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老院合伙人》踏柳

2、第 2 章 乔芸冲出

　　乔芸冲出房间，差点撞上从厨房出来的婆婆徐南珍。

　　徐南珍端着一碗粥，问：“怎么了？”

　　“思杰不见了，他不在屋里。”

　　周文峰也赶紧冲进儿子房间，三人各找各的。

　　这个大孙子总是让人不省心，徐南珍脸都吓白了，转身刚要报警，乔芸一把拉住她，“应该去他同学家了。”

　　于是一大清早的三人就这样一家家打过去，总算最后一个电话有了眉目。两家约定一个地址，由婆婆徐南珍去接小孩。

　　在去的路上，徐南珍想起几年以前，去接孙子放学的时候。孩子从校门口跑出来，看见她就喊奶奶，喊得整条街都听得见。

　　那时候老二还没离婚，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周末儿子儿媳妇会带思杰去少年宫玩，每逢寒暑假都会去外国旅行。

　　两人离婚这件事，她这个做母亲的从始至终都不知道，于是她逢人便说儿子、儿媳妇感情很好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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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同学家小区出来，徐南珍拉着周思杰的手，祖孙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马路边上。

　　周思杰有些愧疚：“奶奶，我下次不跑了。”

　　徐南珍没有责怪她，兴许在来的路上，她还藏了一肚子火儿，这会儿看见孙子的面容，气全消了。

　　她回想起半个月前，自己帮孙子开家长会的场景。

　　“周思杰奶奶是吧？我跟您说一下，周思杰最近在学校表现不太好。不仅上课讲话，还把口香糖黏在女同学的鞋子上。”

　　徐南珍的脸囧成了八字。

　　“这都快小升初了，以他现在的成绩，好学校绝对进不去。”

　　“老师，”徐南珍赔着小心，“您再想想办法？咱们思杰其实挺聪明的，就是贪玩。”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现在才想起来想办法，早干嘛去了？”

　　徐南珍再也不敢说话了。

　　班主任叹了口气，“咱们学校师资算强的了，拥有直升重点中学的名额，然而，像周思杰的成绩别说重点，普通中学都悬。”

　　老师的话让徐南珍一阵头晕目眩，她想起当年自己三个孩子念书的时候，她文化不高，不能辅导孩子功课，可孩子们自己就知道书怎么念，一个比一个用功。

　　怎么到了孙子这辈，就不一样了呢？

　　家长会结束后，还有几个家长在聊天，她们的讲话，她全都听见了。

　　“你们家孩子定了没？去哪？”

　　“我们家的孩子成绩不错，可以直升一中。”

　　“一中铁定好，重点嘛！我家也是，先上个好初中，然后好高中，好大学，最后再找份好工作好对象。”

　　“那是，就该这样。”

　　徐南珍低着头，假装没听见，这场对话，她完全插不进嘴。

　　这时，一位男家长忽然抽了根烟，味道很呛人，很快就有人喊他别抽了。

　　大家继续刚才的话题，转而问他：“你们家孩子成绩怎么样？准备去哪儿？”

　　男人说：“我家那个成绩一般，大不了就德引外国语中学呗。”

　　几个家长互相看着，没说话。

　　等那男的走远了一点，卷发女压低声音说：“德引外国语？那学费可不低。”

　　另一个附和：“可不是嘛，这人家里有矿啊？反正我们比不了。”

　　徐南珍听着没吭声，忽然有人拍了她的肩膀，她吓了一跳，是麻将桌上一起打牌的常嫂。

　　“南珍！你也来开家长会？我们家孙女说跟你们家孩子是一个班的同学。”

　　这事徐南珍早就知道了。

　　常嫂又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你家孩子去哪儿想好了没？”

　　徐南珍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她脑海里回想起老师先前的话，去哪儿都悬……

　　“我家孙女回来都跟我说了，你孙子成绩倒数第一。”常嫂捂着嘴巴笑了笑，然后她又拍了拍徐南珍的胳膊，“不过没事，小孩子嘛，长大了也许就好了说不定。我家孙女可以选的学校太多，这都愁死我了。”

　　徐南珍知道这女人是在凡尔赛，不过她家孙女的成绩确实好到出奇，次次拿第一！

　　晚饭摆上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徐南珍这次做了四个菜：红烧肉、西红柿炒蛋、清炒青菜，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都是寻常菜，小宝爱吃西红柿炒蛋，大宝爱吃肉，乔芸和周文峰什么都不挑。

　　周思杰坐在桌边，吃得很快，他大概是知道自己犯了错，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很乖，也不讨价还价说不想吃青菜。

　　周文峰和乔芸夫妇两人都在埋头吃饭，刻意不提早上的事，徐南珍看在眼里，也没吭声。

　　吃到一半，周文峰忽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周思杰被吓得不轻，他抬头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奶奶。

　　徐南珍又往孙子里碗里夹了一块肉，她趁势说起周思杰上学的事。

　　周文峰回答，“妈，我们昨晚也在商量，一中的校资最好，但思杰成绩一般，好的公立进不去。如果去比较差的公立，还不如上好一点的私立。所以我们打算送他去德引外国语。”

　　这个名字她在学校听那些家长聊天的时候提起过。

　　乔芸在旁边夹了一筷子青菜，顺带也问了小宝去哪里念书。

　　周文峰想了想说道：“不用那么麻烦。当初思杰在韩城念的一小，现在就把小宝也送哪儿去不就行了？”

　　当初为了让儿子周思杰上那个小学，特地买的这套学区房。那时候的政策是一套房一个学位，满了六年就能释放。现在六年早过了，小宝正好用的上！

　　这事，乔芸没有马虎，吃完晚饭后，她立马打了个电话给学校。可是问了没两句，脸上的笑就僵住了。

　　乔芸说：“政策变了。现在是七年一个学位。思杰的学位还占着没到时间。”

　　周文峰大吃一惊，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乔芸：“刚变的没多久。人家说早就出通告了，咱们自己没注意。”

　　周文峰瞬间腾地站起来，这叫什么事儿？当初买房子的时候说好的五年，现在说变就变，“我房子买在这儿，户口落在这儿，税交在这儿，他们凭什么说改就改？”

　　他决定掏出手机决定在打一次，没想到得到的答案依旧相同。

　　两人愁眉不展，徐南珍就知道肯定是小宝念书的事没着落。小宝在旁边抓着勺子，把西红柿炒蛋往嘴里塞，塞得满嘴都是。

　　徐南珍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听我的，这事不用那么麻烦，两个孩子既然是兄妹，他们就应该上同一所学校！”

　　乔芸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周文峰，然后又对徐南珍说：“妈，德引的初中三年学费二十万呢！如果小宝要读完六小学的话，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徐南珍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算了算，以前他们上学那会儿，学费几块钱，几十万在那个年代够开一个厂子请半年工人的。

　　小宝去哪里上学这事暂时没了着落，徐南珍知道乔芸心里急，但是她也不知道怎么办。

　　很快就到了初中的开学季。照例，是初中比小学早开始报名，为此，周文峰特地请了半天假，带儿子周思杰去了德引外国语中学。

　　校门口挤满了家长和学生，电动车、小轿车堵成一片。周文峰拉着儿子的手往里挤。

　　周文峰：“你在看什么？”

　　周思杰回答，“我在看看有没有认识的老同学，不然就我一个，这学上的多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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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务处门口摆了两张长长的桌子，家长们围得水泄不通。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台阶上，扯着嗓子喊：“各位家长，我是初一段段长，我先讲两句。”

　　没人听，该挤还是挤。

　　什么“新的起点”“家校共育”，声音淹没在嗡嗡的人声里。周文峰护着儿子往里挪，后背被人撞了几下老疼了，就连衬衫都汗湿了。

　　他终于挤到桌前，领了一张表格。周文峰想找人借支笔，一抬头，看见他妈从人群里挤过来。

　　这边，徐南珍也看到周思杰背着一个空书包，东张西望。

　　“奶奶？”周思杰先喊出来，“你怎么来了？”

　　徐南珍走到跟前，把手里的身份证递给周文峰。

　　周文峰摸了摸自己口袋，确实是空的，他蹲下去填表，周思杰趴在旁边看。

　　刚写两笔，周思杰忽然直起身，指着前面喊：“爸！奶奶！你们快看，是我的老同学常芯宁！”

　　徐南珍抬头，顺着周思杰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短发，身穿蓝色牛仔裤的女孩，正往他们这个方向走过来。

　　女孩旁边跟着个胖墩墩的老太太，烫着棕褐色小卷毛，手里还提着一个Lv的包包。

　　周思杰不以为意地说了声，“哼，真是冤家路窄。”

　　“哎哟！这不是南珍吗？”常嫂嗓门很亮堂，一时间，有一些人的目光频频往这边看。

　　不是说她们家芯宁成绩好，可以直升一中吗？怎么来德引了？

　　常嫂的声音更大了：“嗐，本来是要去一中的。结果德引这边找上门来，说芯宁这成绩，来他们学校学费全免！考好了还有高额奖学金！我们就想让她来试试呗。”

　　徐南珍说：“那是好事，芯宁这孩子打小就聪明。”

　　“可不是嘛，芯宁，快叫奶奶好。”

　　女孩微微点头，声音淡淡的：“奶奶好。”

　　果然祖孙两人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是大大的双眼皮，只不过高芯宁脸颊肉肉的，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

　　周文峰把表格填完刚上交，徐南珍便看到周思杰经过常芯宁身边时，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常芯宁安静地坐在花坛边，等着她奶奶。

　　周思杰走远后，不解地问：“爸，她怎么也在这儿？”

　　周文峰知道儿子说的是谁，笑着说：“你那么怕她干什么？”

　　周思杰切了一下，常芯宁和他从小就不对付，经常互相告状，上次，他的口香糖就是粘在她的鞋子上，“我才不怕她呢！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徐南珍回头看了一眼常嫂和常芯宁的背影，她们正往学校的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这女人怎么在哪儿都能碰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