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八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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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玄女厉声喝道：“无知！凡心入魔，妄想升仙。”
夙瑶料不到她会如此言说，不由一怔。
九天玄女道：“天帝有命，琼华派逆天行事，犯下滔天罪孽，令其受天火焚烧，陨落大地，派中弟子打入东海漩涡之中，囚禁千年！但上天有好生之德，慕容紫英、云天河、韩菱纱虽为琼华弟子，心中却存清明善念，故可免去此劫。”九天玄女说罢，一挥手，送走了云天河四人。
此等刑罚落下，夙瑶几乎绝望。
玄霄却是不忿，眼见一切努力就此被否定，不由怒道：“岂有此理！！什么天帝之命！我琼华派已至昆仑天光，飞升近在眼前！毋须别人来代天授命！”
九天玄女道：“玄霄，一切因果，皆由自生。神界确也只是‘代天授命’，维系天道不坠。盘古有训，纵横六界，诸事皆有缘法！凡人仰观苍天，无明日月潜息、四时更替，幽冥之间，万物已循因缘，恒大者则为‘天道’。”
玄霄道：“一派空谈！世间天灾人祸，神界不恤苍生！却要碍我琼华升仙，莫非也是遵循天道？”
九天玄女点了点头，“不错。南斗掌生，北斗注死，所有生灵往复六界之间，寻常病苦如是，天灾人祸亦如是，此谓‘天之道’，而非‘逆天救世之道’。琼华派人心成魔，恶念万般，却妄图升仙，乃天道不容！”
玄霄怒喝，气势丝毫不输高高在上的九天玄女。“什么‘天道’！不过是神界一面之辞！为何凡人命运要由你们一句话而定！给我滚回天庭！！”掌心一翻，全身灵力激荡，直朝着九天玄女而去。此时夙瑶正神伤，也不及阻止。
九天玄女挥袖挡去玄霄的攻势，玄霄顿时跌倒在地。
夙瑶这才发觉玄霄已被九天玄女所伤，心里一慌，忙来到他身边为他疗伤。见他虽然负伤，眉眼中却尽是不甘，不由劝道：“何必与她斗……”
九天玄女不屑道：“蝼蚁之力，敢与天争！玄霄，蔑视天地，只会令你入邪更深！”
玄霄却听不进劝言，喝道：“苍天在上，我自敬畏！但若让我任由神界驱使，却是妄想！”
九天玄女摇摇头，“凡人无识，但觉自己命如草芥，神明高高在上，却不懂天道有常，即便是神，也只能依天命而行。”
夙瑶若有所思，“……天命……难道说琼华派数代所求，皆是虚妄……可是……本派斩妖除魔、护佑世间，竟也毫无功德……全是恶念吗……”
九天玄女道：“善恶行止，本无人界、妖界之分，妖不为恶，为何杀之？琼华派起于贪念，屠戮幻瞑界，与邪魔何异？欲求仙道、先修人道，不明是非，何以为仙！”
夙瑶头一次被人如此教训，不过失神一会，便立即反驳：“玄女通晓‘天之道’，以此训斥玄霄，我并不敢多言。但所谓‘天之道’，无非元亨利贞，物竞天择。新陈代谢、弱肉强食乃是自然道理，既然妖能杀人，人亦能除妖。这么一来，琼华派有何过错！玄女要治琼华派的罪，将其焚毁本也没错。可焚毁之后落到人间，必然会造成生灵涂炭。此等行事，也配指摘琼华派！”
“你！”九天玄女万万料不到夙瑶竟如此牙尖嘴利。她的话本就自相矛盾，不过是为了师出有名罚了琼华派，哪里禁得起夙瑶推敲。夙瑶这么一顶撞，她便无话好说了。索性道：“神界已经降罚，你再说什么也是无用，琼华派终究逃不脱被焚毁的命数，琼华弟子也是终究要打入东海漩涡的。”
玄霄听得此言，道：“哈哈哈！难怪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果然无情无义，草菅人命！”
九天玄女刚被夙瑶说得哑口无言，现下面对玄霄便从容许多：“玄霄！你罪孽深重，至此仍无悔心！更道出荒谬之言！所谓‘天地不仁’，乃神与天道都视天地万物为平等，竟被你曲解至此！”
玄霄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夙瑶隐约感到不妙。
“神界自许为天、自比为地，如此天地，令人不齿！！”
神已无能。
“玄霄以命立誓！！”
那么便是……
“苍天弃吾、吾宁成魔——！！”
魔渡众生！
玄霄身上的气息忽而一变，羲和剑炽热的阳炎竟变得无比阴森。
九天玄女见此，断喝道：“玄霄，留你性命，日后必为祸端！”
玄霄依然毫无畏惧，“哈哈！不错！待我成魔，定要杀上天庭，将之夷为平地！！若是怕了，劝你们快快将我除去！！”
九天玄女道：“玄霄！你心魔已成！本座先将你打入东海漩涡最深之处，另禀天帝，再议生杀！”九天玄女话未说完，却是一愣，“你……你们……”
玄霄低头，看见望舒冰寒的剑身从自己的腹腔穿过，不由低呼出声：“唔……”
夙瑶目光决绝，狠狠一抽，将剑抽回。剑身上的血立即凝固成块，望舒原本的寒意消减许多。夙瑶扔了剑，上前去掺住了玄霄。
“为何……”玄霄虽遭重创，身上的魔息却丝毫没有减弱。
夙瑶呜咽道：“我不能看着你入魔……与其由你入魔，不如杀了你！你忘了么？我本就具有神格，我怎么会容你在我眼前成魔……你一旦成魔，我们便……”
夙瑶忽而感到一股大力袭来，脚下不稳，不由向后跌倒，重重地摔在地上。再看玄霄，却是站了起来，身上的伤口立即愈合，仿佛刚才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
玄霄居高临下看着她，“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便死在你手上？夙瑶，一直以来，你的理由总是那么多。说到底，还不是为了你的一己私欲！”
夙瑶无话可说，她私欲深重确是个不争的事实。
“借口，一切都是借口！”玄霄高高举起羲和剑，一如当年。
夙瑶反射性地去看自己双手，想起自己已不是当年那个没有还手之力的夙瑶了，心念一动，立即化作原形，箭一般游离出去。
“女娲后人！”九天玄女惊讶道：“原来你竟是这一代的女娲后人！”
夙瑶化作人形，站立起来，赤手空拳应付玄霄的羲和剑。此时天火已降，火球不断撞击着高空的卷云台，琼华派摇摇欲坠。
九天玄女立即打开法阵，将玄霄送去东海。一面施法将夙瑶从中带了出来，直到眼前天光之处。前方，天门近在咫尺。
夙瑶环顾四周，收起周身的防护屏障，诘问道：“玄霄他去了哪儿？为何单单把我带到这里！你是要做什么！”
“玄霄已在东海。”九天玄女忽而换了一副面皮，慈祥和蔼起来，“至于为何带你到此……”顿了一顿，指向前方，道：“阿陵，你不是很想飞升么？走过去，你便是仙人了，同本座一般的仙人。五百年虽久，却总不至于误了本座心意。”
夙瑶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个名字，阿陵。
“你叫我什么？你认识刘陵？”
九天玄女上前，挽了她的手，“前生的种种过往，你应当想起来了才是……”目光逐渐变得幽怨，似是在回忆什么，“犹记得当年，本座为妖魔所伤，白龙鱼服，自然受尽冷眼。幸而遇上阿陵，宅心仁厚，将本座救下。王上亦是风采卓然，三人论道，多有裨益。”
夙瑶料不到自己前世竟是如此积德行善，同这高高在上的九天玄女还能攀上交情。仔细回忆自己那些残破的梦境，依稀记得刘陵是救下了一只玄鸟，对其极为宠爱。玄鸟口吐人言，淮南王奉若神明，以礼相待，终得长生不老药方。并与玄鸟约定，将来二人共同飞升之时，由其渡引。
“朱儿……”夙瑶梦呓一般地吐出这个名字。
“本座在天门守候多时，一直未能等到阿陵与王上。再相见时，却是在地府。阿陵已饮下孟婆汤，忘尽前尘。本座方才知道你们究竟为何阻滞了飞升，原来不过一个情字。”九天玄女嗤笑一声，接着道：“本座不甘见你就此沦落，便央了司命将你托生为这一代的女娲后人，并在机缘之下令你上琼华修仙。哪知道……”九天玄女面色一沉，“琼华派逆天而行，自取灭亡，着实可惜。”
夙瑶听了，也有一丝黯然。“也是夙瑶没有这个福分。”
“阿陵不必伤心，”九天玄女忙安慰道：“当日阿陵泄尽拜月教圣湖之水，令无数阴灵得到超度，使其免受邪法控制，又除去拜月教这等邪教，着实是功德无量的大好事。又因阿陵这个身子本具神格，飞升便是顺理成章了……况且本座也相信，阿陵是受妖孽蒙蔽，这才做下错事。本座这便上达天听，必定不会叫阿陵受了半分牵累。”
听她这么说，夙瑶却没了感激，反而怒道：“什么妖孽！那是我夫君！夫妻一体，自当同甘共苦，我又何必怕他牵累。”
九天玄女却是不恼，轻笑道：“无论轮回几世，阿陵终究是痴心之人。那么这飞升之事……以为如何？”
夙瑶料不到自己当日的无心之举竟能助自己飞升，可如今玄霄的状况岂由得她独善其身？便道：“当日毁去圣湖，全凭一时意气，算不得什么功德。玄女便当做未曾见过夙瑶，将夙瑶也打下东海罢。”
夙瑶拒绝得干脆利落，九天玄女却并不发怒，而是劝道：“阿陵，你可要想清楚了？玄霄如今恨你入骨，你去东海定是凶多吉少。而你留下，便可太上而飞升。”
夙瑶仍是不改初衷，“我若是答应了你，则我与玄霄一人飞升，一人受囚，两人皆是孤独。不如就此凑在了一起，千年岁月，有人相伴，过起来也不会太难罢。千年之后，我们便可一同入轮回，再续前缘。”
九天玄女见她想得这般简单，不免有些揪心，道：“阿陵，你可知道，千年之后，你俩的魂魄之力皆会耗尽，你们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所谓再续前缘，不过是空想。”
夙瑶一怔，料不到竟是这个结果。笑意未及眼底，便敛了起来。眼中晕出水汽，失神道：“也好，到他生命的尽头，还是只有我一个。”
九天玄女见她如此，心下不忍，脱口而出道：“若玄霄囚禁东海之事有的通融呢？”
“你说什么！”夙瑶无神的双眼中闪过一丝希冀，道：“真的可以放了他么？”
九天玄女自知失言，连忙别开脸，“你快去飞升罢，别问这么多了。”
夙瑶倏地跪下，道：“朱儿，我求你，求你帮我……能帮玄霄，我什么都愿做。”
“你……”九天玄女见此，忙去扶她。
“求你！我岂能弃玄霄而去……朱儿若是不愿帮我，我……我便在此自戕！”夙瑶伸出手，已凝出精纯灵力。
九天玄女立即打散她掌心凝成的印迦，道：“好……本座只是告诉你应当怎样，最终还是由得你自己去选。”
“谢谢朱儿！”夙瑶又惊又喜。
“这并非明路，本座可受不起你这声谢，”九天玄女苦笑道，“太古时代，蚩尤部落的龙渊部族铸七把凶剑妄图对抗伏羲。伏羲听闻，要降天谴于龙渊部族。女娲娘娘为保龙渊部族，将七把凶剑封印，并与伏羲达成协议，将龙渊部族留在地界，永远不得踏足人间……而今娘娘神力衰微，怕是再也待不了几年了。”
夙瑶不解其意，九天玄女道：“阿陵，你这一世身为女娲后人，若是由你去接这个班，则是再适宜不过。若你愿意飞升成仙，自请接替娘娘掌管龙渊部族，解了众神的燃眉之急。本座便可向天帝求得这个恩典，即刻送玄霄轮回往生。这一千年，他便无需长留东海，而是可以遍赏世间风光，体味人情冷暖。只是你，恐怕要永远守在地界了。”
“我答应！”夙瑶斩钉截铁道。“只要能放了玄霄。”
九天玄女成仙数万年，无论人神皆对她怀有敬畏之心，唯一的朋友，便是刘陵。此刻她却给刘陵指了一条死路，教她如何不伤情。但她作为神，决不能流露这些感情，强装无事道：“也罢，终归是你自己选的。我们这便去面见天帝罢。”
夙瑶却是一躲，道：“朱儿，我仍有一事相求。”
九天玄女连忙来扶，“何事？”
夙瑶道：“我想请你先将我送去东海漩涡，我想最后见玄霄一面……”
“这……”九天玄女有些犹豫，“飞升一事，刻不容缓……”
“我今后便要永远呆在地界，再也见不到玄霄。我只想最后见见他！”
九天玄女叹了口气，道：“罢了。”指着西方不断下沉的红日道：“如今正是昆仑日落，本座将你送去东海一晚，明早红日从海面升起之时，天光会再次降下。那时，你便要随本座飞升。”
夙瑶点点头，垂下的一瞬间，心里默道：朱儿，若是能活着回来，定不负你盛意。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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