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生》scatteredstar

1、旧时梦 卡生回到高

　　卡生还是会做梦梦见自己上高中那会儿，她曾把那些黏稠的梦境归结于年少时无疾而终的感情，再后来她每每回顾，觉得那也不过是一个人急促而再无可复制的爆裂的成长期。一些东西腐烂，一些长出肉芽。
　　【旧时梦】
　　“我和你一个初中，我们班在你们楼下，我见过你，就在寝室楼那边，你好像穿的就是这个衣服。”林说的时候，卡生愣住了，她睁开眼突然看见林站在面前，十六岁的林。卡生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耳鸣，她感受到自己陡然剧烈的心跳，嗓子里的水分迅速蒸发，卡生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林露出疑惑的神情。
　　“林？”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怎么了？”
　　卡生的记忆开始翻滚，心跳声在耳边放大，周围的景象逐渐虚化，她听见了林的呼喊声，周围的脚步声一层层压过来。卡生觉得喘不上气，她想拨开人群找到出口，却被林死死抱着，最后干脆直接昏死过去。
　　醒来还是在走廊里，她不过晕过去几分钟，珮珮打开了走廊阳台的门，风灌进来马上就吹清醒了。卡生赶紧站起来远离林，道完谢就跟着大部队回班里上晚自习，林跟了上来问她没事吧，卡生瞥了眼后面跟着准备听八卦的珮珮，说了声没事就没再说话。
　　又一阵风从阳台涌进走廊，像一只推手，拥着卡生向前走。
　　冬天来了。
　　晚自习的时候林和卡生的同桌换了位置，语文老师坐在上面给上来问题的学生讲题，林在下面给卡生递小纸条。
　　“还记得我吗？卡卡。”
　　“不要叫我小名。”高一下学期期末之前，她和林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同学关系，甚至没有说过几句话，而卡生确实没有关于林初中时的记忆。
　　“卡卡，你数学月考考多少？”
　　“啊？”卡卡翻出抽屉里的数学试卷，90分，刚及格，符合她对自己高一数学水平的认知。
　　林展开他150分的卷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这个贱嗖嗖的样子也符合她对高一时候的林的认知。
　　卡生抽出林下面86分的语文卷子，微笑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珮珮过来找她说话，这个时间点也很符合卡生对珮珮的记忆，她差不多该过来八卦她和林的关系了。
　　珮珮坐在林的位置上，凑过来问卡生是和林在一起了吗。
　　“当然没有。”
　　卡生知道她是帮隔壁班一个女生问的，这个时候她和珮珮的关系还没有后来那么要好，现在的珮珮还是一个和谁都关系好的渣女。卡生给了珮珮一包零食，她有点意外，彼时卡生还是一个内向的女生，跟谁似乎都不怎么说话，有人示好珮珮自然是高兴的，拿着零食就出去传播小道消息了。
　　后来的两节自习，卡生没有再和林说话，改完数学卷子已经是晚自习下课了。林认真地写了两节晚自习卷子，卡生有点意外，印象里，高一的林还没有收心，每天晚自习不是打瞌睡就是看课外书，卡生高一上学期基本也是如此。林和卡生是一个初中，生源好但管理松散，初来军事化管理的高中，真的是浑身难受。
　　放学的时候林问了卡生几道英语题，为了让学生放学及时回寝室，教学楼熄灯很早，走出教室的瞬间灯熄灭了，还逗留在教室里的学生呼啦啦地往门口挤。林在黑暗中突然拉住卡生，她条件反射地抽出胳膊，防备地看着他。
　　林愣了一下，嘴角僵住，“数学有不会的其实可以问我。“
　　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卡生尴尬地笑了一下，“好“。
　　之后去寝室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身边有男生路过起哄，林也只是笑着把人推走。以前也会这样，一缕月光铺洒下来都能把人的耳梢染红，但是现在两个人似乎都很坦然。
　　“谢谢你今天帮我，以后还麻烦你帮我讲数学题。”
　　在人群嘈杂的地方，林有时得弯腰才能听清卡生在说什么。他侧过来的时候，卡生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她已经好多年没有见过林了，少年时候的林，他有着少年美好、挺拔而又瘦削的□□，他的眼睛像今夜的星辰一样干净，他对她带着十几岁少年独有的羞怯、试探与情意。
　　卡生曾经无数次复盘这段感情，从头到尾，再倒退到头，反反复复，即使后来彼此生分、隔阂、甚至厌恶，卡生从来没有怀疑过，她永远会为少年的林心动。后来的每一刻都不能磨灭掉曾经的真挚。
　　“那我以后也好好学语文，”林笑得很傻，“英语也好好学。”
　　“你以后别找李遥换座位了，被老师发现了不好。”
　　“好。”
　　“那我回寝室了。”卡生摆了摆手算是示意。
　　高中的每一天都像是打仗，卡生放下书包就赶紧去洗漱，洗手间已经排起了队，结束的时候已经要熄灯了，她没去厕所排队，等着半夜没人的时候再出来。以前高一的时候卡生每次睡觉之前都会上厕所，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了怕黑的习惯，半夜被应急灯诡异绿光照射的走廊就是恐怖元素最好的培养皿，似乎会有什么东西从暗处爬出来。
　　睡觉的时间太宝贵了，爬上上铺，卡生一躺下就开始在脑子里画圈，圈越画越大，把仅存的意识吸食进去，杂乱的思绪被挤了出来。
　　鼾声渐起。
　　接下来的一个月林都很少主动找她说话，在现在的时间线上，他们少有交集。
　　林也没有再来问她英语题，这个重任给了他的同桌——英语课代表成瑞，卡生也将讲数学题的任务颁给了珮珮。月考之后就换了一次座位，珮珮不负卡生的期望成了她的同桌，不出意外，这次之后接下来的换座位都要看成绩了，珮珮应该是她高一末到高二的同桌、前桌、后桌、斜桌，总之，是出不了卡生的半径了。
　　卡生在成绩表上的向上攀爬史就是她与数学的PK史，战到最后，考试多的让她麻木，每次考试完她就想知道这次她又是在哪个王八蛋的知识点上栽了跟头，珮珮觉得卡生有点变态，她每次晚自习第一节课做题都能做到睡着，然后第二节课就会特别精神，这种短暂而深度的睡眠带来的亢奋能持续到十点半，而珮珮，能打瞌睡到十点半。
　　卡生觉得考试是一场博弈，对于她这种并没有什么出色的数学天赋的人来说，如何在考试中把自己能拿到的分数全拿到才是关键。如何调配考试时的精力、如何最大程度迎合出题人的思路，这些能力是需要在不断练习的过程中习得的，所以每次考试，卡生都有一种较劲的感觉。
　　晚自习第一节课的时候班主任来了，把卡生叫了出去，当时卡生一只手拿着笔，一只手撑着打瞌睡，班主任走进来的时候立马清醒且镇定的把书翻了一页。
　　“最近看你晚自习都很认真，好好学。”
　　“啊？”卡生错愕，“好的老师。”
　　“如果数学上有什么问题可以去找史老师，我都跟史老师说好了，让他关注你一下，现在偏科你可能感觉还没什么影响，还能考前20、前10，等以后高三你就知道了，任何一课都不能落下。”
　　“好的老师。”
　　“回去吧。”
　　“其实你没告诉我你第一节老爱打瞌睡之前我一直以为你在专心做题。”珮珮打了个哈欠，“不像我，每次打瞌睡都被抓，上课前两分钟叫我，我睡一会再去厕所。”
　　“好嘞，您就安心睡吧。”真好，再来一次还能和自己喜欢的朋友在一起。
　　卡生下楼围着教学楼绕了一圈，她有的时候会觉得那个四四方方的教学楼是一座监狱，一旦踏进去，人就没有了情感、思绪，人的注意力似乎有了单一的指向。但是有的时候她会控制不住的跑神，去想这莫名其妙的重来，想现在的林，想很多发生过、在这个时间线却又未发生的事情。
　　轨迹会改变吗？
　　可是让我回来，究竟要改变什么呢？
　　我似乎也没有什么想要改变的。一切发生，穿我而过，皆塑造我。卡生深深吸了一大口气，扭头走向教学楼。
　　顺其自然吧。
　　高一下学期文理分科，班里的大多数都选了文，因为这是一个文科重点高中，有学理念头的，大多也都被班主任一一找过去做了思想工作。学校要升学率，自然不会考虑就业的问题，文科生找工作的尴尬卡生大学毕业的时候才体会到。
　　但是她还是选了文，她的物理实在是惨淡，是那种重来一次都掰不回来的惨淡。珮珮和林也学了文，尖子生基本上都被约谈了，除了少数理科的好苗子，无一幸免，现在的一班基本上合并了之前的重点班，少数被分了出去。
　　开学第一天，卡生上楼梯的时候碰见了秦风，他正在下楼梯，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这是卡生记忆里第一次遇见秦风的地方。
　　林成了自己的后桌，下学期搬了新的教学楼，教室很挤，林会直接把腿伸到卡生的凳子下面，有的时候她怀疑林是故意的。如果是之前，卡生会把他的鞋带直接绑到凳子上，但是现在她只是看着。有的时候她跟珮珮聊天笑得不行了也会拉着这一片的一起聊，甚至上课的时候会一起偷偷吃东西，但是林不是特殊的那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