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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晋江唯一正版 涂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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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狗”被他乱摸一通,也不生气。
苏泛见“狗”老实,一只手便搭在狗身上,一下一下地顺毛。
“我还挺喜欢狗的,以前也养过一只,养了好几年呢。”苏泛双目无神地睁着,他依旧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因此格外喜欢摸来摸去。
指尖触到事物时的感觉,能稍微弥补他目不能视所带来的不安。
“可惜,后来它……”苏泛不知想到什么,语气变得有些黯淡。
受伤至今,他一直处在无助和懊恼之中,鲜少流露出其他的情绪。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几乎可以确定,救他的那个人确实不是刺客。
没有刺客会在关押人的地方养狗,还让狗和被关押的人睡在一张床上。
是他防备心太重,再加上重伤后思维不够缜密,这才误会了人。想到这两日自己的口出狂言,苏泛十分内疚,还怪不好意思的。
人家救了他的性命,虽然手法粗暴了些,他也不该口出恶言啊。
更何况,对方还是个不能说话的傻子。
当真惭愧。
苏泛猜测如果恩人不是刺客,那多半是路过的猎户,见他重伤便将他捡了回来。
也不知道他的两个护卫是否还活着?
那帮刺客见他摔下峭壁,是否认定他已经死了,放弃了追捕?
苏泛心中略过无数疑问,却只能一一压下。莫说救他的这位兄弟是个哑巴,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哪怕真能问出来,他也不敢将自己的身份如实告知。
万一追杀他的人也下了海捕文书呢?
他此番受伤太重,虽然男人的药很有奇效,吊住了他的命,可身体要恢复到能行动自如,至少要一两个月甚至更久。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养伤,活下去。
得知自己并非深陷虎口,苏泛的情绪和身体双双得以放松。
过去他以为人家是故意折磨,疼了也会竭力忍着,实在忍不住就骂骂咧咧,绝不会告饶。现在知道对方无意折磨自己,心中没了抵抗,再被弄疼时反应便截然不同。
于是,今日男人例行弄了药膏来给他抹伤口时,刚碰到苏泛手臂,就听到了他哼哼唧唧地喊“疼”。
不再是咒骂。
也不再是忍到极限才会发出的痛呼。
而是一种比说话时声音更软,带着几分委屈和小小不满的哼唧。
男人看了他一眼,见他眸子盈着一点水光,却不算很红,便没理会。这病秧子娇气得很,比尚未独立的幼兽还娇气,每次疼得狠了眼睛都会很红,还会哭。
这会儿眼睛都没红,可见还受得住。
男人大手毫不怜惜,将药膏涂在苏泛伤处。
“嘶……疼疼疼!”
“你能不能轻点?”
“兄弟!”
“我疼!”
苏泛眼睛还是红了。
人一旦开始惧怕疼痛,疼痛就会变得十分可怕。
他以为是刺客上刑时尚能憋着一口气挨住,这会儿却哭天抢地只想求饶,甚至还试图和男人打商量:
“这药也不必天天抹吧?一顿不抹……死不了人。”
但这么疼下去,他是真的会死。
可哭没用。
那哑巴恩人铁石心肠。
直到把苏泛身上的每一处外伤都涂完药,才收手。
后来苏泛疼得意识模糊,又骂骂咧咧说了许多不好听的话。
但男人像以往一样,并不与他计较。
苏泛懊恼不已。
直到不久后嗅到熟悉的米粥香气,情绪登时散了大半。
吃人嘴短。
骂人嘴软。
他想起自己疼得口不择言时,说了许多让人不得好死的话,又开始觉得惭愧了。
但苏泛觉得,此事也不能全怪自己。肉体凡胎,没有不怕疼的,任谁被这么折腾,还一天好几遍,都会受不了。
这么下去行不通。
他还要在这里养很久的伤,总不能日日遭这样的罪吧?指望男人开窍是不可能了,他要想过得舒坦一点,得靠自己才行。
他必须想个法子,让自己好过一点。
活人不能让傻子照顾死。
他决心把这个粗鲁莽撞的男人,调.教一番。
几日相处下来,苏泛察觉对方虽然不会说话,脑子也不灵光,却不是完全不通人性。相反,只要沟通得当,他相信一定会有效果。
“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呀?”待男人端着米粥进屋时,苏泛主动开启了话题。他怕单刀直入显得目的性太强,于是决定迂回一番。
岂料男人并未理会他,而是像先前一样,一手将他的后颈托起来,端着粥碗便往他嘴里灌。
这次的粥倒是不烫嘴,而且煮得有点稀。
苏泛正想说话,一不小心就被呛到了。
“咳咳……咳咳咳!”苏泛开始剧烈地呛咳,男人怕他又把尚未愈合的肋骨咳断,便用老方法压着他的胸口。
苏泛又气又疼,眼泪都咳出来了。
“你……不能给我找个勺吗?”苏泛咳得嗓子都哑了,毫无气势地控诉,“我是人,又不是猪,嗓子眼就那么细一个洞……你拿那么大的碗往我嘴里倒,我咽得过来吗?”
男人盯着一脸委屈的人,表情十分复杂。
当初他将这病秧子捡回来,不过是好奇这个脆弱的人类究竟能撑到几时。
后来他闲着无聊,便顺手帮人接了骨,又治了伤。不得不说,这个看起来一巴掌就能拍死的脆弱人类,确实有着超乎常人的求生欲和生命力。
就是麻烦得很。
话多,怕疼,爱骂人,喝粥都能呛个半死。
当真娇气。
比刚出生的小狼崽还娇气。
苏泛控诉完没等到任何回应。
他听到男人起身离开了屋子。
完了。
这下要饿肚子了。
苏泛觉得自己把话说重了,人家好心收留他,还给他煮粥,是他得寸进尺口无遮拦。
实在是因为咳了那几下,心口太疼了。
但很快,对方便回来了。
男人上前,轻架就熟地托起他的后颈,但这次送到他唇边的不再是那只和他脸差不多大的碗,而是一只装着米粥的勺子。
碗太大,勺子太小。
等苏泛一口一口把粥喝完,粥已经凉透了。
不过这次他不好意思抱怨了。
只因男人太过耐心,一手托着他的后颈,一手喂他喝粥,竟半点不耐烦都无。
“兄弟……”苏泛想了想,忍不住开口,“其实,你可以换个大点的勺子。”
他猜测男人应该傻得挺厉害的,所以很多话必须说得足够具体,否则对方领会不了。
“我不是挑剔你,也不是找麻烦……是想着勺子大一点,下回你也能省点力气。”苏泛怕对方理解不了,万一给自己找来个大水瓢就麻烦了,于是抬了抬手指,“把你的手给我。”
男人盯着他迟疑片刻,将自己的大手送到了苏泛手边。
“你的手……”
苏泛摸到那只手,不禁有些好奇。
他很想知道,这究竟是怎样的一只手,既会接骨,亦会涂药,甚至还能拿着那只小勺子不厌其烦地给他喂粥。
心里这么想着,苏泛便在那只手上摸.索了起来。
他从男人的掌根一直摸到指尖。
那只手真的很大,掌心和指腹都带着茧子,难怪抹药时那么难受。
男人垂眸注视着自己掌心里的那只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比他的手小了足足一圈。而且那只手很白,与男人麦色的皮肤有着极大的反差,两只手摆在一起时尤为明显。
“你是干了很多粗活吗?手上这么多茧子。”苏泛一边摸,还不忘评价。
男人只觉手上触感微凉柔软,像是被幼兽的爪垫挠了又挠,便纵容着不加阻止。直到苏泛摸够了,在他掌心画了一个鸡蛋大小的圈。
“这么大的勺子。”苏泛说。
男人盯着自己的掌心看了一会儿,不说话。
当晚,苏泛就发现对方给他喂饭时的勺子变大了。
真是孺子可教。
苏泛欣喜之余,不忘得寸进尺。
“兄弟,下次你给我涂药的时候,能不能稍微轻点?”苏泛语气柔软,真把男人当成了傻子哄着,“不是说你原来做得不好,是我实在怕疼。万一我又受不住疼,口不择言骂人,岂不……不雅?”
苏泛得不到回应,也不知对方听懂了没,便凝神听着动静。他眼睛本就大,睫毛也长,这会儿毫无焦点地眨啊眨,看起来忐忑又无辜。
“你要是不愿,就算了。”苏泛叹了口气,“不过我若再骂你,可怨不得我。”
他小声嘀咕,心虚得理直气壮。
苏泛原本没抱什么希望。
可次日男人再给他涂药时,手上的力道竟真的轻了许多。
对方手上虽然有茧子,但此前的痛苦多是由于涂药时掌握不好分寸,用的力气太大。一旦那只手敛住了力道,那种刺痛就减轻了,转而变成了丝丝缕缕的麻和痒。
“唔……”苏泛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但他觉得这语调有些怪,便抿唇强忍着,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男人一边涂药,一边观察着苏泛的神情。当他察觉苏泛的表情会随着自己手上的力道而变化时,顿觉十分有趣。
不止是表情,苏泛说话时的语调和气息,也可以轻易被他手上的动作左右。
如果他指腹的力道稍重,戳到伤口,苏泛就会喊疼。如果他小心避开伤口的中心,只在周遭轻轻涂药,苏泛眉心就会舒展一些。
还有一些时候,苏泛会抿着唇,有些发.抖。
但又不像是疼的,而且也没哭。
男人很好奇。
他想知道,这个小病秧子为什么会发.抖?
是难受……
还是害怕?
明明没有哭,为什么眼睛那么红?
看起来,像是遭受了很过分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