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班唯一的疯子》我是湖滨

2、第二章

　　中午放学后，卢伊律已经在六班门口等待黄睿雯。
　　“你怎么来了？”黄睿雯走出教室后，略显惊讶。
　　卢伊律也做出惊讶的表情，说到：“大小姐，你不是让我做你的跑腿吗？说吧，你想吃什么。”
　　黄睿雯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早上那句话的含义，在卢伊律眼里，她也是吴有祯那样会对自己下达命令的人吗。“该死的女人，刚刚在班里就不应该只给她一个警告。”黄睿雯心想着。
　　“跑什么腿，走，一起去吃饭。”黄睿雯拉起卢伊律的手，往楼梯口方向走去。
　　“什么，一起吃饭？我们有那么熟了吗。”卢伊律跟不上步伐，踉踉跄跄。

　　想要在中午十二点的食堂占据一张桌子，那可真是个技术活，恰巧卢伊律就掌握了。她端着餐盘在前面走着，黄睿雯在后面慢悠悠的跟着。
　　“喂，你不着急吃饭吗。”找到位置后，卢伊律把自己的餐盘放在桌上，走过去接过黄睿雯的那份，并把她赶上椅子。
　　“急什么。”黄睿雯不仅不拿起筷子，还在那摆弄餐盘的歪斜。
　　“你们优等班不是吃饭都很赶，然后要回教室学习的吗。”卢伊律抓起黄睿雯的筷子，摊开她的手心，“你看那吴有祯，连食堂都不来的。我之前带饭给她时，你们班里就还是很多人。”
　　“没意思，那群人整天只会读书。”黄睿雯这才开始夹菜，“我在班里说电视剧都没人看的。”
　　卢伊律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女生，她的种种行为看起来都和优等班不沾边，更和富家大小姐不沾边。
　　“谢谢你啊，就。。。。。。我家里那件事。”卢伊律盯着餐盘，有点难为情。
　　“客气什么，你比我那些同班同学有趣多了。”黄睿雯停下筷子，看着卢伊律。
　　人声鼎沸，食堂里有吃完离开的，有来晚了才在打饭的，有挽着手买饭后甜点的，还有这两个，成为朋友了的。
　　“喂，你怎么不吃菜啊！”卢伊律喊着。

　　几周后的课间，黄睿雯和卢伊律坐在中庭喝着果汁，她们把腿伸直，时而跺脚时而摇晃，等卢伊律收回腿后，黄睿雯还要把自己的腿搭在上面。卢伊律已经习惯了，她承载着这条腿，一边晃一边捏着果汁盒。
　　“伊律，你物理作业写完了吗？”有个女生路过中庭时，发现了她俩，并朝这里走来。
　　“写完了，等下交给你。”卢伊律吸干最后的果汁，让嘴巴离开吸管。
　　“嗯好。”女生听到这句话后，脸上似乎有点失落，“我帮你们扔吧。”她盯着黄睿雯和卢伊律手里的果汁，伸出了自己的手。
　　“啊？”黄睿雯抬起头，她已经喝完了，只是还在咬吸管，她看完女生再看卢伊律，说到：“这是可以的吗？”
　　卢伊律看了女生的脸几秒后，便拿走黄睿雯的那瓶，把自己的也一起递给了她。
　　“麻烦你了。”
　　“不客气，没什么的！”女生现在才笑起来。她接过果汁盒，走到楼梯口的垃圾桶丢掉后便回教室了。

　　“怎么回事。”黄睿雯察觉到这俩人的对话夹杂着一丝尴尬，“看起来不像是可以帮忙扔垃圾的关系啊。”
　　卢伊律停止晃腿，黄睿雯自觉地收回了在那上面的腿。
　　“你也看出她的校服比较旧了吧，鞋子也是，就像没有洗过的。”卢伊律靠在椅背上，抱起双手。
　　“确实。”黄睿雯附和道，“她远远站在那里时我就发现了。”
　　卢伊律接着说：“她叫陈曦。听说是母亲不识字，父亲在打工的家庭。她可能今年没买新校服，穿的还是去年的。前几天体育课鞋子被其他同学踩掉了，她笑着说没事后穿上时，我才看到已经旧得不成样了。”
　　“你又开始心疼了是吧。”不用卢伊律转头，她都能知道黄睿雯现在的表情，一定是五官皱在一起失落着的。虽然这大小姐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但不妨碍她会在放学路上帮老人提重物，扶起摔倒的小孩，给陌生路人指方向和随机挑选幸运路边摊给他下大单。以她的同情心和行动力，远远实现了卢伊律一直以来不敢去做的事，和想做也做不了的事。
　　“刚开学时，陈曦在这个班级没有朋友，个头小小的，声音小小的，被老师安排在了第一排。再后来，因为校服是旧的，大家就传她不洗澡身上是臭的，故意远离她，明明就没有味道，我亲自去闻过。再后来，大家发现她物理学得不错，就去找她要作业抄。这是唯一能和同学们说上话的机会，她当然很乐意，比如下课前老师发的练习卷，铃声打完后她就动笔开始写了，一边写，一边期待着其他人的搭话。”
　　“你还挺了解的啊。”黄睿雯歪起脑袋，“那你呢，有抄过她的作业吗？”
　　“我才没有。”卢伊律表示不屑，“自习课实在是太漫长了，为了对付时间，我都是慢慢做的卷子。”
　　“然后呢，陈曦怎么样了？”黄睿雯还没听够，继续询问。
　　“有一天老师在课上选择物理课代表时，同学们大声的推荐了陈曦，顺着他们的意愿，陈曦真的当选了。这些人是真的可恶，只有在需要答案时，才会去找她。只有在下一秒陈曦要将全班的卷子交到办公室时，这一秒他们才找出空白的卷子开始写名字，开始抄作业。你见过一张写得完美工整的卷子，在课间被十几个人传着抄写的画面吗，虽然大家不再传陈曦身上是臭的了，但还是没有人跟她一起玩，错的是她的家庭，还是她的校服，还是她本人呢，就连那些人抄完作业后说的谢谢，我都觉得虚伪。”
　　“所以刚刚你俩的对话这么尴尬啊。”黄睿雯领悟了，“她太渴望被人需要了，就算是帮你扔瓶子也好。”
　　“这不是第一次了。”卢伊律勉强的笑了笑，“她值日时，我会帮她擦黑板的高处，她搬材料时，我会路过抽走一半，她没带纸巾时，我随手给了她一包。嗯，就好像，我能透过追逐打闹的同学，发现她需要被帮助一样。可是我呢，似乎一直在拒绝她笨拙的请求，她想为我做的事，我自己就能做到。”
　　黄睿雯拍拍卢伊律的手，说到：“你就让陈曦做吧，或许这就是她想要的。”

　　预备铃响起，这俩人各自回教室了。

　　接到年段通知，普通班下周开始也将进行科目小测，时间定在每日的晚自习第一节课，六个科目，一周一天。
　　同学们听完这个消息，都发出了哀嚎，每天的作业任务已经写满黑板的四分之一，现如今还要加上周测，不知一晚上要进行多少次的头脑风暴，更不知等写完所有的卷子会是深夜几点。
　　“周测不会为难大家的，都是选择题，到时候你们填完答题卡交上来就行了。”
　　大家听到这句话，才勉强松了口气。
　　虽然物理选择题是最难的，但六个课代表中最好欺负的，也是物理课代表。

　　周四晚上，轮到物理小测了。陈曦去办公室领完试卷和答题卡后，分发给每一组的第一排。卢伊律坐在最后一排，她接到自己那份后烦躁的写了起来，而班里的其他同学呢，有些慢悠悠的在答题卡上写完姓名和学号后就停笔了，有些把小测试卷垫在了正在写的科目作业的下面，有些坐在陈曦附近的，伸着脖子偷看她所写的字母选项。
　　作答需要一节课的时间，可填涂答题卡只需要一分钟，课代表只有一个，可大家轮流抄完后的答题卡就能有很多份。
　　显然，班上没多少同学，在认真的完成这份试卷。

　　“还挺难的，这些题目。”卢伊律终于写完了，她翻阅着卷子，旁边还有算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其他人呢，怎么做那么快？”她四处转头才发现，有些同学已经在写其他科目的作业了。
　　临近下课，卢伊律把答题卡放在课桌的右上角，揣着纸巾准备约黄睿雯去上厕所。
　　而教室的前排，这时候才开始填涂。先得到陈曦试卷或答题卡的人，将成为众人的一号传递者。从第一排到第二排，从第三组到第四组，写完的已经提交，还没写的在催促着传递过来。
　　“课代表你这答案有把握吗？”
　　“嗯，我觉得不是很难。”陈曦开心的说到。
　　“记得填错几个。”同学听完这句话，推了推旁边的人。
　　“其实叫我陈曦就可以了。”她小小声的说着，班上没有几个人叫过她的名字。

　　等卢伊律回到教室，看到桌上的答题卡还没收走，陈曦的位置上有三四个人在俯身时，她就明白了一切。在那里填涂答题卡的，有一名就是刚刚在做其他科作业的人。
　　“陈曦，还没收完吗？”卢伊律走了过来，顺便收了沿路几个同学的答题卡，“都快要上课了。”
　　陈曦看到是卢伊律，脸上按耐不住笑容，她接过答题卡，小声的道谢。
　　在陈曦位置上的同学，又换了一批，他们拿着铅笔快速填涂着。卢伊律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时钟，距离上课时间没有多久了，而陈曦还没有收到全部的份数，她撇撇嘴。
　　“还没写完的，等下自己交去办公室！”卢伊律冲着全班说完这句话，拿走所有的答题卡离开了。尽管她看到了试图阻止的陈曦，听到了在喊等下的声音。

　　放学后，黄睿雯已经在八班外面等待。
　　“怎么看起来心情很差。”等目标出现，她一眼就察觉到异样。
　　“托班里那群人的福。”卢伊律翻了个白眼，表达了自己对同班同学的看法。
　　“哦？说来听听。”黄睿雯笑了，她推着卢伊律往前走，期待今日的故事。

　　走到路途的一半，卢伊律终于讲完了今晚八班发生的事情，她的愤怒还没散掉，并朝空中挥舞了几拳。
　　这是黄睿雯第一次看到她会那么在意一件，本和自己不相干的事情。
　　“我们班的答题卡收得可快了，一下课就全部交到办公室了。”优等生感叹道。
　　“我们班那群人，别的科目还不会这么嚣张，就是硬逮着陈曦好说话，又借又抄的。”卢伊律摇摇头，“不收作业时，又孤立着陈曦。”
　　“作为陈曦，她就会被冷落，而作为课代表，她就会被需要。可能一天中能和同学们说上话的机会不到三次，所以她在期待着收作业的时间。可能她做题时，希望能做得快点，准确率高点，这样同学们就会一直找自己。可能她还会期盼你没做作业，让你找她要答案，哈哈哈。”黄睿雯以开玩笑的方式，猜测着陈曦的心思。
　　卢伊律感到不可思议，她脑子里想象了一下画面，说到：“哇，感觉都被你说中了。”

　　广场上，同学们三五成群，勾肩搭背着，挽手聊天着，有走得慢悠悠的，也有迈着大步想快速冲出校门口的。黄睿雯和卢伊律的步频一致，没有肢体接触，行走在人群中。
　　“你还记得我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黄睿雯突然谈起，她笑了一声。
　　“这么突然？”卢伊律为这突然的话题感到诧异，“怎么了，疯子。”
　　“那时候你还在觉得我多管闲事，现在你都会关心同学了。”黄睿雯用拳头轻轻敲了下卢伊律的肩膀，语气中仿佛有种欣慰感。
　　“无语！”卢伊律回敬一个拳头，感到十分难为情，“跟你学的，行了吧。”她又立马恢复冷静，看着天空说到：“干脆以后我帮她收作业和小测得了，一群混蛋。”
　　“你当自己是课代表吗？”黄睿雯回应道，“就算你能去收作业，他们也能提前抄完陈曦的再交给你。”
　　卢伊律沉默了，她才意识到，现在的问题核心是陈曦本人。“也就是说，无论我怎么帮她，都改变不了这件事。”
　　“嗯，只有她自己能够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