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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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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晗居高临下,背光而立,垂眸看着地上那人。
从江知夏的角度根本看不清楚晗的表情,只觉得压迫感十足。
刚想出声,却隐约瞧见对方身形不稳,蓦地向下倒去。
他本能似的伸手接住,将人拥入怀里,只见怀中之人双目紧闭,一副昏睡过去的模样。
江知夏还是不放心地试探了下他的脉搏,气息紊乱,定是之前内伤未愈,加上方才乱用内力所致。
但也不至于晕倒呀。
看着楚晗面颊微红,他轻叹一声,约莫又是醉酒昏睡了过去。
真是胡来啊……
江知夏将人扶起,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惊呼声和讨论声此起彼伏。
凤梧和云乐也迅速冲到宴厅中央,满脸关切,问起楚晗的情况。
两人七嘴八舌,话都说不利索,江知夏心里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忍住答道:“他只是喝多睡了过去,你们用得着这么关心吗?”
话音一转,又道:“而且,刚刚受伤的是我,怎么没见你们关心我啊!”
凤梧缓缓抬头,瞪大双眼,理直气壮道:“人家楚师弟最后根本没下重手,你那点儿也叫伤吗?”
云乐更是头都没抬,附和道:“就是就是,师兄,楚哥哥真的只是睡着了吗?不是其他什么原因吗?”
“就是就是!”江知夏不耐烦道,“不信你掐住他鼻子,看他能醒来不!”
瞧着缺心眼的云乐真的伸过来手,江知夏又将怀中之人向里拢了拢,喝道:“师姐你快把他拉走,别让他捣乱,我先送楚师弟回去。”
凤梧按住了那只添乱的手:“你一个人能行吗?用不用我叫人来帮你。”
“无事。”江知夏摇摇头,又看向宴厅主台方向,“麻烦师姐去跟我爹还有诸位长老解释一下,我先带他回去了。”
说罢,向四周点头致歉后,便搀扶起软弱无力的楚晗,往殿外走去。
*
听雪苑离这也不远,平日步行一刻便到了。
也不知是不是出于这个原因,他今日没再叫马车来护送楚晗回去。
一路上出奇的寂静,除了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响声,就剩二人踩到落花的声音了。
江枫这个人极其讲究,为了能四季都赏到花,命人在云暮山种下了各种树,无论是寒冬酷暑都可以欣赏到不同花景。
而这条路的两侧都栽满了合欢树,翠绿中映出点点粉白,美不胜收,空气中也弥漫着沁人心脾的幽香。
透过微弱的月光,江知夏盯着落在地上的合欢花,有如棉絮,根根分明,小巧玲珑。
大约今日是考核大会的缘故,弟子们都去了宴厅,即使现在也才刚过亥时,路上也空无一人。
江知夏偏过头看向靠在他肩上的楚晗,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你说你,好端端地喝什么酒啊,明明自己酒量不行,还不听劝,下次我一定得拦住你,不能让你再胡来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显然没有意识到身为师兄的他,有什么理由去管楚晗喝酒呢。
他又轻叹道:“这下好了,你这次考核成绩绝对是下等,堂堂逐玉榜榜首,来我们门派却在这种比赛上输得这么难看,传出去都让人笑话。”
江知夏说得起劲,完全没有注意到身侧的楚晗眉头已经蹙起,继续自顾自道:“还有,这么简单的一个剑法,你学了那么久还没学会,说出去,人家都会说我这个做师兄的不称职,连你这个天才都教不会……”
又重重地叹出一口气,无奈道:“你啊你,就不能给我省省心嘛……”
他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嘟囔个不停,却突然觉得肩膀一轻,原本靠在他身侧的人,已经一跃到了远处的树下。
此时月亮似被云雾遮住,昏暗不明,他便更看不清远处楚晗的面容。
“师弟,你……”话音未落,只见楚晗抽出佩剑,寒光泛起,引得江知夏身上一怔。
六月的天,背后却莫名发寒。
而此刻在树荫下站立的楚晗,已怒容满面,牙都磨出细微的声响。
他今日原本计划佯作醉酒,借机打晕江知夏,一来是出出气,二来是可以趁他昏迷,摸出他怀中的玉佩一探究竟。
哪料这些天没有好好休息,自那日坠入洞穴后,内伤一直无法痊愈,就在刚刚那道掌风快要击中江知夏时,气息突然紊乱,手上陡然失力,导致那掌风软绵绵的,并没有把对方打伤。
计划失败,他灵机一动,装昏了过去。原以为按照江知夏的德行,肯定又是把他交给下人就不管了,哪知今日竟破天荒地亲自搀扶他回去。
不仅如此,一路上还长吁短叹叨叨个没完,最后他满脑子都是江知夏的叹气声了。
考核成绩什么的根本无所谓,反正他也不会在云归派长住。
再说回那个破剑法,真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了,他早就学会了,只是先前一直装作不会而已,没想到这点小事就能让江知夏絮絮叨叨个没完。
呵,不就是一破剑法吗?今日我就演给你看,不信堵不住你的嘴!
楚晗汇聚剑气,周围的合欢花在那道剑气的吸引下纷纷飘来,环绕在长剑周围。
与方才宴厅上不同的是,这次长剑周围的上百枝花都是粉白色,如梦如幻,温柔至极。
之前遮住月亮的那团云雾似乎已经飘远,四周的景色也渐渐清晰。
清冷的月光倾洒在楚晗素白的长袍上,平添朦胧的色彩。他身姿轻灵飘逸,美如画卷。
江知夏呆呆注视眼前美景,看着这画中之人翩翩起舞,内心泛起了层层涟漪。
楚晗脚尖轻点,跃至半空,将剑高举,吸引来成千上万朵花,飞花婉若游龙,盘旋在长刃周围。
白影轻转,巨龙在空中翻腾舞动,最后向下俯冲,刹那间,又幻化成无数花瓣,如同一场花雨落下。
楚晗足尖点地,将剑负在身后,看向远处之人,莞尔一笑。
江知夏屏住呼吸,静站在花雨之下,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接过一朵落花。
手指轻捻,指尖传来细小而娇嫩的触感,这份柔软也似在心底扫过,带来阵阵酥痒。
他看着月光下的少年,下意识迈开脚步靠近。
每走一步,心跳便加快一分。
待走至那人身前,心里已然乱作一团,怦怦地跳个不停。
手也不知要往哪摆,他咽了下口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片刻后,低语道:“师弟……”
话音未落,只见面前之人又倒了下去,他已经形成习惯似的伸手将人接住。
但这次楚晗并未昏倒,而是半阖双目,抬眼看向他。
怀中之人眼底含笑,手抚上了他的胸口,半推半就起身。
江知夏这才反应过来,楚晗并未晕过去,只是没站稳,他没有理由继续揽着对方。
心头难免感到失落,他松开了手,双手负在身后,退后两步,像做错事的孩子一般偏头看向别处。
还是楚晗先出声打破这片宁静:“师兄,谢谢你。”
闻言,江知夏抬头迎上了他的目光,眼前之人面带微笑,如春日阳光,照得人暖洋洋的。
可现下江知夏已然浑身燥热,这股暖意只会让他脸颊更加滚烫。他赶紧移开目光,若无其事地轻咳一声,道:“呃……你没事吧……用不用……”
“我没事。师兄,我们回去吧。”楚晗打断了他的话,先他一步,往听雪苑走去。
江知夏愣在原地,片刻后反应过来,跟了上去。
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缄口不言,走回了各自的院子。
若江知夏抬头,哪怕只有一霎,定能发现楚晗脚步沉稳,没有丝毫虚弱之状。
进屋后,楚晗并未点燃蜡烛,他背靠着窗,挡住了屋外透过的微弱月光,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果然,血玉就在江知夏身上。
江知夏不是爱扶人嘛,所以他刚刚才故意露出破绽,佯装摔倒,趁机摸向对方胸口。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摸到有一处坚硬的突起,虽然形状不明,但指尖传来了明显的热意,与印象中那晚的感觉相似。
江知夏胸口那物,必然是血玉!
既然已经确定了那就是血玉,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东西骗到手。
经过这几日屡屡碰壁,他算是摸索出来,江知夏此人心思缜密,不好接近,但吃软不吃硬,那物又是贴身保命玩意儿,看来只能徐徐图之。
比如先帮他做一些事,博得好感后,对方出于感激之情,说不定会将血玉双手奉上。
楚晗向后仰头,活动了下脖颈。
但是云归派是他的地盘,他在此处又不愁吃喝,没有危险,自己哪来的时机帮他做事呢……
思索片刻无果后,他闭上双眼,赌气似的倒在床上。
这寒毒估计一时半刻也不会再次发作,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
次日清晨,他就被一串敲门声给吵醒了。
“楚师弟你醒了吗?大事不好了,秦师弟他可能有危险了,掌门命你和江师弟即可下山,去寻秦师弟!”凤梧边扣门边急切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