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I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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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时在修道院的苦修使艾利亚斯成为了一个能让任何淑女倾心的绅士，博学，优雅，高尚，禁欲，拥有极强的自控能力与过严的自我要求。
当然，第三条如今是否仍能称得上有待商榷，第四条则彻底不复存在。幸好其他部分经年不改。
将昏睡的少女抱进雷欧的卧房时，少女脸色红润，神情温柔，好像在做一个美梦。身上层层叠叠的礼裙没有一丝凌乱，露出匀称的小腿，修长的脖颈上用绸缎绑了个大大的蝴蝶结，是一份精心包装过的礼物。
但卧房空空如也。
艾利亚斯只好先将女孩放下，独自寻找一圈，未果，将罗伯特先生叫来一同，才终于在圣乔治大厅发现了雷欧。
圣乔治厅是城堡里最大的长厅，墙壁与房顶绘满华丽的巴洛克壁画，依序讲述希腊神话。每隔两米便有一个壁挂烛台，一共四百多根蜡烛此刻全部点亮，将空荡荡的长屋映成了热烈的橘红色，像一座火烧的坟墓。
身形瘦小的少年孤独地坐在众神簇拥之中，额头抵着膝盖，姿势如同蜷缩在母亲体内的胎儿。
艾利亚斯回想起第一次见他的那个夜晚。
“礼物我带回来了。去看一看吗？”
他轻手轻脚地走近，悄声发问，像生怕惊扰了少年的美梦。
然而雷欧并没有睡着，眼睫每隔一段时间静默地扇动一下，被烛光拉长了阴影，投在干净的面颊上，隐隐约约像一张交错的网。
“太阳还没升起，你回来早了。”
“因为想赶紧把礼物送给你，所以早了。怎么点这么多的蜡烛？”
“走吧，回去。”
雷欧回到卧房，见到艾利亚斯精心挑选的礼物，但没有如他预想中一样欢喜。
“不好吗？”
苍白的指尖从十六岁少女温热而丰满的胸脯上划过，冷漠地像在抚摸蜗牛壳。
艾利亚斯不明白：“哪里不够好？”
雷欧捻了捻手指。
“很好，但我不想要了。”
艾利亚斯叹了口气，不痛不痒地责备道：“浪费。那我待会去送给罗伯特先生。”
“不行。你说了是给我的。”
“可你不是不想要吗？”
“那也是我的。”
“她快要醒了，受过惊吓以后味道会变差。”
雷欧将小羊羔一样的少女从桌上抱起来，手指怜爱地蹭了蹭她含笑的脸庞，另一只手却从后背猛地剜了进去，掏出一颗瑟瑟颤动的心脏。
血肉飞溅。
“现在不会了。”
像个破了洞的布娃娃，鲜红的血从洞里汩汩流出，女孩娇美的容颜转瞬衰颓下去，成为一种死人的灰白色。
“浪费。”
雷欧无所谓地将尸体和心脏都丢进角落的木桶里，新鲜的血液顺着指缝滴落。
“喏，你尝尝。”
艾利亚斯垂下眼眸，看见他递来的手腕。雷欧的手臂仿佛刚抽条的小橡树，又瘦又直。于是他顺从地张开嘴，含住两根手指，舌尖轻柔地从指缝间舔过。
舔得很认真，让雷欧想起桑尼刚被捡回来的样子。
“味道很好。”
“真的吗？”
“嗯。”
“我也想尝尝。”
“已经吃干净了。”
“那让我尝尝你。”
“轰——”
雷欧将高他一头的艾利亚斯猛地按到墙上，男人的脊背与石墙撞出一声巨响，城堡紧锁的木窗都因此颤抖。
艾利亚斯却仿佛习以为常，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反而抬手扶住他的腰。
“动静太大了，会惊动罗伯特先生。”
雷欧像一只小兽，贴着艾利亚斯的衬衫四处嗅闻，含糊道：“不会，罗伯特先生早就习惯了。你身上有股难闻的气味。”
血族的皮肤与人类不同，更加坚韧，光滑，没有温度，类似蛇或鳄鱼那类生物。他们不需要通过生育繁殖后代，所以对同类丝毫不感兴趣，如用要用人类的感觉类比，血族对彼此而言就像某种陈旧的革类制品。
没有人想跟一张挂在仓库顶上风干了十几年的牛皮亲热，那既不舒服，也难以叫人提起兴致。即使一定要这么做，让牛皮保持原本的牲畜味，或许还能在某种情况下成为情/趣，但假如这张牛皮表面还抹了层甜到发腻的枫糖——就可以称之为难闻。
因欲望混杂而叫人犯恶心的难闻。
艾利亚斯闻了闻自己的领口，承认今晚的确有些放纵：“我去洗个澡。”
雷欧已经“刺啦”一声撕开他的衬衫，三两下把残余的丝绸剥掉，手掌覆了上去：“不用了。”
艾利亚斯弯下腰与他接/吻。
雷欧高高地仰起了头。
他眉头紧蹙，睫毛轻轻颤抖着。比起快感，其实更多是痛感与不适。
神创造男与女，将神圣的繁衍任务分工给男女，他们却一味与同性苟合；神惩罚该隐残杀胞弟，使他成为只能生活在黑暗中、吸食人血、永生不死的怪物，而那正是他们的真祖。
雷欧如同身处浪潮之中，黑色的碎发飘拂摇曳，扫过他的鬓边，他却根本无暇将它们别起，好像已经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可他却感觉自己像一个旁观者，从高处安静地观察。
血族通过污染人类来扩展自己的族群，所以不需要交/配，也不会爱，那么为何还要模仿？是什么让他乐此不疲？
是背叛。
被神诅咒的怪物用神造之器行被神禁止的劣行，这简直是对神明最大胆、最放肆、最恶劣的挑衅。
他知道艾利亚斯与他的想法一样。
艾利亚斯从不闭上眼睛，那双碧绿的眼睛永远亮着，专注又安静，比他见过的所有宝石都璀璨，好像想要仔细观察与他一起行此种渎神之事的究竟是何人。
是谁如此百无禁忌，是谁如此荒诞无耻？
雷欧毫不闪躲地与他对视，忽然觉得最初诱使自己的并不是对世界的仇恨，而是这双眼睛。它是如此美丽，凡被其含情注视者，必心神荡漾。
他脑中冒出了一句不记得什么时候背过的经文。
若是你的右眼叫你跌倒……
“就把它剜出来丢掉。”
前任神父自然地为他接上了后半句，喘息着停下动作：“怎么忽然说这个？”
雷欧才发现自己无意识将经文默背了出来。但他没有回答，反而抚上艾利亚斯的眼睛：“若是你的右眼让我跌倒呢？”
艾利亚斯抓紧他的手腕，在内侧落下一吻，纤长的睫毛挠得有些痒。
“我可以为你全身丢在地狱里。”**
雷欧笑起来。
他扯散了艾利亚斯束起的长发，勾起一缕绕在指尖。艾利亚斯的头发是漂亮的金色，摸起来顺滑而柔软，如果在阳光下看，一定非常耀眼，像初秋时丰收的麦田。
他曾经也见过那样的麦田，闻过那样的甜香，躺在那样的原野上酣睡过一整个下午。
“地狱……如果我们也有地狱，或许就是太阳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I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