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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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晗继续道：“我问他‘你娘方才给你讲的夸父逐日的故事你听懂了吗’，他讲他听懂了，还说夸父是一个很勇敢很了不起的人，但是他并不知道山川河水长什么样子，甚至连太阳长什么样也不清楚。”
“但是他又说太阳一定是一个很温暖很好的东西，不然夸父也不会一直追着它的。我问他‘你连山川河流都没有见过，那前几日你娘给你讲的曹冲称象的故事能听懂吗？’他笑着回答确实没有听得太明白，但是他娘很辛苦，每日都换着故事给他念，他不想让他娘难过，所以就这么稀里糊涂一直听下去了。”
楚晗缓缓抬头，看向远处的夕阳：“然后那小孩又说他好想见见太阳啊，每当有人给他送饭的时候，门缝透过来的光抓在手里都暖洋洋的，特别特别舒服，如果可以，他也想像夸父那样去追太阳呀。”
楚晗紧闭双眼，内心挣扎片刻后再度睁开，把目光投向了河流的尽头，苦笑道：“我说‘这有何难，明日我便带你去见一见那太阳。’于是那一天我偷偷跟着给他送饭的下人，趁她不备把那小门的钥匙偷了出来。第二日一早，他娘讲完故事照常离开后，我打开了那道门，将他带了出来。”
“那时天还没亮，我带着他离开了越府，一跃登上了不远处的阁楼，我们趴在那栏杆上一起等日出。没过一会儿，黑蒙蒙的远处就透出若隐若现的微光，那微光愈来愈亮，直至金色的光芒将天空彻底照亮。小孩全程都在那儿蹦蹦跳跳，呼喊着‘真好看’之类的话，他说太阳果然和他想的一样温暖耀眼。”
“为了不引起他人怀疑，没待多久我就送他回去了。那一路上他一直在跟我道谢，眼睛却始终眺望着远处的太阳。”
楚晗停顿片刻，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将他送回府后，却见一群下人趴在院子里，身上满是伤，都奄奄一息的。而她娘腿上也流着血，跪在地上不停地向越知州磕头，哭喊道他们确实没带走她儿子。”
江知夏瞳孔猛地一缩，脸色发青，扭头看向楚晗的侧脸，却见他嘴角带笑，眼神晦暗不明：“他们发现了？”
楚晗点头：“对，他们发现了……他们将那小孩从我手里抢走，推倒在院子中央，越知州扯下他的钱袋砸在我脸上，边骂我边指挥身旁的家丁拿下我。呵，那些人怎么能困住我呢？我三两下就把他们都解决了，转身就要带那小孩走。”
“小孩眼睛看不清东西，但听到他娘的哭声，还是朝那边爬去了。他娘知道越知州当年没杀了这孩子已是开恩，今日那孩子出去抛头露面，若是让有心之人看到必要借此机会指责他，届时孩子一定会被处死，说不定就连他辛苦打拼多年连官位都难保了。”
“她娘拉着小孩的手不停向越知州磕头，说愿意用自己一命换儿子一命，请求他不要杀了这孩子。说罢，她就一头撞向台阶，当场毙命。小孩哭喊着拉扯他娘，怎么都不愿跟我走，之后我便一个人离去了。”
楚晗脸上的表情慢慢消失，眼睛空洞无光，嘴角也浮现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缓缓道：“从那以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批杀手找上我，要取我性命，今日那几人也是。”
江知夏回过头，看着泛起涟漪的河面，温声道：“所以你不让我杀他们。你每次给这些人留活口，让他们不停地找上你，好折磨你自己，让你永远忘不了那日发生的事情。”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楚晗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如若哪天我技不如人，就这么去了也好。”
“那小孩后来怎么样？”
“不知道，不过估计也死了吧……”楚晗弯下腰，捡起一块石子，抛向河中，激起一片水花，随后沉入水中，“他们原本平静的生活被我打乱了，若不是我，他们现在应当还活得好好的。”
江知夏亦是弯腰捡起一块石子，丢向水面，那石子扬起一道水花后没有沉下去，而是弹向更远处，又漾起一圈涟漪，“扑通”一声，才没入水中，消失不见。
“可是没有你，那孩子也许这一辈子都见不到太阳，他娘可能至死也不知道儿子长什么样，就这么活着，对他们来说也未必就是一件好事。”
楚晗突然捂嘴笑出声：“师兄，你是在跟我打水漂吗哈哈哈哈。”
随即不认输似的，也捡起一块石子，向河面抛去。
石子如蜻蜓点水一般，弹了一下，两下，三下，四下，直到第七下后才沉入水中，河面溅起一长串水花。
“他们确是因我而死，错了，便是错了。”楚晗看着石子最后入水的那处，淡淡道：“你瞧，人生哪有十全十美？”
江知夏拾起一块石子，捏在手中，望着河面：“哪有仅凭结果就判定你决策好坏的道理啊！你当时能得到的信息就那么些，又怎么能知道那天正好会有人去看那小孩在不在。”
接着道：“我觉得你做的没有错，你让小孩接触到了他这一辈子或许都碰不到的事物，至于最后结局如何，我们谁都没有办法预料，只能坦然接受命运的安排。”
说罢，他抛出手中的石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石子在水面弹了一下，两下，三下后，终于沉入水中。
他扭头对楚晗笑道：“谁说不能十全十美呢，你看，这加在一起不就是了吗？”
楚晗愣了愣，抬眼对上江知夏漆黑深邃的眼眸，
余晖洒在他身上，泛起淡淡光芒，他眼底似有无限温柔，倒映着楚晗的眉眼。
可能是此时的阳光太过耀眼，视线交汇，就像羽毛拂过心间，令人发痒，楚晗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拍。
他咽了下口水，呆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见楚晗一动不动，江知夏解下脖子上缠绕的绢帛，拉起楚晗的手，像对待珍宝一般，一圈一圈仔细地包扎起伤口。
楚晗回过神时，江知夏正在给绢帛系结，动作极其轻柔。
指尖划过他的掌心，好似夏日暖风吹过，让他心头荡漾。
江知夏系好后，将他的手微微托起，莞尔道：“好啦！”
平日里能言善辩的楚晗此时也不知为何，根本想不到要如何开口。
就在这时，身后的灌木丛里传来响动。
二人双双回头，只见云乐被凤梧捂着嘴，眼睛瞪得老大，手舞足蹈，嘴里还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凤梧见他们已经暴露，扬起手敲了云乐后脑勺一下，呵呵干笑两声：“我们没有要偷看的意思，我们什么都没听到，你们继续哈，你们继续……”
说完，还没等云乐开口，就揪起他的后衣领，连拖带拽拎着他跑了，留下还拉着手的两人，呆站在原地。
江知夏像扔掉烫手山芋一般，松开楚晗的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先一步向前走去，头也没回道：“我们也快回去吧。”
楚晗有些不明所以，完全不懂为何江知夏反应会如此强烈，但还是跟上他的步伐，二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此处。
若此时楚晗看向江知夏，定能发现他耳尖已红得要滴血了。
本来无事发生，但凤梧和云乐突然出现，说的那番话又意味不明，这让江知夏再度回想起他和楚晗的种种。明知楚晗很有可能暗恋他，他还去牵人家的手，不就是变相在说“我也心悦你”嘛。
他可不喜欢楚晗，断不能给对方这种错觉。
他们之间只是单纯的师兄弟关系，一定要趁早打消楚晗那种念头。
江知夏默默点头，哪料身后那人突然开口：“对了师兄，你脖子怎么了，为什么要缠着绢帛呀？”
江知夏如遭雷击，一个踉跄，差点儿平地摔倒。伴随着他的动作，怀中的殷红玉佩掉出，落在地上。
稳住身子后，他急忙把那玉佩拾起，塞进怀里。
脚上加快步伐，作贼似地往前跑去，边跑边喊：“师弟，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啦！”
留楚晗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方才他并未看得真切，但江知夏怀中掉出那物甚似血玉。果然，他那晚摸到的就是血玉，而此物也是江知夏的护身符，一直贴身保管。
这下要如何取得呀……
楚晗看着那一溜烟就消失在远处的背影，眼神渐渐变得深邃，手无意识地握紧，指尖摩挲着绢帛，陷入了沉思。
*
江知夏也不知道好端端的为何又要逃跑，只是知道若再多待在那处一刻钟，自己指不定就会因心跳过快而猝死。
他没有回听雪苑，而是去了云乐居住的沉香榭。
他进屋后，云乐亦是没想到他会来，“哇”的一声大叫出来。
“你吵什么吵，我来是找你有事。”江知夏一边说，一边走到书案前坐下，看着空无一物的桌面，咬咬牙道，“能帮我拿些纸笔来嘛？”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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