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梦江南》提缇

5、第四章 担

　　担心是致命的伤，她即使知道也无法控制住自己，可惜夏韵却能轻易读出她的想法。

　　洛临轻轻地推开了门，铺天盖地红如血色的长衫向她席卷而来，一团鬼火在眼眸中跳跃，染红了乌黑的瞳仁。亮堂堂的屋子里，却是阴气袭人，令身处夏日的女孩不禁瑟缩。

　　“你回来了。”夏韵冰凉的声音，淡淡地说。

　　洛临怯生生地站立着，半响回了一字：“是。”后背蹭过大门，将它掩上，脑袋低垂不敢去正视那双妖瞳。

　　房间里是令人恐惧的沉寂，空气板结成块，重重地压迫着她的身体。

　　良久，洛临才说：“我先去洗澡。”而后心虚地循着墙，疾步而行。

　　她清清楚楚地听见了，夏韵通过微风送进她耳朵里，动人心魄的声音。她心跳加速，脑子里翻涌起许许多多杂乱的记忆。夏韵说：“不要和他见面了。”笃定，残忍——“忘记吧。”

　　夏韵确实让洛临忘记了一些事情，但洛临心里似乎潜藏着一种奇妙的力量在抵制着蛊毒侵蚀，并且一次比一次强烈，如同是有了记忆的淋巴细胞，揪着她不许她逃避。其实她多想乖乖地忘记，这样，她就不用如此伤痛。

　　记得学长死的那晚，他彻夜难眠。她没有和他多说过话，他却因为一个小女生幼稚的崇拜，而枉送了性命。那陌生遥远的失声痛哭，不断不断地回荡在她的耳际，令她惊悚。

　　她悄悄地爬上阳台，俯瞰着十八层楼令人炫目的夜景。冰冷的夜风吹拂起她的发梢，牵起她的衣角。双颊仍是泪痕斑斑。她想起自己的不幸，她同情自己的遭遇。假如一世都无法解脱，那么唯有死了。

　　忽然，冰冷的声音窜入耳朵：“你逃不了的，永远都逃不了。哪怕你死了，轮回多少世，我都会把你找到。”

　　她的腿就瘫软下来，连哭都失去了力气。

　　她猛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道扯了下来，重重跌落在床上。浑身盗汗，她以为一切原来只是噩梦，却看见夏韵站在她的床头，眼里晃动着诡异的光。洛临知道，她是真的走进她的梦里，把她揪了出来。

　　那时她知道了，她真的逃不过夏韵的。

　　温热的水缓缓漫过洛临的双膝。她将脑袋埋于其中，轻轻地抽泣。她拨弄着温水，割裂开平静的水面。它们变得晶莹剔透，她好似能看见自己倒映水中的另一个影子。

　　她有些迷糊了。

　　淡雅的香气袭来，一时让洛临清醒了来。她心又纠起来，因为夏韵来了。

　　“为什么要与他相遇呢？为什么偏生是她呢？”身后的人呢喃自语，带着淡淡的悲戚。

　　然而，她的声音像是一碗迷汤，把洛临的眼皮拉了下来，在她反复的低语声中，垂下了脑袋。洛临梦呓般地叫着那个名字：“韵……”是在叫她，还是另一个人呢？

　　*****

　　“之柳，你回来，之柳，之柳……”

　　在喊我么？着声音令我好生困惑，我脑海里回荡着另一个声音——“之柳，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不负我。”

　　我无助地彷徨在这间破旧的楼里。好重的阴气，好颓废的气息，我皱了皱眉头。

　　忽然间，时光扭转，屋子里灯火辉煌。我隐约看见女子轻盈地她踏上板凳，踮起脚尖，把头放进白色的缎子当中。仿佛慢动作一般，她看了我一眼，目光如此幽怨。而我只是呆呆地看着她踢翻了板凳，然后在空中挣扎着，直至再也不能动弹。

　　我的心终于撕裂般地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