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破晓》國輝

2、冥冥有约 卫生所

　　卫生所上门给爸做了新冠抗原，说现在放开按理说他们也应少走动，我说我也备好抗原以后不用来测了。“走了几个了？”我沉重问道，他说三个了，都是没打疫苗。我说：“我当时追着打了！”
　　“是，大哥当时还着急了……首长这气色，你们照顾的好！”
　　“下面有个东西卡在那里……”爸这时说，我送卫生所的人笑道：“爸他关心一件事的进展！”
　　爸又说要吃饭要喝酒有庆祝之意，说：“今天下午定的，和那台上的……阳光，阳光，阳光和希望，它不是孤立的……”我不禁喝彩：“这是社会效果，考量利益定夺了？”
　　爸说：“要注意什么呢，要注意这个，这个……是不错！”
　　我说：“命运自有安排，这么个结果！”就听爸说：“到手了，小学儿！”
　　我放下展开的手机，乐呵凑到按摩椅边，摸爸头顶。爸说：“这是大事啊，会议上定的！家里的这个情况，从此站起来了……站起来！”爸豪迈地双手相扣，说着：“今后，今后……”
　　我赶紧拿起手机，查阅案号更新。
　　爸拉完洗完，又大声说：“去英国了？在哪儿呢，第一是在哪里……”我迎过去，用头顶顶他，说：“我最亲爱的爸爸！”他欣慰地笑：“第一必须在中国！”
　　“这样好，让他体会一下……”爸意味深长，惦记他孙子呢。我说：“好，弯路不小，有的体会！”爸叹息：“体会多一点，获得锻炼……”
　　晚上睡下，爸仍感慨：“你呀，你呀……你很好啊，商量商量！”他伸手和我来握，我说：“案号都不更新了，疫情管控一放开，反而都不上班了！”
　　爸已呼呼睡去。
　　姐姐忽然来电话，问爸有事吗，我说：“沒事，我只是问安，你们没事吧？”她说她烧过了，现在姐夫烧，在用瑞德西韦。我说：“爸在外事局同乡曲邦国走了，曲萍传染他，烧了三天……爸着急要去哪儿，说他是个好人啊！”
　　“别让他去……爸有什么别让他痛苦！”姐挺淡定，我说：“我们每天都出门，爸走两趟，已经缓冲免疫。”她说：“尽量降低病毒量！”
　　照常准备出门，来了所长和卫生所主任，惊讶爸爸的状况。我问：“所里老同志都感染了？”他们沉重点头，说：“都发烧了……”我说：“我们缓冲免疫够时间了，也该感染一下了。”他们说：“首长年纪最大，还这么好……”爸让他们吃惊回应一句：“这是必经的！”
　　见他们吃惊，我笑着解释：“已经准备好了感染一下！”
　　笑声中送走他们，说尽量回避多人密闭空间。“原来担心每天三次雾化药供不上，王医生已经保证按时取回了……”爸这时说：“它这里面有派别，弄着弄着又不行了，我也要走了……”
　　我听了一惊，向上了电梯的所长他们解释：“他操不完的心……”
　　回来我审视爸，问：“你走什么？”爸说：“我太老了……有个报导怎么回事？端午节，端午登出来，这个新闻它怎么处理……”我惊奇端午是在半年之后，念叨：“半年之后才登，是拦路虎太多，报出来才好解决吧。”
　　我们上了电梯，爸沉思喜悦：“你这个案，挺好！”出了电梯，他又感叹：“你这个事啊，怎么样啊，怎么办……”我笑了，打算扶他走路了。他打算形容，但只说了句：“好啊！”
　　我在他耳边告他准备走路了，就和保姆熟练配合扶起他把轮椅弄到前面让他扶上，唱起军歌。先是《三国战将勇》，然后《铁流两万五千里》，最后是《解放军军歌》。
　　“听，风吹怒吼军号响……”爸就提前不走了，我搂住他，保姆把轮椅撤回到他身后一提裤腰，就让他坐下了。“优秀！”我大叫一声，爸喘着笑了。
　　这时一阵忙乱，一位老同志紧急送院了。我问了句：“孙叔叔血氧多少？”小刘答：“八十多……”王医生说：“医院说收下也沒呼吸机！”
　　目送他们跑去，爸爸说：“宣布一下，65个人，65组……”他左手紧攥不放，喜气洋洋。“涉及那么多人吗，这得办到什么时候！”我听了茫然，爸说：“他们两个，相互配合……”我往回走了，爸喊了一声：“怎么样，家里？”我说：“看表现！”
　　爸说：“如果往好了说，你这是……哈哈！”见爸神采飞扬的样子，我也忍不住笑，高声宣布：“明天我们去天坛，吃羊肉！”
　　天坛神道上，我们喜气洋洋，我先掀开爸爸眼睛让他看见祈年殿，然后说：“咱们往前走吧？”见爸点头，我就扶他；一路向前很轻快，我却发现他没迈步只在滑动。我笑：“不唱军歌不迈步子，神道上该唱什么……”我想不起那首祭天的歌怎么唱，哼了几句让爸坐下了。风很大，我给爸拉下帽耳，见他默默心有所念呢。我在他身后与他一起合十向前，唏嘘：
　　“最高大的殿是祈年殿，民以食为天啊！”
　　爸微微点头，我问他：“我们去涮羊肉吧？”
　　开心会意的笑容，瞬间漾满爸爸脸上。
　　羊肉下锅，我给爸斟上带来的酒让他闻闻，他笑了。
　　“有人建议你就这么一直走下去！！”我听了一惊，甚感奇妙。爸又说：“要马上去，乘东风！”见爸抬腿，我马上喂他一口羊肉，让他安静下来。
　　“新的组长了，不一样了！”爸说完，就先享受起羊肉和葡萄酒。我查阅案号，见到又再更新了。“嗯，的确有人了，又都上班。爸，今天冬至，我们的元年！”
　　爸有滋有味地咽了口酒，又探下头伸嘴接去保姆喂上的羊肉，开心嚼着。我轻叹：“元年……爸爸，你今天走得也行，昨天走得最好，三首歌全都唱完才坐下，优秀！”
　　爸点头，又伸嘴接肉。餐厅老板和员工唏嘘：“一百岁了，能这么好……”
　　我已到海军总院，给爸拿药，保姆微信说：“起床前又量，体温38.1。”我顿时紧张，急忙问王主任：“军职病房住得进来吗？”她说：“很紧，你回去看一下血氧然后联系，不行挂干部门诊！”
　　我慌不择路回家，保姆说：“又量，37.4……”
　　我赶紧给爸量上血氧心跳，又量体温；只见血氧99，我叹为观止，又给爸捅了鼻子验上抗原，这时体温计响，看了变成37.1。爸这时大声说：“假的，假的，她是假的，我们把她当成真的，现在发现她是假的……”
　　抗原检测显示弱阳性。姐姐这时来短信：“爸也阳了吧……”我复她：“刚刚弱阳，38.1半小时，然后降下来，现在37.1。我找瑞德西韦备上，估计不用，爸缓冲免疫了吧！” 姐说她来买瑞德西韦，我说有人用了难受把剩下的卖给我了。
　　“姐姐一年到头难得见，现在急着给爸买药，还行……”爸听见了微微点头，还在刚才的思绪里，耿耿于怀：“换，换！换真心的！”
　　依依也来微信，问爷爷怎么样，我复：“血氧99，弱阳，38.1半小时，现在下来了，37.1……爷爷正说着，假的不是真的，知道了是好事。”
　　依依说：“那就好！”她沒懂，又说：“脚踝骨折的钢板现在要拆，过节没法看爷爷了……”
　　她提前请假了，爸问的问题恐怕沒机会跟她说了，我只说了句：“你爷爷说，对你们已经尽了全力了，问心无愧啊！”
　　“知道，我们知道！”她应付着。“依依，你知道真正成功要靠什么吗？”我说她听着，“靠的是一种情感，是海枯石烂永远不变的初心，不是一阵间的聪明手段……”她似乎有所感应嗯了一声，就又回到她这一代人事必眼前的常态了。
　　我告爸：“依依倒是过百岁见过，她刚刚来说她过节要拆钢板……”
　　“理解不理解……”爸又说培育他们成人，我说：“胜利时才说就都理解了，您的话，哇啦哇啦往这儿赶！”爸皱着眉，叹：“你不在家，根上带偏了！”
　　要过节，招呼理发的人上门，爸又是元帅头了。扶出来走路，都望而惊叹，在老人们全都病倒或者离去的时候，这是何等奇迹。爸说起话来，我问，他说他打电话别插嘴；人们看他笑，我也笑，爸转而问我：“将来的路怎么走？”我悄声说：“爸，平反转运，就都解决了。怎么样，事情还好吗？”爸说好，问他值得庆祝吗，他面有喜色响应：“两个书记，沒办法想出办法，挺好的！”
　　我拿手机翻看一眼《杜国辉案历次庭审》，一笑：“爸，我又补了些料！”爸问：“能加快吗？”我说：“又要查更多吧！”他说：“合作挺好！”我说：“爸，我要吃了你！”他说：“你吃吧！”我说就吃一个耳朵，他笑，又问我：“还要多久，明年了……挺好，今后，挺好……好啊，我儿子，国家宣布这个事情——”我听着，他不说了，嘀咕了句：“要回去了……”
　　我奇怪他说过几次要回去了，出神，他大声说了句：“清白！”我抱住他，感慨：“国家宣布的吗？”爸爸庄严郑重点头，甚至睁开了眼睛。
　　“你复……有功！”我问复什么，爸一脸肃穆不说话，后来说：“就这样，看看新的……我看这个办法问题不大！”他欣慰地摸我的脸，然后叫了声：“老婆子！我们两个挺好的！”
　　我说：“妈妈是谁，都有脾气，你发火她从来不火，你火完知道错了她才火。”
　　爸闻之默默，说：“我跟你商量个事……”他话是呑回去，我知是想去看妈妈，也正是我已安排并告诉保姆正在准备的。“我也不清楚啊！”听爸叹息，我想已三年都沒让爸面对妈妈去世啊，我说：“你说商量个事，你不用说我也知道，后天我就带你去！”
　　爸应了一声，冥冥有灵同在……
　　刚到家，所长来拜年，带了不少人，都在感慨爸爸是抗疫英雄，握手鼓掌，由衷惊叹，送上贺卡红包，喜气洋洋。爸爸点头致意着，我送走他们。
　　爸忽然说：“回来，别弄那些了，知道错……”我明白他又在想王镝，他又说：“这个，拿在手里头，那是不寻常！”
　　我说：“爸，都知道不寻常才来，就得躲着点儿，用什么人很关键……”
　　爸爸没回应，沉默深似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