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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chapter 89 ...

  •   日子在别墅里以一种近乎凝固的节奏流逝。

      阳光每天准时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移动的光斑,又准时黯淡下去。

      庭院里的树木绿得发暗,仿佛也被这过于静谧的空气浸染,失去了自然的鲜活。

      简谙霁的活动范围被清晰地划定在主楼之内。

      卧室、图书室、与客厅相连的阳光房、以及后面那个恒温恒湿、种满了珍稀热带植物的玻璃花房。

      每个地方都舒适、安静、一尘不染,却也空洞得令人心慌。

      陈管家像一道无声的影子,总是适时出现,准备好一切,又在她不需要时悄然退去。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提醒——这里没有真正的隐私,也没有未经允许的“意外”。

      冷覃似乎很忙,并不总是待在别墅。但她的存在感无处不在。

      她留下的指令(通过陈管家传达),她偶尔回来时落在额头的轻吻,她过问简谙霁饮食起居时那平淡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还有那晚黑暗“游戏”留下的、烙印在身体记忆里的敏感和警觉……都像无形的丝线,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简谙霁温柔地困在其中。

      简谙霁表现得异常顺从。

      她按时起床,用餐,在允许的区域内活动。

      她花很多时间在图书室,安静地阅读,偶尔在花房里看着那些奇花异草发呆。

      她吃得不多,睡得也浅,脸色总是带着一种剔透的苍白,眼神平静,却缺乏焦距,像蒙着一层薄薄的雾。

      她不再试图观察出口或寻找漏洞。

      那场失败得彻头彻尾的逃亡,以及随后黑暗中的“教育”,似乎彻底抽走了她所有反抗的力气和念头。

      希望变成了一种奢侈而危险的东西,连想都不敢想。

      生存的本能告诉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适应,就是顺从,就是让自己尽可能地“透明”和“无害”,以期在这新的牢笼里,获得一点点喘息的空间。

      偶尔,在深夜独自醒来时,她会触摸到内-衣夹层里那张冰凉的身份证。

      它还在那里,像个冰冷的讽刺,提醒着她曾经有过的疯狂和随之而来的惨败。

      她不敢处理掉它,那会留下痕迹;也不敢再试图使用它,那无异于自杀。

      它成了一个烫手的秘密,一个连接着过去那个试图逃跑的简谙霁的、最后的、也是无用的遗物。

      冷覃似乎对她目前的状态很满意。

      她回来的次数逐渐增多,有时会和她一起在花房喝茶,简单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或者只是并肩坐着,看玻璃外的庭院景色。

      她的触碰变得更加自然和频繁——整理她肩上的头发,轻抚她的脸颊,揽着她的腰一起走路。

      这些接触不再带有最初那种明显的试探或惩罚意味,更像是一种理所当然的、所有者对所属物的日常亲近。

      简谙霁的身体会本能地僵硬一瞬,然后迅速放松,任由那些触碰发生。

      她甚至开始学会,在冷覃靠近时,微微侧过脸,或者将手轻轻搭在对方的手臂上,做出一些细微的、近乎回应般的姿态。

      这些姿态生涩,甚至有些刻意,但冷覃似乎并不在意其真实性,她享受的是这种表面上的“和谐”与“互动”。

      这是一种诡异而危险的平衡。

      猎人以“温柔”和“日常”继续着她的圈养和驯化,而猎物则在极致的压抑和自我保护中,发展出了一套生存的“伪装术”——用表面的温顺和微小的“互动”,来换取相对的“平静”和“安全”。

      但简谙霁知道,这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的内心像一座被冰封的火山,表面的死寂掩盖着深处或许还未完全熄灭、却已被重重寒冰包裹的熔岩。

      她不再计划逃跑,因为那已不可能。

      她只是活着,呼吸着,在这座华丽而寂静的牢笼里,一天天消耗着自己,等待着……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在等待什么。

      或许是最终的麻木,或许是某个未知的、更加渺茫的变数。

      别墅的夜晚总是格外安静。

      简谙霁躺在床上,听着自己平稳却空洞的心跳,目光穿过未完全拉拢的窗帘,望向窗外那片被高墙切割出的、四四方方的、永恒不变的黑暗天空。

      那里没有星光,也没有未来。只有无边无际的、温柔的囚禁。

      平静的表象在一个午后被细微地打破。

      那天,冷覃难得没有外出,也没有在书房。

      她穿着宽松的家居服,靠在阳光房的躺椅上,面前摊着一本建筑设计类的画册,目光却有些漫不经心。

      简谙霁坐在不远处的另一张椅子上,膝上放着本小说,却一页未翻。

      阳光透过大幅的落地玻璃,将室内晒得暖洋洋的,空气里浮动着尘埃和绿植清新又略带甜腻的气息。

      太过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冷覃忽然合上画册,侧过头,看向简谙霁。

      她的眼神不似平日那般平静锐利,反而带着一丝倦怠的、近乎闲聊的随意。

      “我以前,”她开口,声音在温暖的阳光里显得没那么清冷,“想过当个建筑师。”

      简谙霁握着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这是冷覃第一次主动提及自己的过去,且是这种带着个人倾向和未竟遗憾的、近乎私密的话题。

      她抬起眼,望向冷覃,脸上是适当的、安静的聆听神情,没有接话。

      “设计空间,很有意思。”冷覃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的庭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画册光滑的封面,“把无序变成有序,把想法变成稳固的现实。掌控材料,掌控结构,掌控光线和流线……创造一个完全符合预期的世界。”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简谙霁却从中听出了一丝熟悉的、近乎偏执的执着——对“掌控”和“创造”的执着。

      这与她对她的所作所为,何其相似。

      “后来呢?”简谙霁轻声问,这是她第一次在这种“日常”对话中主动提问。

      问题本身无害,符合对话逻辑。

      冷覃似乎并不意外她的接话,只是极淡地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

      “后来发现,商业和资本的游戏,比砖石水泥更有趣,也更有力量。”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简谙霁脸上,带着一种审视般的专注,“不过,设计的本能还在。比如这里,”

      她抬手,指尖在空中虚虚划了一圈,指向阳光房、庭院,乃至整个别墅,“每一个细节,都是我亲自敲定的。包括……为你准备的房间。”

      最后一句,她说得很慢,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所有者的意味。

      简谙霁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攥了一下。

      为她准备的房间……那看似舒适温馨的卧室,那精心挑选的家具和色调,那扇对着高墙的落地窗……原来,从物理空间开始,她就是冷覃“设计”的一部分,是她“创造”的“世界”里,一个被精心摆放和调试的组件。

      “喜欢吗?”冷覃问,语气像是询问她对某件家具或装饰品的意见。

      简谙霁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冰冷。

      她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嗯。很舒服。”

      这个回答取悦了冷覃。

      她伸手,越过两人之间小小的距离,握住了简谙霁放在书页上的手。

      她的手心温热,力道温和,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包裹性。

      “习惯就好。”她说,拇指在简谙霁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一个好的设计,需要时间来适应,也需要……使用者用心去感受和配合。”

      她将“使用者”和“配合”两个词,说得很清晰。

      简谙霁任由自己的手被握着,指尖冰凉。

      阳光温暖,手心传来的温度却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冷覃在告诉她,不仅这栋别墅是她的设计,连同她简谙霁的生活、反应、甚至存在方式,都是她“设计”的一部分。

      而她,需要“习惯”,需要“感受”,更需要“配合”。

      这不是闲聊,这是另一场无声的“教育”,是在用最温和的方式,重申着绝对的主权和对她人生的“设计”权。

      “我会的。”简谙霁听到自己轻声回答,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波澜。

      冷覃似乎满意了,松开了手,重新靠回躺椅,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段对话只是午后阳光里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简谙霁重新将目光投向膝上的书页,阳光有些刺眼,字迹模糊一片。

      手背上被摩挲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那种温热的、掌控的触感。

      平静被打破了,不是被风暴,而是被一缕看似温和、实则更冰冷彻骨的阳光。

      猎人开始分享她的“设计理念”,而猎物,除了表示“习惯”和“配合”,别无选择。

      这场驯化,正从行为层面,悄然渗透进认知和意义的深处。

      她不仅被囚禁,她的存在本身,都被纳入了另一个人的“设计蓝图”之中。

      这种被彻底“物化”和“定义”的感觉,比任何有形的锁链都更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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