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班唯一的疯子》我是湖滨

3、第三章

　　今天的午饭结束得比平常早，因为卢伊律一早上都在犯困，第四节课结束后她就拽着黄睿雯，让她背自己去食堂吃饭。黄睿雯怎么会答应，她只好拖着空有一副躯体的卢伊律速战速决。
　　饭后走回教学楼里，困意还在主导身体。
　　“不行了，我先回去睡觉了。”卢伊律连连摆手，拒绝了闲聊时间，眯着眼睛回教室了。
　　时间还很早，八班并没有多少人，安静的氛围正适合补眠。卢伊律坐上椅子后，就把脑袋扣在了课桌上，把校服外套罩在了外面，向外界表明着这是一场沉睡。

　　十几分钟后，有两个女生走进了教室。她俩不打算分开，而是一起坐在了中后排的位置上，安静的氛围开始出现声音。
　　“晚上的作业也太多了吧，偏偏还要小测。我现在时间都来不及，回家后还得继续写。”
　　“我都是找前后左右抄的，等他们写完，我第一个预约。”
　　“哎，下次考试，我不能再退步了，尤其是物理。可是物理怎么那么难啊，我练习册和试卷就要写半天，现在连小测我都来不及做完就要收了。”
　　“我物理都是直接抄课代表的，她很好说话，谁找她要作业，她都是直接给的。而且她正确率很高，大题也写得工整，我和其他人都不敢全抄，怕被老师发现。”
　　“对哦，上次月考，她就是物理第一。你不早说，我坐后排都不知道你们前面那么热闹，下次你把她的卷子拿来给我参考一下。”
　　“她的作业哪有那么好预约啊，每次要收时，就很多人去抢。不然你早点去要，她基本都是坐在位置上的。”
　　“欸，我很好奇，课代表身上真的是臭的吗？我之前听别人说的，她都不洗校服，鞋子还是破的。”
　　“我也不知道啊，我去借作业时，都是憋气的，哈哈。”

　　谈话声音越来越小，就像是怕被人发现一样。
　　而卢伊律，睡到下午上课前五分钟，才清醒过来。

　　本就崎岖的道路再添泥泞，这周的物理试卷难度堪称魔王级别，一般等级的小兵只能攻克初级选择题。距离上交卷子还有三节自习课的时间，他们不慌不忙，计划着在最后时刻去投奔陈曦骑士。
　　而在这三节课的时间里，有人抢先夺走卷子，触发了人们的战争。

　　“邱巧芸，可不可以帮我拿课代表的卷子过来？”徐慧琳一只手指着自己的物理卷子，另一只手指着陈曦的方向，想要让对方通过嘴型明白自己的意思。
　　坐在前排的邱巧芸看懂了，她点点头，准备起身。
　　距离晚自习开始还有十多分钟，教室里的人还没有走廊和户外的多，邱巧芸看到陈曦自己坐在位置上，附近无人，这便是借走卷子的最佳时机。
　　“课代表，物理卷子你写完了吗？”邱巧芸在说这句话前，狠狠的吸了一口空气。
　　“写完了，你要吗？”陈曦翻找起桌面上的各种卷子，将草稿纸从卷子里分开后递给她。
　　“谢谢，晚点还你哈。”邱巧芸计划说完两句话后就离开，但她看到陈曦的脸色不太好，又停下了脚步。陈曦坐在椅子上，双腿并拢，用手捂着肚子，邱巧芸想起刚刚她说话时，声音带着颤抖。
　　邱巧芸倒退回来，这次走得更近。
　　“来月经了是吗？”
　　陈曦似乎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本该回应得更热情。“嗯。”细小的声音带着颤抖，她在苦恼自己要不要说接下来的话。
　　站在自己面前的邱巧芸给了她勇气，她选择了开口：“请问你有多的姨妈巾吗？”
　　“有啊，我拿给你，等我下。”邱巧芸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幸好她没看到此时陈曦的脸庞是笑着的。
　　“到底是谁说她臭的啊，乱讲。”邱巧芸心想着，在包里翻找姨妈巾。

　　徐慧琳在后排观察到卷子到手后，走过来找邱巧芸。
　　“谢了。”徐慧琳展开陈曦的卷子，快速浏览着她作答的大题，“太牛了，我等下要好好参考。”
　　“你拿姨妈巾干什么？”徐慧琳看着邱巧芸将其放入口袋。
　　“陈曦来月经了，找我借，她好像很不舒服。”邱巧芸回答完，就走回去找陈曦了。

　　“谢谢你。”陈曦这次回答得比刚才大声了，她双手接过邱巧芸给的姨妈巾，用手撑着桌面起身。“我的姨妈挺不规律的，没想到会是今天来，我的包里只有一片日用。”陈曦难为情的解释，邱巧芸笑着把她送到班级门口。
　　等陈曦回来时，桌面上多了一瓶热牛奶。

　　晚自习第二节课下课，徐慧琳还没有写完物理卷子，她将陈曦的那张收回抽屉，被邱巧芸拉去小卖部了。而卢伊律呢，和往常一样，前往中庭跟黄睿雯唠嗑。
　　“差点忘了拿给你。”黄睿雯从教室里提着一个袋子出来，“之前订校服时选错尺码，这个陈曦应该穿得了，新的。”
　　“不愧是黄总，我等下就拿给她。”卢伊律接过袋子，她摸着连外包装塑料袋都完整的校服套装，虽然不是拿给自己的，但她也显得很高兴。
　　“谢谢你。”
　　“肉麻。”黄睿雯摆摆手。

　　另一边，教室里的小兵向陈曦发动进攻，他们计划第三节课互相传阅试卷，等放学后准时上交，轻松回家。
　　“卷子不在我这里。”陈曦仍旧感到难受，她坐在椅子上，连勉强微笑的力气都没有。
　　“什么意思，还有人比我早来吗？”同学冷笑道，“谁拿走的，我去找那个人要。”
　　陈曦皱着脸，嘴里说不出任何话了。唯独此时，她不希望有人在和自己说话，她不希望自己来姨妈的事情被第二个人发现。她害怕同学们不像邱巧芸那样，而是嘲笑自己。家境好的女孩子，是不是都不会痛经呢？
　　问句没有得到回应，陈曦的说话态度也和往常不一样，同学们感到烦躁。
　　“说啊，是谁拿的。”
　　“谁拿走的，还能不知道吗？”
　　“还是说你不想给我们，所以说卷子不在吗？”
　　“问你话呢。”
　　“我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逐渐加大的分贝吸引了全班的注意力，视线纷纷靠过来，集中在低着头的陈曦身上。没有人察觉到她的不舒服，更多的是在看热闹。
　　“你们谁拿了陈曦的卷子，趁现在赶紧交出来。”
　　单听这句话，还以为是正义的发言。人们看来看去，互相猜疑，都还是摇了摇头，毕竟没有人看见过卷子，而拥有者不在教室，那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性了。情况演变到这样，他们是势必要从陈曦的抽屉里翻出卷子才肯收场了。
　　翻找完桌面上的每一张纸，没结果，大家开始打抽屉的主意。
　　“你起来。”冷冰冰的三个字甩给陈曦。不对等的关系里，人们不会在乎对方的死活，只想清除妨碍自己的障碍物。
　　“卷子真的不在我这里。”陈曦用双手抓着桌沿，不想让他们翻找抽屉。
　　这就是欺负人的滋味吗，他们愈加大胆，将陈曦的课桌推倒在地，发出重重的响声。文具和试卷散在地面上，滚动的黑笔，碰到脚尖后又被踹远了，牛奶盒的一角，也凹陷了下去。旁观者即使觉得不该这样做，也缺少了制止的勇气，和帮陈曦出头的名分。
　　瘦小的女孩此时被吓坏了，忍着疼痛起身，试图扶起桌子。
　　“我还没找呢，你急什么。”只要一只手按住桌子，陈曦就没有力气将它抬起。
　　“你还喝这么好的牛奶啊？连我都舍不得买呢。”另一边，有人拾起在地上的牛奶，仔细端详着。
　　“什么？给我看看。”
　　“真的假的，这个不是很贵吗。”
　　“快还给我。”可惜陈曦将手伸直，也触碰不到这场笑话的尽头。
　　后排的同学挤满了课桌边的走道，连地上的试卷，都被踩上了脚印，牛奶盒上的吸管被拆下来了，陈曦的眼泪也掉下来了。

　　“滚开！”
　　两个字穿透了整间教室，所有人转过头去寻找声音的来源。
　　邱巧芸大步走进人群中心，抢夺走被举到高处的牛奶盒，还给了陈曦。众人还在疑惑这位救星为何登场，凭什么登场时，邱巧芸已经蹲下身扶起课桌，忙着捡四处的文具和本子了。
　　“没事吧？”终于有人来关心陈曦的状态了，邱巧芸让她坐回椅子上，摆好了课桌。
　　“嗯，没事。”陈曦点点头，尽管身体状态还是很糟糕。
　　对视间，她又落下了眼泪。

　　邱巧芸再次被激怒，她用力推开刚刚拿着牛奶的人，显然在她眼里，这个男生就是欺负陈曦的犯人。
　　“有意思吗？”邱巧芸皱着眉头，质问着他。“所以你们那么多人，没一个上来制止是吧？”她一一扫过旁观者的脸庞，觉得每个人都有错。
　　“就是你拿走了卷子吧。”男生觉得可笑，往前走了两步，“不然你帮课代表干什么。”
　　“卷子，什么卷子？”反倒是邱巧芸不知道对方问的是什么。
　　众人露出惊讶的表情，男生都感到无语了，说到：“那你来干什么啊，我们在找陈曦的物理试卷啊。”
　　邱巧芸这时候才想起来，她朝徐慧琳的位置方向看去，人不在，“不是吧朋友，你还没还吗？”，她心想着，却又不能说出来。邱巧芸知道徐慧琳是个胆小鬼，这种情况下是绝对不会现身，承认自己拿走试卷的。
　　还在思考怎么脱身时，轮到男生觉得恼火了，他将拳头捶到课桌上，用声音和力气警告着邱巧芸。这女人不明不白的登场，还推了自己一把，显得很没面子。
　　“什么试卷，我可没听说过。”邱巧芸往后退，知道现在打不过对方了，“我只是觉得你们不可以这样做才来的。”
　　“我靠，捣乱的吧这人。”
　　“你平时也抄人家卷子抄得很开心啊，这时候来耍什么帅。”
　　“不是吧，搞半天还没找到卷子，都要上课了。”
　　邱巧芸难以相信，这群人面对身体不舒服的陈曦，不仅没感到抱歉，甚至还在想卷子在哪里。如果傍晚时没和陈曦说上话，是不是自己也会站在对面那方，把她的抽屉翻个底朝天。
　　“让开。”男生拽住邱巧芸的手，把她甩到了一边。这次的力气不是在开玩笑了，邱巧芸确切的感受到了手臂的疼痛，没办法还手。
　　“吵什么呢，卷子不是在这里吗？”
　　人们纷纷朝声音的来源方向看去，是卢伊律，她手上拿着卷子，朝这里走来。
　　男生翻阅着她给的卷子，也确认了上面的姓名学号是陈曦没错。
　　“怎么在你这里？”男生发出质疑，“刚刚问全班，你又不说。”
　　卢伊律站在陈曦旁边，用手轻轻拍打着趴在桌面上的肩膀，“没有啊，那时候我不在教室，等进来时看到后排地板上有张卷子，是陈曦的。”
　　她将黑笔、红笔、铅笔收进笔盒里，想将拉链合上。可是合不上，因为拉链是坏的。她将凹了一角的牛奶摆正，才发现掉在地上的吸管已经脱离了塑料包装，用不了了。本子和卷子上面还有脚印，卢伊律找到了橡皮擦，好吧，连橡皮擦都是小小的，根本擦不来。
　　“我又不像你们，找人抄作业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陈曦不舒服，你们是看不出来，还是在选择无视？”

　　气氛陷入沉默，男生把陈曦的卷子还给卢伊律，走掉了。人群散开，只剩邱巧芸还留在原地。
　　“你不是捡到的，对吧？”邱巧芸小声地问着。
　　“嗯，那时候你朋友想说却又说不出口，在后排急得要死，我就过来了。”
　　“谢谢你。”
　　“没事。”

　　直到放学，都没有人找陈曦要过作业，大家自觉上交完卷子就回家了。
　　卢伊律和邱巧芸又在陈曦的桌子边碰上了。
　　“陈曦去交作业了？”卢伊律看着座位上没有人，手上还提着校服。
　　“嗯，我也在等她。”邱巧芸已经背好包了，看起来也是要离开教室。
　　“好，那帮我把这个拿给陈曦吧，我朋友还在外面等，先走了。”卢伊律把袋子放到桌上，“我朋友之前买错码数了，免费送她的。”
　　“大方！”邱巧芸看着这个袋子，上面是名牌logo。
　　“那家伙确实挺大方的，有爱送东西的习惯。”卢伊律笑了笑，道别完就走了。

　　徐慧琳喘着气也来了，从口袋里拿出一瓶热牛奶，换回陈曦桌上的那瓶。
　　“我就知道是你的。”邱巧芸的笑声从鼻子里发出来。“从小卖部来的？”她摸着瓶身，还是热的。
　　“嗯。”徐慧琳不敢直视自己的朋友，羞愧的心情写在脸上。
　　朋友把她推回位置上，示意她收拾书包。
　　“有在反省了吗？”邱巧芸开玩笑的说着，“好好对待陈曦啊，她肯定是知道卷子在我们这里的。”
　　“对不起。”徐慧琳停下手中的动作，低下头捏紧书包的带子。
　　“都过去了。”邱巧芸帮忙把本子放进书包，“那牛奶你自己吸着喝哈，你今天也没喝吧。”

　　陈曦终于从办公室回来了，俩人背好书包走到她面前。
　　“啊？怎么了吗。”陈曦感到讶异，“我记得你们两个的卷子已经交上去了呀。”
　　“没事。”邱巧芸和徐慧琳笑笑，“只是想跟你一起放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