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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耿耿初衷 百岁老人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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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月圆,保姆推着爸,我惊叹硕月给爸掀开眼帘,他也看到了,留下会意的笑容。我就给他嘴里塞了一小块月饼,他开心嚼起来。打开车门,我熟练地抱起爸上身,保姆就一拉裤脚放到车上听我喊一二三就一抬爸屁股入座,再喊一二三就坐正位置了。我把轮椅放入后备箱,就上车开往香格里拉酒店。
往年的亭台楼榭,红灯笼绿草地依旧。爸很愉快,举手示意告诉我进展:“这样往下进行,是新一届开局了……”我说:“你在纪念堂说,我们人多着呢!”爸欣慰:“那可不是……”我唏嘘:“你说原来以为去世的人都不在了,原来都在啊!”
“有的人的确不在了……”爸沉吟,转而叹息:“认个错,很简单,就是不认!开始还不错,后来不行了!”我深深点头,响应:“日久见人心!”
“这是一个错误啊……假的,都是假的,我们以为她是真的!不是真的,一个错误啊!”爸显得痛心疾首,我说:“情况一变,态度立刻会变……”爸爸转向我好象要听我说什么消息,瞬间机警一扫年迈,让我笑起来。我叹口气:“爸爸,还是沒消息,没能形成文件,这是一个历史过程……怎么办,爸你指示!”
爸为之凝重。月更硕大,绿草寂寂,爸难得睁开了眼。“以后,怕是说不出来啰……”我也忧伤,告诉爸:“虽然拖了又拖,有的人牵扯在内还要专门划定在五年之后下一届时才办,但结果是注定的!”
爸爸微微点头,说:“这是中国啊,这是中国……”我起身把爸推向草地深处,然后从暗处看厅堂璀璨。爸就说了:“都是天定的,天大啊!”
爸的口气让我一惊……
百岁寿宴上,亲戚们也都老了,还在叫爸太爷,十分温馨。姐姐姐夫也来了,爸听着姐姐招呼姐夫跟他握手,犹豫一下,握了已经久违了的姐夫的手;卓卓也来,见那多人一愣,上前跟他爷爷握手就想撤,爸却没松手,很严肃也没表示。我说:“知道你爷爷什么意思了吗……”卓卓闪闪烁烁,去落座了;依依也到场,两人坐一起,亲戚跟他们聊起来。
我说:“爸不睁眼,但很开心,手一直在打拍子!今天百岁,刚才单位来一大帮人唱生日歌,领导问候他,他特别认真点头,都给他喝彩!今天列祖列宗也都同在,都喝一点吧!”
服务员上了云霭缭绕的一道菜,一片唏嘘。这时“百年明睿”的红底横幅没粘好歪斜下来,我急忙去让服务员仔细贴好。见爸吃得香,很开心,回应问候说:“他充实,一直有个心愿,在等消息。应该是差不多了,但他怕等不及,是个心事……”
“有念想就好!”大家都这么说,我说:“绝对有念想,有时还很急,知道一定沒问题,但就是想亲眼见到,看个究竟。”
“世态炎凉,肯定是这样……太爷什么人,什么都经历过了!”
横幅又掉了,这次我亲手把它粘牢。
蛋糕端上来,我点好蜡烛,双手掀开爸眼晴,在歌声欢呼声里替爸吹灭……
在寿字前合影,服务员连续拍着,我感慨:“真希望这样的生日一直过下去……”爸爸竟然笑了,我说:“看见没有!”亲戚们都说:“其实太爷心里什么都明白!”
“我就觉得爸已经活出仙气了!”
“好儿子啊……”听爸语声喃喃,让我不好意思但是好高兴。依依在爷爷身后抚摸他说两句,然后说:“爸,我得走了……”我点头去送送她:“嗯,还有演出……成家的事随缘但也要弄清形势,剩下的女人都很优秀,真正优秀总是谦卑,谦卑才是智慧……”
我挥别她,见卓卓抢几步跟上她,生怕我会跟他聊起来。见他忙着再见,我只来得及说:“全国金融资产,一多半在北京,大部分是国企,你去英国读个水硕就彻底边缘化了……”
他已经在电梯门关上前挥手告别了。
回到家中,把装寿桃的大红篮子给爸戴到头上,他高兴笑着,手扶提篮,我欢庆录影。
我说:“赶不上今天,前两天亭亭欣怡也来了……”爸点头,说:“你都替我说了!”
我说:“我还说了,爷爷说能来却不来!”爸说:“弯路啊!”
我喝彩:“爸都知道,慈母多败儿,免不了的,已经弯了很久了……”
“这次弯大了!”
“将来脱胎换骨吧,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两个!”爸说,我不解其意,他又说:“老五,老六……”我笑:“爸又数数,赶紧睡觉,明天我们还要去党史馆……”
爸叹息:“他妈怎么弄的……还能通讯?”爸稍感释怀,更为关切进展:“就等这件事了,目前先这样!”他做起环环相扣的手势说:“然后就行了……”
送爸上床,给他揉肚子,见他使命庄严耿耿于怀的样子,我就说:“怎么也得二十大以后,然后有个什么教育,然后成果显现!”爸脸放异彩,我继续揉:“爸舒服吧?”他欣慰伸手来握,我就停下紧握他手,见他深深期许的笑意:“小儿子要出息了……”
“因为总司令很伟大!”我在他身后躺下,额抵他大脑袋后脑勺,能感觉到他又开玩笑战术动作用头后击,但已经很无力轻微了。我们吃吃地笑。
党史馆门前,干休所全员护驾,党旗塑像前合影。推爸进馆时他着急问:“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正常应该一周左右有结果,快点啊!”我俯身他背后向前行,笑说:“这么多年了,急什么,结果是注定的……”
“怎么这么慢,我怎么办?”爸已经是呼救了,我安慰他:“涉及的人太多……”
“怎么总不定!”爸叹息,又问:“你妈妈怎么没有来?”我说:“你们是联合指挥,她在那边忙!”爸舒口气,说:“看来一人一个案,必须的!”
我们看到了建国,我感慨:“终于建国了!”爸嗫嚅:“还有一些岛子……”
来到1978年以后,我说:“爸是支持改革开放的!”爸严肃审慎轻轻点头,其后高速发展也是腐败严峻阶段他就不说话了。他一直紧闭双眼,但到了当今领导的新时代他变得兴奋起来,乐呵呵打起拍子。直到上车,他还手指前方,说:“画儿挺好,最后能做到……”
我无比珍爱贴住他的脸:“爸爸呀,您真宝贵……重阳咱们还是西苑饭店顶层餐厅吧?”
爸愉快响应。
我带爸在旋厅窗边向外张望,替他睁开眼晴。他笑了:“紫竹院……”我惊喜:“爸还能看出来!”
他又告诉我:“现在你们这个事情清楚了,前无古人!就在吃饭的那屋我跟她谈过了,现在这样,她就消停多了……你知道吗,已经办到!”我奇怪问:“谁呀,王镝?什么,移经巴道?”
“已经办到,这么个形势……回来就行了,不考虑别的了,年龄不行,回来就算了!就在吃饭那个屋谈的,以后就不一样了!”
我问:“以后就好了吗?”爸马上点头,我说:“先看看表现吧。”爸说:“我觉得要发!”我问:“发达吗?”爸点头,说:“有些大事要发生!”
我为之惊叹,爸说:“先静一静好……你哥哥也在屋里了,还是一家人!”我沉思,推爸爸回桌边,不禁叹道:“爸爸不舍弃每一个家人啊!”爸接着说:“挺好,整体的,不错!”他接着数起数来:“六,二,四……”
我为之出神,看着鲍翅汤羮端上来,开始喂爸爸:“我最大愿望,是爸亲眼看到这一切,享受荣耀——这是爸妈联合指挥的成果!”
爸立即笑出声,太让我惊喜这反应:“爸,你的确活出神佛了!”
“好儿子啊!”他又这么说。“这是活出来的!”
我当即感到喜乐重阳已近天堂……
梦见爸吃萝卜,我也啃,却哭了,有妈妈的声音:“完了,完了……”我惊醒,听见爸在客厅笑,呼哧着。我去看他,他说:“好啊,儿子,孝子,教子,儿子要当孝子,小学儿啊!”他叫我小名,我亲亲他。“你能不能教儿子当孝子……”我笑:“哪一个呢?”爸凝重,问:“卓怎么样了?”又问:“你怎么样了……没想到啊,南边的,还不错,这个行!”我说:“是说将来吧?”爸说:“我看有一个,三十岁,情况显示,我们走的时候……”
听爸的意思说到身后了,他叹息:“看时间,到现在没有转,什么时候转?党的会议,党做决议了,那时就不好意思,不要给这个家……”
“抹黑!”我说了句,爸说“不要!”
“爸,今天你和妈妈建立这个家满71周年,咱们庆祝一下……”爸和我握手,特别欣慰,说:“你好好看一下,好好组织啊,你妈妈……这个事情就这样了,大的估计是这样了!”
“下来了吗?”我知爸着急什么,问了句,爸说:“尽快通知下来,尽快,怎么个事,媒体都知道了,办下来了还不通知,快啊,赶快!炮要低一点,注意平衡,就不一样!”
我和他握手,他特别欣慰,说:“要庆祝啊!什么,在英国?”
我听了惊奇,他知道卓卓在英国,我根本就没提的事,爸心知了。见他沉默,我说:“害他呢,顺其自然吧!”
“你的女儿……”爸念叨,“做了最大的努力,最大的努力啊!”我点头,爸说:“问心无愧,理解还是不理解?”
我也感慨:“胜利时再说吧,才有力量……”爸握我的手,抖动,说:“很激烈啊!”
“大是大非!”我点头,爸向前伸出手,更加急切:“下来了,专门来……”我说:“都知道了!”他点头,说:“也认识我了,老百姓讲好,都认识了!”我说:“命令下来了,伟大呀!”
他点头,要喝酒,说:“酒呢,这么个事,沒想到啊,弄成两个,两个……端午媒体知道的,报不报?正部副部,来家找我们,好啊,七八九月吧,七八九!”
“端午还早,今天只喝葡萄酒!”我答应着,掀开他眼睛,敬个军礼,他颤巍巍回了。
来到大宅门,富丽堂皇。本来在大堂,又给我们升级到单间,更显优雅。只爸我加保姆三人,爸爸肃穆。
“这么个节骨眼,能认错,好啊,人在东边,东边,和她爸在一起。我预告你们有三个会,卓有电话,你是一个,她回来又是另外一个。这个门进来了,那个门进来了,南门北门都进人,好多老头啊!”
我听了欢呼:“好热闹,都来了,屋里坐不下了……”我给爸敬上酒,喂他喝了,见他咽下,乐了,真让人开心。“一手一亿一千万,有两亿两千万……”爸挺严肃,评估:“你这个事情两次了,反复调查!发展挺好,12亿,13亿!”
我笑:“发展不错啊!”爸马上点头,闭着眼睛准备敬酒,我索兴一扶,他就起来了,问我去哪儿;见他不支,我又放他坐下,说让大家敬你吧。爸说:“拖累你了!”我就弄出频频敬酒的声音,说:“我高兴着呢,那么多老战友都敬你呀,他们都说不出话了,你也说恐怕要说不清楚了……”爸就笑,说:“希望还能说清楚!”
爸庄严肃穆,晚上在家餐桌旁还在举杯。长桌尽头电视频上有从前领导核心的治丧消息,爸说:“这样做,效果不同。现在没事,到时候就有事了!”
我惊叹:“总司令,总总总司令!”爸几乎是喊:“知道下一步,现在不急,到了时候就都行了……”保姆端着一勺饭,等爸不说了,一勺送进嘴里。“别呛着!”我嘱咐。
睡前泡脚,我掀开他眼,他又和我握手,深情眼神,不禁摸一下自己的脸。我笑:“总司令和参谋长长得很象啊!”
爸说:“一回事!”我叹:“妈妈说我其实最象你,这样会吃亏,但结果最好……”爸叹息,响应,说:“先这样办了,然后统一一下意见……”他变得口气铿锵:“我觉得这两个,两个三个,这个地方呢,四个?计算起来,两个人,这是一家人,两家过!怎么办?”
我说:“现在没事,以后有事不急,都会解决。”
“一家人!”爸还在唏嘘。临睡,爸又伸手举杯喝酒,很果决咕噜一句。我说:“胜利很伟大!”爸嘀咕:“你怎么样,这样好啊!”我高兴搓搓他,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