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如此爱我》路人C

3、03.念念 糖炒栗子和

　　赵理最后是晕晕乎乎回去的。

　　陆橼看她太累了，头都快栽到自己家沙发毯上了，也没再拉着她说话，把神智有点迷糊的赵理送出了门。

　　陆橼还想“十八相送”，赵理在门前被倒灌进房间的冷空气激清醒了，连忙说不用，她住的很近。

　　电梯在一楼，赵理按下按钮，还要等着它慢慢升上来。

　　陆橼的目光落在赵理的发顶，有些欲言又止。

　　“是还有什么事吗？”赵理看懂了她的肢体语言，转过头来瞧她。

　　陆橼还是没说话，看着赵理脖子上松散的围巾，忍不住伸手替她拉紧了。赵理一愣，站在她面前没动。

　　强迫症大爆发整理好之后，赵理的围巾等待她满意的检阅。

　　这个时候陆橼的眼睛才在拉近的距离下直直盯着赵理，两个人之间距离间隔的空气又重又不自在。

　　对方的呼吸自然是感受不到的，都被冷空气吹散了，只留下一团团洁白的雾气。

　　陆橼举起来自己的手机，手机壳上的挂饰被她晃的作响。

　　她指纹解锁摁开屏幕，露出微信添加好友的界面：“要不要，加个好友。”

　　陆橼的语气和表情都很轻松，而被她目光笼罩下的赵理看不出什么表情的转变，只有睫毛快速闪动了几下以显示她并不如看上去的平静。

　　只是经过了两个呼吸，陆橼梗塞的话语就已经按耐不住跳动，想要为自己的行为找补一句。

　　陆橼几乎是庆幸当年她们都还在用QQ。

　　加联系方式被拒总是好过加回好友被拒的。

　　没等陆橼开口，赵理就接过了她的手机，在屏幕上删删打打，丢给了陆橼。

　　通讯录里多了一串电话号码，赵理轻笑：“好了。新的手机号，能搜到微信。”

　　电梯也已经到了目标楼层。

　　赵理站了进去，在电梯门闭合之前，陆橼还是低着头捏着手机认真登记。

　　眼瞧见门要完全关上了，陆橼才抬头慌慌张张给赵理摆了摆手。

　　这人也真是的。

　　赵理无奈，等到狭窄的封闭空间里只剩下她一人，她耸立紧绷了一个晚上的肩膀这才垮下来。

　　像假的。

　　和陆橼重逢的每一分钟都像假的，退一万步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也应该是在她们的老家，怎么想都不会是千里之外的A市。

　　赵理不是没想过当年的一时意气会不会有被戳破的一天，但她设想的无数场景无法对的上现实的号。

　　比如在不大的家乡的某个落满杏花的小巷、和无数个共友避无可避的聚会、甚至是中学母校根本不会开放参观的一百周年校庆。

　　而不是那么大的A市里面不足为人道也的一个小区，隔了一夜的雪，在干燥不粘腻的冷空气中两两相望。

　　赵理深吸一口气，冷风的味道如同雪花的锯齿边缘，倒灌进赵理鼻腔里，刺得她鼻头发酸。

　　她把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闷着脑袋往前走。

　　身后几乎已经熄灭了所有光线的楼栋，唯一有着微弱灯光的那一户人家的窗户，在寂寥无声的漫天飞雪中，轻轻揭开了一个缝。

　　赵理没有回头，她自然不会知道别的什么人，比如陆橼，也是会怕她这样一离开，回忆里的赵理就又不清晰了的。

　　-

　　后半夜赵理睡的很不踏实。

　　无边而漫长的梦境是巨大无比的泡泡，散射出绮丽的光线，把赵理挤在液体的薄膜与薄膜之间。

　　她往往从一个梦境被推到另一个梦境，一整晚都没有停歇过，一直在奔赴与奔走的途中。

　　在无数个看不清、记不清的梦里，只有陆橼的身影愈发清晰。

　　赵理没有想过会梦见她，曾经她时时想念的时候也不曾梦见陆橼，现在只是见了个面陆橼人就追到自己面前了？

　　好在每个陆橼的善解人意是一脉相承的，即使是在梦里，也好心肠的没去逼问赵理。

　　还有些梦是真实发生过的，存在于赵理记忆中的。

　　比如她梦见她们高中的时候学校为了什么市文化还是文明示范，弘扬国风，在学校里建了一座钟鼓楼。看上去有些突兀，于是就把附近的教学楼也都漆了一遍。

　　那年冬天的北纬三十度线附近也飘起了细碎的雪，小的不能再小，地上是湿的裤脚也是湿的，但雪最多挤在学子乌黑的发梢。

　　陆橼和赵理在这里做了六年同学。

　　C中是有初中部和高中部的，初中部还有直升高中的班级。虽然如此，满打满算做满了六年同学的人也不是很多。

　　初中部在闹市区，挨近四通八达的公交线和地铁线。初中的学业压力又不是很大，所以除了外地考进来的学生或者是家庭繁忙无人看管的学生，大部分都是通校生。

　　初中几年，陆橼和赵理就几年如一日的先走出校门三百米，然后坐相同号码的公交车，并排着坐三站路而后各奔东西。

　　升了高中，就搬到郊区的高中部了。第一年还好，高二开始老师就来散播所谓“紧迫感”，什么“最关键的时期”。

　　赵理纵观自己不长的人生，关键点倒是年年都打一个结。

　　没办法，刚开始还能舍命陪君子每天坐十多站地铁回家的陆橼也缴械投降了，连带着赵理一起乖乖塞进了宿舍。

　　舍友都是一个班的、认识好多年的同学。看见这形影不离的“头铁二人组”最终还是灰溜溜被关进了学校，还笑着打趣。

　　“以后就没有走读的妈妈们给我们捎奶茶还有门口的炸串和手抓饼了。”

　　那个下着小雪的冬天，赵理和陆橼都高三了。

　　陆橼口中的赵理就是“一团聪明的棉花”，因为脑子灵光，不用太努力就可以获得排得上号的好成绩；又因为聪明而有些惫懒，死活做不成努力的样子，无法爬到年级的顶端。

　　在饭店每个同学因为一道数学压轴大题而抠破脑袋的时候，赵理还能端着保温杯跑到最后一排的窗户前看雪落，然后对着正在计算两张纸之间摩檫力的陆橼唉声叹气：“想吃糖炒栗子了，冬天就应该吃糖炒栗子。”

　　又慢悠悠的到陆橼身边绕一圈：“唉，不要烤红薯，太烫了。陆橼没有品味，陆橼喜欢吃烤红薯……”

　　那对食物渴望的灼灼的目光几乎要把陆橼烧个洞穿。

　　但赵理没怎么烦她，一个人晃悠了几圈就老头散步似的背着手从教室后门溜了出去。

　　等到赵理再回来的时候，晚自习已经快开始了。

　　当时她俩是同桌，又刚好一周轮换位置到最后一排。赵理鬼鬼祟祟猫着腰走进来，捂着肚子坐回自己的位置，从怀里掏出油纸袋包裹的一包糖炒栗子。

　　又冲陆橼发电报似的眨眼睛，从大衣内里侧面的袋子里摸出塑料袋包好的烤红薯，递给陆橼。

　　陆橼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你哪儿弄的？食堂没卖的吧。”

　　住宿生每周都要交手机，自然是不准点外卖的。“我上周就看见门口有卖红薯的阿姨，找她要了电话。”赵理笑嘻嘻推了一下陆橼，“刚刚借班主任的电话叫阿姨给我从护栏里塞进来，塞怀里偷偷夹带回来的。你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陆橼捏着这个千辛万苦偷渡回来的烤红薯，有些哭笑不得。剥了皮，内里橘红色的红薯肉把冷天称得暖乎，手指也从冷僵烫成暖红。

　　陆橼吃了半个才发现赵理坐在位置上发呆，说好想吃的板栗才吃了几颗。

　　被陆橼一叫，赵理才回过神来：“小理，你衣服上沾了东西。”

　　应该是刚刚塞红薯的时候沾的。赵理的大衣里面穿的是薄薄一层的高领羊毛衫，现在毛衣的毛毛上沾了几颗滚珠般的糖糖浆。

　　陆橼连忙扯纸巾给赵理擦。

　　奇怪，以前也是很亲密的关系，可是这样挨的近，隔了一层薄薄的毛衣，反而能感觉到赵理加快的心跳了。

　　太贴身的衣服不像是外物了，反而像她天生就拥有的一层皮毛。陆橼抬头，看见赵理胸口缀着的一条细细的项链。红色的小行星贴在胸腔共振处，陆橼擦的是衣角，刚好在小行星的下端。

　　学校自然是不允许佩戴首饰的，可是藏在衣服里面又看不见自然没人管，如果不是刚刚拿东西解开了外套，陆橼也是看不见的。

　　还没等陆橼厘清刚刚自己心底产生的异常，那颗心跳就靠近陆橼，连同着单薄又温热的衣服一起贴近陆橼的脸颊。

　　赵理开口，带着点温柔意味的威胁：“我这可是为了你才弄脏的，羊毛衫又精贵，你得帮我洗噢。”

　　结局就是，大冬天的陆橼心甘情愿蹲阳台上给赵理搓衣服。

　　但是陆橼不会知道，赵理开口是因为怕她看清楚小行星上刻了陆橼的名字缩写。其实那么昏暗的灯光陆橼也看不清楚，陆橼这种人看明白了英文缩写也没有任何联想能力。

　　但赵理就是做贼心虚，比高中时代偷偷借电话做坏事还心虚。“为了陆橼”，这句话倒是没有骗她，是真的为了陆橼才跑出去买的。

　　比起她的糖炒栗子，她实在是喜欢每天都要念叨一句“别人考试我烤红薯”的陆橼。

　　念经一样，天天想着。想必陆橼是喜欢烤红薯的，于是赵理也这样去做了。

　　……

　　赵理是被冷醒的。

　　好像是天冷了大楼用电过多跳闸了，大半夜空调就没有制热了。赵理揉了揉被压麻的半边身体，刚刚从睡醒的蒙昧中脱离出来，踩着拖鞋裹着绒毯去把开关扳上去。

　　回到温暖的被窝，赵理胡乱打开手机看见才八点，有点烦躁。

　　今天周六，竟然才八点就睡醒了。赵理是回笼觉睡不着的那种人，干脆披着外套坐起来看手机。

　　工作消息倒是没什么，赵理的手指停在好友申请上，被吓清醒了。

　　【citron L.】：我是陆橼。

　　时间是半夜一点。

　　赵理回家收拾了一下倒头就睡，没来得及看手机。她似乎是十二点之前就回来了，陆橼一点才给她发验证消息？

　　赵理盯着这条消息，又过了几分钟才点击了通过。犹豫了一下，没有给她任何备注。

　　【你已经添加了citron L，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她还没来得及退出，聊天框的上方就已经出现一行小字“对方正在输入中……”。

　　出现了又断断续续停下，最后赵理收到了一个“早上好.jpg”的表情包。

　　【citron L.】：醒了？

　　【赵理】：嗯。你周六起的好早。

　　陆橼回了个“导师找.jpg”的表情包。

　　对话停滞在这里，赵理退出聊天窗口，去看有没有别的什么讯息需要她回复。

　　没想到周末还有更早就起了的人，温若珩的头像上十几个红点，赵理点开，往下拉提取有用信息。前面都是在感叹师姐怎么怎么样，最后几条弹了出来，时间是一个小时前了。

　　【温若珩】：赵理理！！赵理姐！！

　　【温若珩】：你说师姐这样发是不是在暗示我啊？[聊天记录]

　　【温若珩】：不行了我憋不住了，我今天就要表白！

　　【温若珩】：赵理理你说的对，爱拼才会赢！

　　赵理愣了一下，她还没来得及仔细看，不知道为什么怂包温若珩一夜之间就打了鸡血似的冲动。她想了又想，只回复道：“我没这样说过吧……”

　　赵理把聊天界面拉上去，准备从上往下看完的时候，温若珩一个电话就砸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