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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溺入 沈萱设计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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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让你穿我的——“
沈母的脸色越来越差,当即便站起来,雷厉风行的给了沈珠一个巴掌,沈珠跌倒在地,只觉得耳边如雷震响,脸色火烧烈灼刺痛。
“不懂礼数的东西!旁人也就算了,我是怎么教导你要尊重爱护自家姊妹的,这是你长姐,身份尊贵不比其他姊妹,就算她不与你计较,姐妹间再亲和,你也要掂量掂量身份体统,怎么能叫长姐穿你的旧衣!”
她说了那么一长溜的话,沈珠被抽的耳鸣一点也没听进去
“娘,你为了她打我??!”
恭顺的站在一边的沈萱低顺着眼,朝阳斜斜歪歪的透过那层透色琉璃窗,投在她白皙的肤上,她位置站的极其巧妙,男席和女席只隔着一扇山水绘图的屏风,从顾慎的角度,刚好能影影约约看见她一小半边的侧颜。
方才还娇憨痴笑的沈珠眼眶煞的红了,她不敢置信的捂着自己的脸,她是沈母唯一的女儿,从小就是捧在手心里千娇白惯的养大,这还是第一次当着大庭广众的面被责打。
这是没办法的,自己绝对不能担个虐待继女的名头,碍于人前,她这一巴掌下了狠劲,别说珠儿她,就连自己心里也心疼的慌,沈母怕她又说出些出格的话,暗暗使了使眼色:“住嘴,平日里萱儿脾气软和,见你年幼让着你,事事惯着你也就算了,你还得寸进尺上了,让你长姐穿你的旧衣,如今你还有颜面质问。”
“我看这饭你也别吃了,瞒着我这番任性,回去好好思过。”
为了自己的脸面就拿亲生女儿出来顶嘴,等自己攀上了一个好夫君,绝对不会回来帮扶她!沈珠在心里給自己母亲记上一笔,咬牙,生生忍下这口气,转身哭着跑了出去。
立在一旁的沈萱福了福身子,嘴角掠过一抹极轻的嘲讽,借口身子不适,先行离开了宴席,她做了一整个闹剧,她的那位最最懂得中庸之道的好父亲甚至不愿意露个面。
沈家庭院最最可贵之处就是那汪清澈波澜,取名鹰潭,在夕阳的照应下波光粼粼,活像一尾锦鲤鱼金红的鳞片。
可惜,沈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沈萱从大老远就看见那几个盘桓在鹰潭旁走动的奴仆,她默默的扯了扯嘴角。
沈家的家产足够养家生子,她知道不能用自己名下的丫鬟,所以就找了几个自己手下丫鬟的亲戚来做事……还大部分都是沈母院子里的。
沈萱低着头,仿若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考,没有任何防范的走到潭边,左手旁的一名老妇见机会已到,三步并两步的冲过来,在她腰间狠狠的推了一把,沈萱果然掉入了水中。
她不会水。
是真的不会。
水下的深渊是黑暗的,人在极端恐惧的时候会紧紧闭住双眼逃避,会慌张,会手舞足蹈,竭力的想要抓住身边能依靠着翻出水面的一切。
带着腥臭味道的湖水淹没了她,但她失去的理智却在一瞬重新回归,她那一种,超乎一切对生的渴望,生生的压住了手脚的乱动,她不能沉的太快。
这个水,是她计划的一环,太子支撑不了多久,横竖都是死,就算是十分之一二的几率,她也不得不拿这条命赌一把。
大不了,她先在下面等等太子珏。
她的腰身却被一只有力的臂弯紧紧的搂住,那人带着她,游回了岸边,水浸透了她的身体,包括那些被绷带紧紧箍住的伤口,就像是打开了血腥味的闸门。
她躺在地上,时不时痛苦的像河虾一样拱起腰背,像被拉满的弓。
这已经不是鹰潭,而是一处极其隐秘却荒芜的草地,他抱着她来到了二人儿时总爱凑在一同玩闹的“机密基地。”
儿时踏出的那条清晰可见的小路此刻长满了能到自己腰身的杂草。
顾慎就枯坐在一旁,低着的眼眸尖锐的投射在沈萱单薄的背上,日晖余韵,热辣辣的洒在他的双手河脸颊,如同那些时不时窜到他面前浮现的记忆,灼烧着心。
“你不会看不出那些丫鬟仆妇的动作。”
他断言。
嘲讽着自己看见她落水的那一刻,入水,救人,自己身体迅速到就像是本能般的冲动,甚至于现在,鼻尖灌盈着的血腥味挥之不去,他的目光总是控制不住的落在沈萱因为疼痛蜷缩的右腿上。
沈萱打着颤,缩起身子:“是看出来了。“
她手臂上的袍袖掀起来一大片,露出未愈合的血肉狰狞的伤痕。
“我只是想着今天,我总也要硬气一回,我就算是死,也要沈家不得安宁。”她执拗着说着,眼框却忍不住的流出酸涩的泪:“凭什么我的一切都不能自己做主,凭什么我要忍,我要认命,沈家需要我的时候,我才能是那高高在上的姐儿,你也看到了,沈家不要我了,我就是个被一脚踢开的破玩意。”
“呵……我同你说这些作甚,我变成这番境地,你定觉得畅快极了。”
宽大的绣金外袍覆上她的身子,也一同堵住了她的嘴,周身云绕着轻快的松香,顾慎用外袍裹着她,打横抱起,那双冷然的眸子对上她。
“那张勾结官员伪信中的私印,以及之后的一切,是沈家逼迫,还是你自愿而为?”
他突然开了口,嗓音低哑,一字一句敲在沈萱心里,眼前人再也不是那个鲜衣怒马,在她面前喜形于色的少年,她辨不出他语气里的喜怒。
明晃晃的眼瞳直直的与自己对视,想要明清真相的执着一下子灼疼了她虚伪的心,她心虚的偏过头。
“前程往事,就应该随着时间流逝烟消云散,恒王此时多想反倒不利,我和太子殿下夫妻是为一体荣辱与共,如今也是捆绑在一起,逼迫与不逼迫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你不应该管我,更不应该多此一举的救我……”
“是,或者否,你好生想想,我定不会再询问第二遍。”
他抱着沈萱的手缓缓收紧,深褐色的眸子居高临下的睥睨,分毫不让,草原风沙大,他的面颊上也像那些蛮夷——多了沙石磨砺的风霜。
这股上位者的威压让沈萱身上起了一层虚汗,她稳了心神,终于抬起眼对上顾慎的眼,让人看不出一丝端倪。
她从来没有真正的回头路。
“是。”
“太子一党,沈家之祸都已经注定,皇帝的耐心不足以支撑太久,你若是想寻求一条生路,在月底之前,你要拿到太子亲笔所书合离,再在明年开春之时将自己嫁出去即可,这是你擅长的。“
他将人放下,直到说至最后一句话,语气中的讽刺几近将她穿透。
呵……他一个字也不信,果然骗不过吗,那为何还要为自己指出这条生路,沈萱低头。
“多谢恒王。”
顾慎的目光在沈萱身上只停留了一瞬,立刻移开眼,错开身离去。
另一边的宴会,却早已经闹得天翻地覆。
“不好了!!!大小姐,太子妃,太子妃落水了!!!”
见沈萱快没有了动静,那老妇这才手指沾点唾沫,抹在脸上,连滚带爬的冲上宴席中央,伤心欲绝的苦恼,入一枚硕大的石子投入本就沸腾的深水中,掀起沸沸扬扬的动静。
沈母的心被气的生疼。
流年不利,流年不利,她碍于情面向那东宫发请帖没想到真真是一枚臭棋!早知道那小蹄子狗逼急了跳墙,她就不邀了,不邀了。
“还愣着干嘛啊!!!!!赶紧去救人。”
她张罗着懂水的丫鬟妇人,甚至连礼仪都顾不上了,刚就发生了不利于自己的冲突,沈萱一离开席位,就落入水,只差明摆着把罪魁祸首容不下非亲生的嫡女这几个大字写在自己脸面上了。
怪不得克死自己生母,她真真是个灾星!!!
……
直到快入夜,侧门的门房才上前道一句太子妃早在下午就乘私轿离府了。
此刻找人打捞焦头烂额了半天的沈母一口气没缓过来。病倒了一小半月,都是后话了。
……
深夜,沈萱早早就回来东宫,如今偌大的府邸,来往成群集聚的下人却几近散尽,月色寂寥,银光纷纷洒洒的洒在地砖上,她踏上去,投下一道清瘦的阴影。
太子珏抱着一床软被走到她面前,弯腰,轻轻替她披上。
他生的寂寥,宛如清月,本就是修长清秀的体型,这些天谭晶斜率,更是瘦的脱像,沈萱心疼的搭上他的手,眼眶煞的红了,明明是二人一同协商订下如此谋略,那些话,她却怎么也无法脱口。
太子珏知她难处,宽广的手掌将沈萱的手拢在手心:“和离的文书我已经拟在房中,只差你画印,我知你平安回府,定是事已办成,往后君儿要托付于你,我放心。”
他说话也同自个这人一样飘渺,沈萱忧心的把身上披着的被子分他一半。
“今夜风大,陛下还是同妾一起,早点回房吧,那些事还不及,今日才月中,府中尚有细软金银,我再想点法子,多托几个人脉试试——”
“你便别哄我了。”
太子珏笑了笑,另一只手轻轻点了点她的眉心,把人牵着入了房,房内备好了几碗简陋的细面,顾子君围在桌子旁,看见沈萱进来了开心的拍着手。
“嫡母——你终于回来了。”
他扑过来想要抱住沈萱,手却被太子珏沉着脸拍落,小胖团子哭唧唧的捂着自己的手缩在一边,太子珏无奈缓和了脸色:“平日教你的礼仪怎么又忘了,长辈在前需要先行礼……今日就罢了,先让你嫡母换了衣裙,天冷,乖。”
他说到一半声音发抖,腰背如一颗不愿弯折的细竹,转过身去,再转过身来之时,眼眶却匍匐着一层令人心伤的雾,他恨天不公,恨自己隐隐汲取的一切都只是一汪镜花水月,更恨自己护不住妻儿。
知他是一贯喜欢把心事蒙在心里的人,沈萱恐他郁结伤身,换好衣物就牵着他入座用餐。
细面温热,当是太子珏废了心思,或许她确实不是那什么好人,纵使背信弃义,她也从来不后悔当初选了顾珏,她是泥潭里盘沿的腹蛇,主动与那风光霁月,人品贵重的顾慎有缘无份。
温和的气氛蔓延在她们一家子之间,顾子君一向入夜早睡,沈萱抱着他放上一旁的小塌,转身却被拥入一个清冷的怀抱。
太子珏和她相近如宾,日常很少有这样亲近的举动,沈萱闭上眼,心中大悸,此刻她多么希望她们一家只是劳碌于耕作的农户人家,那些年少时捅破了天想要追寻的荣华富贵,权势地位,统统都不要了。
消瘦的下颚无力的抵在她柔软的肩头,顾珏贪恋的想要记住沈萱身上的味道,他于沈萱的初见,那天下着好大的雨,那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不要命的撞着那扇门。
后来她跌倒在雨中,他在她眼中看到了一些熟悉的,与众不同的东西。
他在她面前从来都不需要隐藏算计和心机,她们彼此把最真实的一面倾诉给对方,他不知道爱到底是什么,但如果说不舍,唯有沈萱一人。
萱草,足以忘我忧。
可惜他败了。
“往后无我,你定要好好对待自己,伤已身博同情之计,莫要总用,君儿能带着就带着,实在不行,亦可就找个乡野人家送去,府中金银细软放在偏殿,都是以你的名义进的家私,往后莫要委屈自己,这辈子我——”
滴滴答答的温热液体落在她衣袍间,开出一朵朵刺目又血红的花,太子珏神色微怔,无力的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护不住你就算了,怎么最后……还污了你的衣裙。”
声止。
沈萱带着他,跪倒在房中。
“夫君……”
大临57年,太子谋划叛乱,被囚宫中,亲笔血书呈上,以自裁谢罪,年仅24岁。
圣上念及父子之情,赦免其独子连坐之罪,贬为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