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妖祭品的自我攻略》画文

2、海妖 坠海濒死，

　　埃莉娅在坠入海中的瞬间本能地张口，咸涩海水立刻灌了进来，像一把细碎的刀子从喉咙一路割到胸腔。她猛地挣扎，手脚乱蹬，眼前却只有翻涌的黑。

　　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沉重得像山压在她身上，耳边的风声、火声、尖叫声一下全没了，只剩下一种低沉而空洞的轰鸣，仿佛远处有无数道潮水正一层层拍向某个深不见底的洞口。

　　那只按在她后脑的手仍旧牢牢扣着，另一只手横在她腰间，把她死死揽住。

　　她想睁眼，眼皮却被海水刺得发疼，只能隐约感觉到自己正被带着往更深的地方去。黑暗中偶尔闪过一点极淡的幽蓝，不知是鱼群掠过的鳞光，还是海底裂缝里浮起来的什么东西。冰冷的长发一缕缕缠上她的手腕和脖颈，像湿透的海藻，也像某种活物的触须。

　　那张近得几乎贴上她的脸，瞳仁在幽暗的水里缩成细细一线，湿发在水里散开，像一大片黑色水草。

　　海妖低头看着她，神情竟有一瞬说不出的平静，像是在确认她是否还能撑住。

　　埃莉娅意识涣散，以为自己就要这样死了。

　　下一刻，那只冰冷的手托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脸。

　　埃莉娅下意识想躲，却已经没力气了。

　　海妖忽然俯身吻住了她。

　　埃莉娅整个人都僵住了，紧接着，一口气息被渡进她嘴里，勉强把她从濒死的边缘救了回来。

　　世界陡然安静下来。

　　它是在救她吗？

　　原来它，不是要吃她吗？

　　……

　　再醒来时，埃莉娅感到全身疼痛。

　　胸口疼，喉咙疼，四肢像被铁锤砸过一遍，连眼皮都沉得抬不起来。她在一阵又一阵潮水般起伏的眩晕里躺了许久，才终于缓缓睁开眼。

　　头顶是一整片向上拱起的黑色石顶，岩缝间有水一滴一滴落下来，砸在下方浅浅的水洼里，发出空洞回响。更远些的地方，有一个洞，像开了一个天窗，外面的光倾斜下来，冷冷照亮了半边洞窟。

　　她猛地坐起身，立刻剧烈咳嗽起来，咳得眼前发黑，肺里像还有没吐干净的海水。

　　身下垫着的是一堆干草。她身上的衣服已经干透，身上盖着一些碎布料，像是从船难残骸里翻出来的旧毯子，带着长久浸过海水的腥臭味。

　　她下意识四下张望，这才看清自己所在的地方。

　　这里像是一个被海水长年侵蚀出来的巨大石窟。

　　她身后是一块向里凹陷的石台，石台外便是浅浅的水，幽光映在水面上，晃得整个洞窟都像在呼吸。前方，是一道狭长的天然石桥，连接着更深的黑暗。石桥两侧则是深得发黑的水潭，看不见底，只偶尔浮起几圈极轻的涟漪，像底下有什么东西刚刚游过。

　　在她的身旁堆满了杂物：一面断裂的铜镜，镜面被盐蚀得斑驳不清；一个破旧的八音宝盒，宝盒打开，中间有一个美丽女孩跳舞的铜像；旁边一串珍珠项链断开了，珠子零零散散落在石台角落；几个精美的银器：挤压变形的金瓶……以及再远些的地方，还堆着几个损坏，镶着钻石的木箱……

　　这些东西像是从哪艘沉船捡来的宝物，亦或是从过往海盗船或商船上打劫来的赃物。

　　埃莉娅想到那些惨死的海盗，几乎是立刻就想站起来逃，可脚刚踩上湿滑石面，整个人就因虚软踉跄了一下，险些摔进旁边的水潭，她慌忙扶住石壁，掌心碰到一层冰冷滑腻的苔藓，吓得差点尖叫出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水声。

　　埃莉娅全身骤然绷紧，她猛地转头。

　　石台下方那片原本平静的水面，不知何时微微漾开了。先是浮起一缕黑发，紧接着，一只苍白的手搭上石沿。海妖像是从整片黑水里慢慢长出来似的，无声无息地从水中抬起身。

　　她的头发全湿着，贴在肩背和胸前。锁骨以下那层细密的鳞在幽蓝光里比船上更明显，沿着脊背一路往下没入水中。女孩的视线只来得及匆匆扫过一眼，就看见那片水面后面翻起一截深色的影子，宽大、修长，边缘浮着冷银色的光，像某种传说生物的巨大鱼尾。

　　她几乎忘了呼吸。

　　海妖上了岸，动作很轻，没有一点声音。她手里拿着一只银杯，杯壁上凝着细细的水珠，应该也是从哪艘沉船里捞出来的旧物。

　　女孩下意识后退，背重重撞上石壁，疼得闷哼一声。

　　海妖却没立刻靠近，它只是抬眼看了看她，目光从她苍白的脸，扫到她发抖的手，再落到她赤着的脚踝。那眼神没什么情绪，甚至有点平淡。

　　她把银杯放在石台边缘，然后说：“喝了它。”

　　海妖的声音很哑，带着一种久不说话的人才有的生涩，仿佛每个字都要先在喉间碾磨过一遍，才勉强吐出来。

　　埃莉娅没动。

　　她盯着那只银杯，杯中液体呈一种奇异的淡红色，像被稀释过的血，不知道是血还是什么更可怕的东西，她不敢喝。

　　海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又往前进了一步。

　　女孩呼吸一窒，几乎是本能地抄起手边一块碎石，死死攥在掌心，指节都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别过来。”

　　海妖果然停了，她歪了歪脑袋似在思考什么，过了片刻，她从水里拿出了一串浆果。

　　埃莉娅看着海妖的浆果怔了怔，这明显是给她的食物，联想到之前海妖给她渡气的行为，她缓缓放下手中碎石，海妖似乎……并不是要害她。

　　它这是在给她投食吗？

　　海妖再次递过杯子，埃莉娅盯着那只杯子，退无可退，只得伸手拿了过来。

　　她在海妖的逼迫下，不得不喝下了杯中的液体。

　　液体入口时很凉，带着一股浓烈的咸味和草药般的苦涩。她刚咽下第一口，喉咙里的灼痛便奇异地缓了下来，胸口那种几乎撕裂般的疼也慢慢平复。她愣了一下，忍不住把剩下的全喝了。

　　喝完之后，埃莉娅心中生出了些许愧疚，她本以为海妖是在害她……没想到这竟然是救她的药水……

　　海妖站在一旁看着，直到她把杯子放下，才很轻地移开了视线。

　　洞窟里一时安静得只剩下滴水声。

　　埃莉娅问海妖：“你……为什么要救我？”

　　海妖没有回答，而是“扑通”一声，跳回了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