算。
　　如果能配型成功是最好，不成功的话就得去找他们爸妈，他们肯定不会愿意捐赠骨髓的，不管是威逼还是利诱，都得让他们同意。
　　再就是治疗费用，现在他手里有八万块，加上各种软件的信用额度，撑死不过十万，保守估计他得准备50万作为换骨髓和后续治疗的费用，这才是难题。

　　回到病房后，叶芊芊已经恢复成平时活泼开朗的样子。
　　“哥，你买什么好吃的了？”
　　“很遗憾的通知你，现在开始你得保持清淡饮食了。”
　　叶一支好床上桌，将饭菜拿出来，将塑料打包盒的盖子一一打开。
　　叶芊芊看了看菜色，故作无奈，“行吧行吧，吃什么不是吃呢。”

　　“哥，你不吃吗？”叶芊芊看着坐在一边盯着手机的叶一发问。
　　“你先吃吧，我还不饿。”
　　另外两张病床的病人已经吃完饭开始休息了，叶芊芊也不多说什么，默默吃着。

　　病房的窗户没关紧，有风吹过带起纯白的窗帘，光顺着缝隙洒进来，落在床上，落在叶芊芊身上。
　　叶一许多年后还记得这个午后，要是背景不是在医院，他会觉得这是如此美好。

　　“芊芊。”
　　叶芊芊抬头看他，嘴里还有没吃完的食物，两腮鼓鼓的。
　　“配型结果还要三四天才出来，我想到月底再辞掉工作，这样还能多拿几天工资。”
　　“这样很好啊，我没意见。”
　　“这几天我可能没办法照顾你，你得一个人待在医院。”
　　“放心吧，反正这两天也就做做检查挂挂水什么的，我一个人可以的。”

　　叶一笑了笑，给了叶芊芊一个鼓励的拥抱，同时默默下定决心。

　　离开医院后，叶一没有回工厂，他拨打了那个招募血液提供者的电话。

　　许是太过离谱，几个月过去了，那份工作一直没招到人，其他招聘信息都换过好几轮了，唯独这条不曾变过。
　　叶一心里清楚，这份工作不可能是什么正常的工作，但他别无选择，经过一番头脑风暴后，他发现除非把他拆开来卖了，否则他是不肯能在短时间内筹集到50万的，即使这份工作做不成，其他铤而走险的工作他也是要做的。

　　几声电话忙音过后，电话接通，是温柔的女声。
　　“喂，你好。”
　　“你好，我看到招聘信息，贵司在招血液提供者是吗？”
　　“是的，这个岗位还一直空缺着。”
　　“我想应聘这个职位，要走什么流程？”
　　“是这样的，我们公司总部在国外，在中国没有设定专门的面试地点，您可以自己定个方便的场所，比如饭店什么的，我们会派人跟您对接的。”

　　从未听说过的面试方式，叶一强行打消心中的疑虑，毕竟在国内，位置还能自己定，难不成他们还能众目睽睽将自己绑了不成。
　　“好的，我找好面试场所再联系你。”

　　挂断电话后，叶一当真开始思考定哪家饭店比较好，又担心被骗，如果对方就是来骗吃骗喝的怎么办？
　　思来想去，一抬头就看到马路对面红彤彤的招牌，KFC。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叶一将地址发给对方，回复来得很快，告诉他对接的人会在晚上八点到达。
　　等待的时间，叶一也没闲着，他开始在网上寻找募捐渠道，因为经常上网，他时常能刷到各种病友发布的求助消息，也知道有很多官方的救助机构，只是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人忙起来的时候对周围的感知就变得模糊起来，叶一丝毫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边多出来一个人。

　　“叶一，你好。”
　　清冽的声音将叶一的思绪从互联网中抽出来，他缓缓抬头，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眸，有一瞬间他分明看见那双眼睛发出了猩红的光，下一瞬又变得正常。
　　叶一吓得一激灵，慌忙站起来，“你好，请问…你是？”
　　“是你约我来的，还记得吗？”
　　“哦！我记得，抱歉没注意到你。”
　　男人轻笑一声，说：“没事。”

　　这个人好…独特，叶一心想。
　　从外表上就能看出来，这个人的皮肤非常白，是那种常年晒不到太阳的苍白，甚至能隐隐看见皮肤下青蓝色的血管。长发到腰上面一点，用一根缎带扎在脑后，每一根发丝好像镀了一层银色的膜，粗略一看是黑色的，仔细看上去又像墨蓝色。面容精致，是叶一同作为男人都能感叹好看的程度。
　　穿着是普通的成套西装，但举手投足可以看出教养或者说家世很不一般，叶一在这方面的了解也不多，他脑海里只能冒出贵族这一个词形容。

　　“初次见面，叫我万斯年就好。“男人说。
　　叶一回握住万斯年的手，冰凉的触感让他瑟缩了一下。
　　“你好，你已经知道了，我叫叶一。”

　　简单打过招呼后，叶一率先提出心中的疑问。
　　“那个，请问我能知道你要血液用来做什么吗？”
　　“用来喝。”
　　“……什么？”叶一差点没忍住叫出声。
　　万斯年四处看看，说：“这里人太多了，方便找个僻静的地方谈吗？”

　　叶一显然还没缓过神来，就这么被万斯年带出了肯德基，后知后觉自己的处境似乎不是很安全。
　　“我…还有些事，要不我们改天再聊？”
　　叶一脑海里全是那个罕见的病症“卟啉症”，和小说里写的杀人取血的桥段。
　　万斯年停下脚步，“有始有终，好吗？”

　　他们停在一条小巷口，巷子里黑漆漆一片，周围行人也不多。
　　“既然你怕，那就在这说吧。”
　　某种程度上万斯年还算人性，如果不是叶一的手一直被他攥在手里的话。

　　“失礼了。”万斯年放开手，“不会耽误你太久的。”
　　“那行吧，你先说说看。”
　　“直白地说，其实我是大家口中的吸血鬼，我对血液的需求来源于饥饿。”

　　如果是在动画里，现在叶一的脑袋上已经飘满问号，原本他以为万斯年是个有吸食人血癖好的变态，现在看来这人说不定纯粹是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

　　“呃…不是我不相信你啊，你方不方便给我看些证据？”叶一说。
　　“我明白了。”万斯年将手伸出来放在离叶一肩膀上方大概十厘米的位置上。
　　“可以吗？”

　　叶一不知道他在征求什么，但这样的动作没有危险性，便点了点头。
　　下一秒，感觉到万斯年碰了一下他的肩膀。
　　什么事都没有发…

　　叶一不敢相信他所看到的，火花跳动的壁炉，雕花繁复的木制西式家具，宽敞到令人发指的房间，他明明上一秒还在寒风萧瑟的街头。
　　“这、这是哪？！”
　　“我家。”

　　万斯年坐到壁炉前的单人沙发上，指了指旁边的位置，示意叶一坐下。
　　叶一缓慢地挪动步伐，企图多争取一点时间思考，但显然他经历的事颠覆了他二十年来积累的所有认知，他的世界观都被重构了。

　　“也就是说，世界上真的有吸血鬼。”叶一喃喃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