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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后来 ...

  •   我被他这句话狠狠定在了原地,浑身止不住颤抖。
      他这话……什么意思?
      像是为了给我解惑,他继续说:“所以,你还不明白吗?谢记陈,我喜欢你。”
      那一刻,春风拂来,柳絮纷飞,万物都好像在疯狂生长,我的心脏因为他这句话而抑制不住的狂跳。
      他说,他喜欢我。
      我愣愣看着他,只觉得好像透过光阴,看见了那个抱着篮球浑身都披满霞光的少年。
      这一刻,眼泪不争气似的流了下来,他用指腹温柔的为我擦拭着,嗓音格外好听:“或许你会觉得我恶心,但请你不要介意,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不需要有任何负担,行吗?”
      恶心,怎么可能恶心,明明是我先喜欢的你啊。
      我在心里一遍遍反驳,嘴里却说不出半个字。
      我不想耽误他的前程似锦,问:“那李悠然呢?”
      李悠然和他一样,都是令人万众瞩目一样的存在,他们之间,是父母许下的金玉良缘。
      陈纪握住我的手,认真地看着我:“谢记陈,你信我吗?”
      “信。”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等反应过来,眼里只剩下少年那明晃晃的笑脸。
      这场告白就像七月的大雨,来的猛烈而又猝不及防,我躺在病床上,鼻腔里满是洗衣粉的清香味,我沉溺于他的味道,彼时,少年俯身吻上了我的唇。
      那吻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唇羽相碰的瞬间,我心脏像是要突出重围般猛烈地撞击着。
      这吻转瞬即逝,我们都有些害羞,我拉起被褥盖过脑袋,不敢多看他一眼。
      原来,人间的太阳也会光芒万丈。
      那天之后,我和陈纪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多,我数学差,他就帮我在天台补习,每当我听不懂让他再讲一遍的时候,他就会用食指指着自己的脸颊说:“你亲我一下我就给你讲。”
      彼时天空湛蓝,驶过的飞机留下一道长长的白痕,十八岁的少年天生就带着光,我压下心里的害羞,毫不犹豫吻上了他的脸。
      三模结束,也就意味高考即将来临,那段时间所有人都在疯狂汲取知识,我也不例外,只是不知为何,有好几天都没在学校看见过陈纪了。
      想到那天在医院里的对话,我心里隐隐升起一抹担忧。
      我顾不得讲台上老师还在授课,直接跑出了学校。
      那天下了好大一场雨,我淋着雨跑了很久,好不容易才在一家小卖铺前借到了电话。
      我拿起电话拨了串号码。
      一遍。
      两遍。
      三遍。
      ……
      直到第十遍的时候那边才接通,我内心忍不住雀跃,喊道:“陈纪。”
      然后那边并没有人回应,又过了几秒,有女人的声音传来:“陈纪已经在国外和悠然领结婚证了,你以后别再打电话过来了,否则别怪我报警。”
      轰地一声,我感觉好像有一颗定时炸弹在脑海里炸开,里面的东西顿时血肉模糊。
      眼前闪过一幕幕我们在一起的悲欢喜乐,他爱打篮球,我就坐在篮球框下看他打,他喜欢听周杰伦的歌,我就在天台陪他听完一首又一首……
      大雨淅淅沥沥,街上到处都是奔跑的行人,街角的奶茶店有音乐声混进雨里。
      “去见你,不管你在世界的哪个地方,我一定会,去见你,跨过星辰大海,我们终将重逢。”
      那首歌我没有听过,但却每一个字都砸在了我的心上,每一个音律都足以令我痛彻心扉。
      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声的:“那……恭喜啊。”
      那天之后,学校里到处都在疯传陈纪和李悠然的消息,无数人都在感叹爱情的伟大。
      没到法定年龄就结婚,确实令人艳羡。
      我独自上了天台,瞥见墙角的大写英文字母。
      C,J,Y,Y,R,A,X,J,C。
      陈纪永远热爱谢记陈。
      这是多么美好的誓言啊。
      我心里泛起苦涩,捡起地上半截粉笔,一边掉眼泪一边在上面写:
      陈纪,祝你新婚快乐。
      没有署名,我写下这行字,,狼狈逃离现场。
      高考两天,北方下了雨,我坐在考场里一遍遍翻看试卷填写答题卡,我们生来平凡,却又妄想对抗不公,既然夏天留不住,那就各自努力,我们在顶峰相见。
      20XX年,我成了一名职业律师,可我没想到,接的第十八件案子,是属于他的。
      再次见到陈纪,距离高考已经过去了九年,彼时他西装革履,戴着金丝边框眼镜,行为举止文雅尊贵。
      我看着办公桌对面的他,手里的文件不自觉被我攥紧。
      他嘴角勾起尔雅的笑,朝我伸出手:“你好,谢律师,我叫陈纪,耳东陈,纪念的纪。”
      他的笑一如当年般勾人心魄,我稳了稳心神,回握:“你好,我叫谢记陈。”
      这起案件他起诉的是一家同性恋治疗机构,我眼睛盯着起诉书,不知不觉早已泪流满面。
      原来,高考那年,他没有去国外结婚,而是被送去了戒同所。
      整整三年,长达一千零九十五个日日夜夜的折磨。
      我甚至不敢想象那三年他是怎么过来的,那个所有人眼中的天之骄子,就这么不声不响被人送去了那里遭受非人一般的折磨。
      陈纪走过来,伸手慢慢用指腹擦去我眼角的泪,笑得无奈:“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这么爱哭啊。”
      我下意识握住他的手,看着那掌心里纵横交错的伤痕心疼不已。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往下掉:“是我,是我毁了你。”
      陈纪的眼眶也红了,他用另一只手挡住我的眼睛,轻声说:“别看,太丑了。”
      我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生平第一次,产生了让伤害他的人都去死的想法。
      后来,我偶然遇见回国的李悠然,也是那时候我才知道,当年陈纪为了和李悠然解除婚约,被陈父用棍子在身上整整打了快三个小时,人都快打费了才肯罢休。
      自己的孩子是个同性恋,任谁都无法接受。
      我很感谢当初李悠然奋不顾身拼死也要和陈纪解除婚约,否则我真的无法想象,现在的我还能否再次看见那个永远住在我心中的少年。
      那家戒同所背后的资本太强大了,我不断走访收集证据,到处求那些被伤害过的人站出来发声,一路上不知道受了苦楚,但好在最后终于险赢了。
      我请了陈纪还有李悠然去吃饭,意外的是,李悠然还带了自己的男朋友。
      听说是搞科研的,我和陈纪坐在一起,在李悠然举起酒杯要和我碰杯时,陈纪接了过去。
      我们三人皆是愣愣地看着他,陈纪一笑:“他不喝酒。”
      看着他这么明目张胆的维护,我心里泛起酸涩,其实他不知道的是,那个不喝酒的少年,早就留在了他离开的那场盛夏里。
      聚餐结束过后,李悠然和她男朋友走了,我扶着醉意盎然的陈纪往车里走。
      陈纪家的钥匙我是有的,我将人放在副驾驶上坐好,直接开车去了他家。
      刚打开门,陈纪身体就不受控制往前倾,我心尖一跳,连忙伸手就要去拉他。
      然而我还是被他带倒,我趴在他身上,唇羽相碰的那一刻仿佛有一阵电流从脚掌心直窜大脑。
      我动了动想要起身,却没想到陈纪动作比我还快。
      他紧紧把我禁锢在他怀里,嗓音带着醉人的酒意:“谢记陈,我好想你啊。”
      我被他这句话说得定在了原处,抿抿唇,我说:“陈纪,地上凉,你先起来。”
      喝醉酒的男人就像个撒娇的小孩,陈纪笑着用食指指着自己的脸颊:“那你亲我一下我就起来。”
      话里话外,全是那场来不及说再见的青春,我笑了笑,在他脸上落下一吻:“好啦,起来啦。”
      陈纪确实起来了,但目的地却从地上转移到了床上,我被他推倒在床上,他顺势跨坐在我身上,扯着衬衣扣子:“谢记陈,我们……”
      他眸里全是醉人的勾引,我手不受控制地,被他拉着去解他的皮带扣。
      在最后一刻,我抬起头看他,认真地问:“陈纪,你是认真的吗?”
      一旦踏上这条路,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他将头埋在我的颈窝,用力吮吸:“谢记陈,你信我吗?”
      “信。”
      你是我的神啊,怎么可能不信?
      那天晚上,我们彻底成为了彼此的第一次,他像是有使不尽的力气,每一个动作令我不由自主出了声。
      在那之后,我和陈纪正式住在了一起,我每天忙着看案件,他就坐在旁边谈论他公司里的事情。
      某次午后,我们相拥坐在公寓阳台里看着天边的火烧云,霞光拓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我忍不住去看他。
      不知怎的,脑海里浮现那段歌词:
      “去见你,不管你在世界的哪个地方,我一定会,去见你,跨过星辰大海,我们终将重逢。”
      是的,只要相爱,不管你在哪个地方,我都会山海无遮地去见你。
      我头枕在他肩膀上:“陈纪,我想跟你说件事。”
      “嗯?”
      “其实,我比你喜欢我还要早就已经喜欢上你了。”
      他亲了亲我头发,嗓音温柔:“辛苦我家谢先生了。”
      我笑着摇头:“不苦。”
      我很庆幸,经年之后,我们都在顶峰遇见了最好的彼此。
      我原本以为幸福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20XX年的一天,我心理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
      陈纪自杀了。
      在我们的家里自杀了。
      我崩溃地握着他的手跪在床前,看着那手臂上几十道翻飞的伤口,看着那顺着床流下的血,哭得不能自已。
      我难以相信这个昨晚还搂着我说带我去一个允许同性恋存在的国度结婚的男人就这么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丧事是陈父陈母操办的,彼时我什么也没想,直接去超市买了把水果刀朝某个方向走去。
      那条巷子太深太暗,道路两侧的灯光忽明忽暗,几只飞蛾在里面不停打转儿。
      我径直朝那个因为当初虐待陈纪而刑满释放的男人家里走去。
      夜幕降临,盖住了巷子里所有的光芒,一声尖叫,我脸上沾满了鲜红的血液。
      外面警笛声声,我丢掉作案工具,任由警员将我押上警车。
      去警局的路上,一路沉默不言的我开口说了第一句话:“能带我去一个地方吗?”
      警员里有我的见过几次的朋友,几人相互看了眼,最后点头同意。
      我被人押着一路来到陈纪的墓碑前。
      那墓碑上小小的一张照片,是我此生最爱的男人。
      我伸手摸上碑文。
      陈纪,男,一九九二年出生……
      卒于二零二一年夏末。
      “陈纪啊,你等等我。”
      我们都没想过,这场久别重逢的相遇,终究还是以遗憾结尾,彼时微风拂面,天空划过的飞机留下两道白痕,我从怀里掏出那把曾在他身上留下痕迹的剔骨刀,直直插进了心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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