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尸体刮胡子》庄子的酒葫芦

2、其一 一 心忆

　　一
　　心忆被一通电话给吵醒了。他摸到床头的手机，发现才凌晨四点半，来电显示又是那个讨人厌的胡姓领导。
　　电话接通，对面立马传来低沉的男声：“喂，你还没睡啊，太好了！”
　　心忆十分懊悔自己接了这个电话，他本来可以装睡的。
　　“有个重大任务要你去做。”
　　“现在？”心忆不可思议地顶着鸡窝头坐了起来。
　　“不是。半个小时之后。拿上你的驾照，别跟我说没有，我在你的入职申请上看到复印件了。”胡姓领导说完啪的把电话挂了。
　　心忆感觉自己开始偏头痛了。
　　他按照要求带着驾照到了殡仪馆的等候室，里面空无一人。心忆感觉自己被耍了。
　　正要离开，一辆开着大灯的厢式面包车停到大门口。心忆被灯闪的晃了眼睛，他使劲闭了闭眼然后又睁开，看到胡姓领导从驾驶位开门下来。
　　“带驾照了吧？”
　　“带了。”心忆心情沉重。
　　“好的，一会儿你开车，到滨江小区12栋二单元106，接一具遗体。”胡姓领导把钥匙一扔，转头就走了。
　　心忆勉强接住了扔过来的车钥匙，在心里问候了一遍胡姓领导的祖宗。
　　真是领导一张嘴，下属跑断腿。昨天他还是火化工，此刻就变成运送尸体的了，居然连转岗的流程都省了！
　　尽管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心忆还是钻进车里，朝目的地驶去。毕竟生死为大，不能让死者家属等太急。
　　二
　　滨江小区在长江边上，开发商打着江景房的旗号，把房价炒到了普通人一辈子也难以负担得起的地步，因此住在这种小区里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但是死亡很公平，即使你活着的时候再高高在上，死后也只有一个名字——尸体。
　　12栋楼下，聚集了一堆人，应该是死者的家属和亲戚朋友。
　　心忆没花多少时间就找到了目的地，将车停在了小区宽阔的大路上，然后步行进了12栋楼。
　　他刚一进去就被一个男人拦住，心忆配合地停下，将挂在脖子上的工作证件举起来给男人看。
　　男人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得跟我一起进去搬尸体。”
　　心忆诧异地望着他，男人有着浓黑的黑眼圈，他笑了一声，伸出手拍了一下心忆的胸口，“我也是你的同事，胡总没跟你讲吗？”
　　“呃……没有……你是？”心忆尴尬，顺便又在心里问候了一句胡姓领导。
　　“叫我崔哥吧。我负责运送遗体。”这个叫崔哥的男人说完转过身迈开步子往106室里面走去。
　　心忆赶忙跟上崔哥，他还没来得及问需要注意什么，毕竟这可是他第一次做搬尸体的任务，看起来还是件体力活。
　　然而崔哥并没有给心忆准备的时间，心忆跟着进去之后就立马接收到了齐刷刷看过来的五道目光——一对中年男人和女人、一个高中生模样的男生、一个带唇钉穿露脐装的女“混混”、一个西装革履的戴眼镜男士。
　　崔哥率先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他朝那位中年男子微笑了一下，说道：“您好，我们是殡仪馆的，请问您是周先生吗？”
　　中年男子开口：“是。”之后一个字也没多说，仿佛在刻意与崔哥保持距离。
　　崔哥礼貌地走过去，抬手指了指阳台的方向，“周老先生是在那里吗？我们要把他搬走了。”
　　话音刚落，那名中年女人激动地开了口：“等等！我们还有事情没解决，你们不能把他搬走！”
　　崔哥愣住了，心忆也不明所以地呆了一瞬。
　　“女士，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是你们打电话让我们过来处理尸体的。”崔哥还是好脾气地问着。
　　“没人打这个电话！”女人大声说道。
　　“是我的打的电话。”那个女“混混”出了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她，只听她又说：“是我打电话让人把外公的尸体搬走的。”
　　那个中年女人非常突然地冲到女混混面前，抬手就打了一耳光。
　　“这里轮得到你做主吗？”女人显然非常愤怒。
　　姓周的中年男人连忙过去拉开那个中年女人，嘴里劝道：“你少说两句吧，这么激动干什么！让人看笑话。”
　　中年女人挣开被抓住的手臂，转头嚷道：“在你们家过日子真是处处受欺负，哪家男人像你这么没用啊！”
　　姓周的男人因为这一句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死死盯着他老婆，隐忍着没发作。
　　刚刚被扇了一巴掌的女混混捂着半边脸，怨恨而又害怕地说道：“你受欺负？明明是你们一家子欺负我妈死得早！”
　　“魏康康你说什么呢！”姓周的男人大声吼道，“这里的事跟你母亲一点关系都没有，你怎么能这么不懂礼数！”
　　“大舅，你别说的这么好听，外公不看好你大家都知道，就算遗嘱里面没有你的名字，你就好意思这么明目张胆地抢吗！”魏康康恨恨地说道。
　　“你看看……你看你们家这些人的嘴脸！”中年女人咬牙切齿地说。
　　姓周的男人这回倒是硬气地呵斥了一声：“你别说话！”然后又朝坐在沙发上的高中模样的男生说，“周伯毅，你去我卧室里把那封信拿出来。”
　　叫周伯毅的男生盯着墙上的挂钟发呆，半天没动。
　　“儿子，怎么了？”中年女人走过去，晃着周伯毅的肩膀，看他没反应，于是带着哭腔喊着：“周久平，你儿子受刺激了！都是你害的，你看看啊！”
　　魏康康看着他们，反感地嗤笑了一声。
　　崔哥这时候忍不住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啊，那请问你们现在还需要处理尸体吗？如果不需要的话，我们就先走了，免得耽误你们时间。”
　　魏康康刚要说话，周久平抢先了一步，嘴角扯了一抹微笑，说道：“麻烦稍等，我和我的律师先商量一下再决定。”
　　崔哥无奈只能继续站着等，掏出兜里的手机拨了胡总的电话。
　　心忆这个时候不知所措地看向阳台，一侧的玻璃门没关，尸体突兀地平躺在里面，只露出了两条腿和没穿鞋子的双脚——没有人关心死在那里的周老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