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一 幼女名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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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幼女名迷
大年刚过，初八这日，寒冷之气虽未消减半分，但莲城里各家商铺早早地都开了门，鞭炮声阵阵炸响，欢闹景象，图个吉利。
虽说天气依旧寒冷彻骨，但今日日头却不错，将莲城笼成一片金色。
城西的一家药房老先生也起了个大早，微微佝偻着背，往手里呼着热气，起来开门。门一开，看到门外早立着个小女孩，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板，七八岁的年纪，长得粉嫩精致，此时站在清晨的阳光里，竟显得有些不真切。
药房老先生愣了一会，回过神来，想着外头冷，这小女孩嘴唇都有些发紫，估计站了有些时候了，便急忙让她进来。
这女孩子药房老先生认得，从前年开始，几乎每月都要来买药，药方从没变过。
“又来给你娘买药啦？”老先生轻车熟路地去给她抓药。
“嗯。”女孩子脆生生地应了一声，从腰间布袋里掏出一张写满了字的薄纸递给老先生，“劳烦先生按这方子抓药。”
药房老先生疑惑着接过方子细细地看了遍，不觉蹙了眉头。
“这药方其他药我这都有，单这味‘方信紫’我这没有。”
小女孩面露失望之色，倒也不是很意外：“我知道这味药难寻，老先生可知那里能有？”
“这……‘方信紫’喜生长在阴暗潮湿且有蛇毒之地，虽可入药，但更确切的说，是一种毒草，很少入药的，没有哪个采药人会冒着性命之忧去采这药草，怕是整个莲城也是没有的。”老先生思索了会，“你去询问下那大夫，可否用别的药草替代。”
“啊？”小女孩眼睛里流露出伤心与焦虑，“我娘现在病重了，那大夫特地交代这味药草及其重要，缺不得。”
“要不，你再去别的药铺问问。”老先生见女孩神色可怜，有些不忍，便安慰道。
“那……谢过了。”女孩黯然离去。
莲城里满是新年刚过的喜庆气，大街上跑的小孩都穿着鲜艳的新袄子，手里拿着花花绿绿的面糖人或是风车，嬉笑着打闹着。
只这小女孩，衣服干净整洁却很旧了，手里提着土黄色的药包子，孤零零地穿走在莲城的大街小巷。
找遍了莲城所有的药铺，其它的药都齐了，单没有方信紫这药草，女孩看着莲城上方澄蓝的天空，眼角豆大的泪珠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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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城郊外一户农舍。
屋内不时传出几阵剧烈的咳嗽，咳嗽过后便是急促的喘息声。
“娘！娘！”娇嫩嫩地声音传进了屋里，随即跑进来了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躺在一侧草榻上的病态妇人脸上不觉漾出一抹温柔地笑意。妇人虽容颜渐衰，苍白的面容无血色，但眉眼鼻唇却是生地极好看的，那温柔的一笑，不觉透出几分当年的动人之色。
“迷儿。”那妇人轻轻唤道。
那叫迷儿的小姑娘便马上跑到床头，手里提着几包药。
迷儿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
“怎么了？刚哭了吗？”那妇人摸了摸迷儿的眼角，似在拭泪。
“是方才跑太急，风沙迷了眼睛。”迷儿急忙解释道。
妇人自然是不信的，知道迷儿懂事乖巧，也不再说这事，轻轻抚了抚迷儿的头发，眼中尽是爱怜之色。
“娘……”迷儿咬了咬下唇，“方才我去城里抓药，独独少了一味叫‘方信紫’的，莲城大概是没得卖。”
“没事儿……娘这病，本就是治不好了的。”妇人安慰道。
迷儿一听，又急又慌：“不会的，娘的病一定会好的。迷儿自己去给娘采药！”
“胡闹！你小小年纪，怎么冒着危险去采那药！”那美妇人一听，皱了眉，“娘以前也读过些医术，‘方信紫’难寻异常……迷儿，听娘的话，不要乱跑。”
迷儿哭了，哭声中说着埋怨又心疼的话：“可我舍不得娘，娘的病若是医不好，娘若是……若是……走了，迷儿怎么办……迷儿离不开娘亲……”
那妇人眼里早已滴下泪来，将迷儿揽过怀里，心疼伤心地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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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莲城郊外来了个自称是娉婷的女子，年近三十，带着个五岁左右的女娃娃，两人租了一户农舍住下，女娃娃长得娇嫩可爱，那女子说话行动间也透着种贵气态度，一时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了。
只是第二年，那女子便病了，病情一日日的严重，容颜憔悴，那女娃娃聪明乖巧，长得又可人，村里经常有些朴实的妇嫂给她们娘儿俩可怜便总是给送些好吃的。后来有一日，来了位游方郎中，颇有几分逍遥姿态。那郎中给那女娃娃留了两副药方子，叮嘱小女孩先给她娘服用第一副方子，若是哪日开始吐了血，便换第二副方子。
拖延了一年多，直至年前那女子吐了血卧床上再也无力气起身了。
这事情是莲城郊外的小村子里的妇嫂们聚一起干活时经常说起的。
说起那卧病的女人，总是有人叹她红颜早衰，看那动作气度，定时曾在大户人家里待过的女子；说起那小女娃娃，人们更是怜惜，生的如此可人，小小年纪却日日忧愁落泪，实是令人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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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弯月亮挂在天上，时不时被旁边的愁云隐去。坐在门槛上仰头看天的迷儿，轻轻地叹气。
忽然想起了自己从记事起，娘便带着自己四处奔波，也不知是在躲谁躲什么。娘从不说起自己的身世，更从未对迷儿提起过爹是谁……虽然很想知道自己的爹是谁，但见娘亲身子虚弱，总是一脸愁容，怕说起她的伤心事，就从未开口问。娘这么美貌温柔，想必自己的爹，也是个谦谦君子吧。
迷儿望着天上泛着柔和光晕的月亮，想到这里，便弯起嘴角，微微笑了。
此时屋内传来咳嗽声，愈咳愈烈，迷儿急忙起身跑进屋内。
妇人伏着身子，身形单薄，此时半个身子挂在床边咳嗽。
迷儿轻轻抚着娘亲的背。
待妇人又花了一阵时间平了喘息，才渐渐躺回床头，神色疲倦。看着床边守着自己的迷儿，轻轻地拉过迷儿的手。
“迷儿。”
“嗯。”迷儿轻轻地应了一声。
“迷儿想不想救娘的命？”妇人苍白的嘴唇虚弱地吐出这句话。
一想到这个，迷儿的目光总是多了一份坚毅，用力的点了点头，说道：“要！”不是想，是一定要救娘亲的命。
妇人微微弯了弯唇角，“娘知道一个办法，你去仙山拜师，若是入了仙门，便能求得仙药，到时候自然能救娘的病。”妇人一口气说得长了，便又大口地喘气。
“仙门？”迷儿迷惑了一下，“是去找神仙吗？”
“是……”
“好，迷儿现在就去。”迷儿转头就打算往外跑。
妇人马上拉紧了迷儿的手，嗔怪道：“现在怎么能去，晚上还是先把盘缠和粮食准备好，明日再启程吧。”
迷儿一心想救娘的病，想了想，也就有些不情愿地应了声：“好吧。”
第二日，迷儿起了个大早。
盘缠和包袱，早在昨晚睡下前就准备好了。
天可真是冷啊，迷儿往手里呼了几口热气，往娘亲的屋里走去。
娘亲也早就醒了，睁着眼睛看迷儿走了进来。
迷儿走至床边，想娘必定是还有事情要交代。
妇人从床头拿出一个精致雕花的小木匣，打开，里面放着一对玉镯，金钗三支，还有数粒珍珠玛瑙。妇人从中取了两颗玛瑙，三粒珍珠放在迷儿手里。
“这是给方伯伯夫妇的，我们在它的农舍住了这么久，他们也对我们处处照顾，他们是大善人，一定要酬谢她们的。”妇人交待道。
迷儿接过，应了声是。
妇人又将玉镯取出，玉镯颜色温润，上面雕工精细，似是刻了几只乳燕，迷儿还小，自然是戴不了的。
“这两个玉镯是家传之物，价值不菲，你随身带着，将来若是长大了，出嫁了可作嫁妆，若是……迷儿，你知道娘亲本是洛城人，若是你无处可去，便去洛城寻我的家人，以这玉镯为信物，他们自会认你。”妇人眼中显出一丝痛色。
迷儿聪明伶俐，怎会听不出这话中的意思，急忙说道：“迷儿只是去仙门求药，求回了药治好了娘的病，我们一起回洛城找外公外婆。”
妇人微微笑了笑，不理会她这话。
“你去找那阿牛哥，让他用牛车送你到一个叫玄门镇的地方，你到了那，再去仙山便容易多了。”
“还有这金钗与珍珠玛瑙，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你路上可以变卖了作盘缠。世道凶险，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妇人交待完这些，仿佛已经用尽了力气，闭目休息了一会。
迷儿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等，怔怔地看着自己娘亲的面容。
临走之时，迷儿将娘亲交待的事情一一记住，该办的都办了，临行前，娘亲还给了自己一封信，交待一定要进了仙门找个僻静的地方再拆开来看。
迷儿走了，出门时最后看了虚弱地娘亲一眼，喉咙里酸涩地发疼，也说不出告别的话来。
娘亲，一定要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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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牛车的阿牛是个和迷儿差不多大的男孩子，只是有些傻气，心底却是极好的。他娘也总是嘱咐他多照顾迷儿这个小妹妹，便十分乐意地送迷儿这一程。
“小迷去那仙山，是要做仙人么？”阿牛一边赶车一边问道。
“我是去给娘亲求药的。”迷儿说。
“我娘一直夸你孝顺，说要是你能做我媳妇儿就好了。”阿牛傻傻地笑着。
迷儿只觉得阿牛憨傻得可爱，听得这番话，也不觉红了脸，说了句：“羞！”
阿牛也有些不好意思：“迷儿这么漂亮善良的女孩子，是要去做仙女的，哈哈。”
迷儿又被逗乐了。
一路上与阿牛说说笑笑，也不觉得路途漫长孤独。到了晚上天冷了，阿牛还特地去找了水，支了火架煮了水装罐子里给迷儿暖手。
终于在第四日早晨，到了玄门镇。
迷儿满心感谢，到了玄门镇告别阿牛时，偷偷往他口袋里塞了几粒珍珠。因为她知道阿牛这个实心眼的傻哥哥，是定不会收她东西的。
据说玄门镇是去仙门的必经之路，所以玄门镇热闹非凡，来来往往的人也与迷儿在莲城看到的有所不同。不少人都配着剑，走步矫健轻盈，看上去许多人似乎都有些功夫。镇里不少兵器铺，络绎不绝的，还有些福寿店，卖些香烛之类，更多的是客栈与酒馆。
迷儿算是见识，她很少见到这么热闹的景象。
小孩子心性，一时也忘了自己赶着去仙门这事儿，钻进了人群在街边看起了卖杂耍的。
只是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原来腰间一紧，装银子的袋子被偷了。
迷儿又急又气，那贼跑得快，早没影了。迷儿也没了看杂耍的兴致，想着还好自己贴身还放着珍珠玛瑙，也不至于饿死。
已是快过了正午，迷儿肚子饿了，忽又想起了正事，便先找了一家当铺，也不管那老板是否宰自己的羊，拿珍珠换来了些银子，便进了家饭馆。
饭馆里吃饭的人多，热闹着呢。几个小二都忙得招呼不过来。
迷儿找了角落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小二眼尖，倒是瞧见了这个小客人。
迷儿也不知道有些什么好吃的，只叫小二上些自己够吃的就行。
那小二在玄门镇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客人没见过，今日见着的这个小女孩真是有些奇怪，长得精致可爱，却没有大人陪伴。平日里虽说有些小孩子去仙门拜师，家世不凡的小孩都是跟着一班奴仆相送，就是有些普通小孩子也都是跟着大人的。这女孩子穿得虽不起眼，顾盼神色间却有种说不出的灵动与贵气……小二琢磨着琢磨着，倒忘了正事儿，直到迷儿反过来盯着他，疑惑着问了句：“怎么了？”小二才回过神。
迷儿吃饭特别慢，因为小时候学娘亲的行动姿态，待她将桌上的东西吃得差不多了，饭馆里也没有先前那么多人了。
迷儿招呼过来小二，付了银子。迟疑了会，又开口问：“这位小哥哥，你知道仙山怎么走吗？”
小二头回听见这么甜的声音叫自己小哥哥，心头美滋滋的，也喜爱这个粉嫩嫩的小娃娃，便笑着说：“你说的那仙山，是紫云山吧。出了玄门镇，有条路，直至第一个岔口向左走，一直走啊，便能到那紫云山脚下了。”
“紫云山？”迷儿暗自嘀咕了一句。
小二见迷儿有些疑惑，便拉着迷儿走到店门口，指着远处说道：“喏，那就是紫云山。”
迷儿顺着小二的手望去，远处有座山峰若隐若现，似是极高，望不见顶的，只看得那山被紫云缭绕，美得淡然空明。
“你若是走啊怕是两天也到不了，还是雇辆马车吧。坐马车，今日日落大概便能到那紫云山脚了。”小二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迷儿也不知怎么找马车，那热心的小二看店里闲了，便帮迷儿去找了辆马车，自己与那马车夫还是熟人。说好了价钱，迷儿自然不知是贵了还是便宜了，坐上了马车，便往那紫云山去了。
迷儿大大的睁着，眼不敢睡着，实在是不知道前边等着自己的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章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