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妖祭品的自我攻略》画文

3、人类吃什么？

　　水面很快恢复了平静。

　　海妖离开之后，洞窟里只剩下滴水声。

　　“嘀嗒——”“嘀嗒——”一滴又一滴落下。

　　埃莉娅坐在干草上，僵了许久，直到确认那片水面再没有任何动静，才一点点扶着石壁站起来。

　　她的腿有些发软，脚底踩在湿冷的石面上，湿滑黏腻，她的鞋在落水时掉了。
　　埃莉娅每走一步都胆战心惊，害怕被突然出现的尖锐物划伤，亦或是被什么不知名的毒虫蛇蚁咬伤。

　　没有鞋子的人类，在野外是十分脆弱的，最好不要到处乱跑，可埃莉娅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这里是海妖的巢穴。
　　它现在不吃她，不代表以后也不会，她必须得尽快离开这里。

　　埃莉娅扶着石壁，慢慢往洞窟深处走去。

　　她先看向头顶那个透光的洞口。冷白色的天光从那里漏下来，照得半边石壁泛着湿润的光。洞口离地很高，四周岩石陡峭，爬满滑腻的苔藓。她试着攀上去，可岩壁是在太滑，而且这已经不是垂直的斜坡，而是倒斜坡，根本不可能爬得上去。

　　过了会儿，埃莉娅又绕到另一边，沿着那座狭窄的天然石桥往前走。

　　石桥比她想象中更窄，两边都是深不见底的黑水。水下偶尔有什么影子一闪而过，搅起细小的涟漪。埃莉娅不敢低头看得太久，只能贴着石壁慢慢挪。

　　石桥尽头是一道裂开的岩缝。

　　她心里一喜，以为那里通向外面，立刻加快脚步。

　　可走近以后，她的心又沉了下去。

　　岩缝后面不是出口，而是一条被海水淹没了一半的窄道。潮水在里面缓慢起伏，冰冷、漆黑，完全看不见尽头。那里面也许通向大海，也许通向更深的洞穴，又也许什么都没有，只是一条会把人拖死的水道。

　　埃莉娅站在岩缝前，手指一点点攥紧。

　　她不是冒险家，她惧怕一切未知的道路，更何况她还不会游泳。

　　埃莉娅放弃了，她又试着寻找其他路。

　　石壁后、杂物堆旁、那些破损木箱的后面，她都翻了一遍。箱子里除了被海水泡坏的丝绸、发黑的银币、断裂的首饰，什么有用的东西也没有。她甚至找到了一把锈蚀的短刀，可刀刃已经钝得连布都割不开。

　　她把那把短刀握在手里，又很快放了回去。

　　如果海妖真的想杀她，这种东西根本救不了她，只会引起海妖的猜忌。

　　就在这时，远处的水面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响。

　　“哗啦——”

　　埃莉娅整个人僵住了。

　　海妖回来了。

　　埃莉娅迅速以生平最快的速度踉踉跄跄地往石台那边跑。终于在水声临近前坐回了她的那堆干草上。

　　水面微微荡开，黑发浮上来，紧接着是那张苍白美丽的脸。海妖又从水里冒了出来，蓝灰色的眼睛在幽暗里静静看向她。

　　埃莉娅屏住呼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从来没有离开过。

　　海妖的目光从埃莉娅苍白的脸上移开，落到她方才走过的地面留下的痕迹上。

　　埃莉娅的手指一下攥紧了。

　　被发现了。

　　可海妖只是看了片刻，什么也没说。

　　它抬起手，把带回来的东西放在石台边，是一条鱼。

　　鱼身已经被撕开，银色的鳞片还湿漉漉地贴在肉上，血水顺着石面慢慢淌下来，带着一股浓重的腥气。鱼肉很新鲜，甚至还在轻微抽动，像没有完全死透。

　　旁边还有一个小木桶，木桶里盛着清水。

　　埃莉娅怔了怔。

　　她已经渴得喉咙发疼，几乎顾不上害怕，伸手拿起那个木桶，小心地喝了一口。

　　确认是淡水，埃莉娅才狼吞虎咽一口接一口喝下去，因为喝得太急，呛了一下，又捂着胸口咳嗽起来。咳完以后，她才发现海妖一直在看她。

　　那目光仍然没什么情绪，像是在观察一种很陌生、很脆弱，又很麻烦的生物。

　　埃莉娅慢慢放下贝壳，声音很轻地说：“谢谢……”

　　海妖没有回应，它只是把那条它辛辛苦苦捕来的生鱼往她面前推了推。

　　埃莉娅看着那条被撕开的生鱼，脸色一点点白了。

　　鱼腥味钻进鼻腔，她胃里立刻翻滚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了，身体明明饿得发疼，可面对那团冰冷湿滑的血肉，她却无论如何都伸不出手。

　　海妖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不吃。

　　它低头看了看鱼，又看了看她。

　　然后，它伸出锋利的指甲，轻而易举地从鱼腹上剜下一块肉，递到她面前。

　　那块肉还沾着血丝，水珠和血一起往下滴。

　　埃莉娅的喉咙动了动，她怕惹怒海妖，只得接过海妖递过来的鱼肉，尝试着吃了一口……

　　她果然还是不太饿，生冷的血腥味刚碰到舌尖，就一阵反胃，但她还是强忍着恶心吃了下去。

　　仅仅只是吃了海妖给的那一块，她就不吃了：“抱歉，我不太喜欢吃生肉。”

　　海妖低头看着地上的鱼，这是它最爱吃的鱼，现在却被嫌弃地丢在了一边。

　　过了很久，它才慢慢抬起头。

　　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仍旧没有怒意，也没有失望，只有一点近乎困惑的平静。

　　它似乎不懂，什么是生肉。

　　埃莉娅害怕它生气，连忙又捧起那个小木桶，把里面剩下的淡水喝干净，同时也把之前的浆果塞进了嘴里。

　　“水和浆果我都很爱吃。”她小声说，“谢谢你。”

　　海妖看着她空掉的贝壳，又看了一眼那条没有被碰过的鱼。

　　然后，它忽然伸手，把鱼拿了回去。

　　埃莉娅以为它生气了，身体本能地往后一缩。

　　可海妖只是把鱼重新拖回水边，低下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湿漉漉的黑发垂下来，遮住了它半张脸。

　　片刻后，它抬眼看向埃莉娅。

　　“人类……”

　　它的声音依旧沙哑，“会吃什么？”

　　塞蕾缇丝已经太久没有当过人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