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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遇 陷害白月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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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中出了名的沈家又出名了!
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溜街走巷,偷鸡摸狗之辈,全都知道如今这沈家出的名,它只可能是浑名。
早在前朝,这天下还不姓顾的时候,那沈家老太君是响当当的慧眼识人,这老头眼光毒辣的相中了先先帝,跟随开朝国君北征立下从龙大功,换来了沈家好几代荣耀,传到沈程这一带,已经是三世清贵。
世人皆说朝中多新贵,而旧派肱骨之臣,南有沈君,北受薛恩。
不过光是看沈家近几年的小动作,清这一字上也得加个意味不明的符号……那位大人物带着平反自身冤屈的证据回来,拿太子开刀,谁都清楚,这和太子牢牢绑在一起的沈家哪里还有活路。
但这次沈家开宴席,来的人却比什么时候都多。
祖上确实富贵过,但不妨碍没落前被人调侃。
宾客席上不少人都等着看热闹,尤其是那坐在东处一角的一胖矮如皮球,一高瘦如竹竿的郎君,坐在那,没开席之时就已经唱起戏来,两人是京城内有名的快嘴公子。
瘦高个的那一位是御史大夫杨参的长子,叫杨阳,虽是个公子哥,却喜好穿金带银矫揉造作,他是老来得的公子,家里惯着他长大,随他那位老爹,爱看热闹。
矮胖的来头就大了,堂堂安和侯唯一的血脉,人称安小侯,安和侯老侯爷以战功起家,生下的独子,孙子,无一不死在战场上,最后就剩下安辛这一根独苗苗,他老人家一辈子站在了战场上,对幸存的这个小孙子看得可比命根子都重,吃食玩乐无一不随他去,便越吃越宽,越宽越让他吃。
两人都是京中怪胎,后来不知怎得,在一次宴会上一拍即和,一见如故,干脆就啥事都凑一起儿玩去了。
杨阳手里拿着个羽扇,扇风的同时还不忘把桌子上甜腻的点糕往安辛那边送去,他喃喃道:
“都说那恒王弑杀如命,有仇必复,怎么的,还会亲自来着昔日仇敌家祝贺,他和沈家那段事,想当初闹得满城风风雨雨,人尽皆知……他竟然也不嫌丢丑”
安小侯:“怎得丢丑,他如今可是得胜归来,和那草原君一同荡平了草原八部,替我大临朝解决了这么一个心头大患,就算和太子不对头——风光还来不及呢,怎就丢丑了!”
一看这小子就是着急吃那糕点,听话只听半句。
杨阳斜驺了他一眼,摇着羽扇和那孔夫子指点江山般指点道:“你年纪小,又自小养在深闺不出门,你可知这恒王和沈家曾有姻亲盟约?”
“姻亲??!”这下安小侯的心思就全到他们对话上了:“哥哥,细细讲来,我保证只听,不忘外面说。“
杨阳手抓着扇子轻轻往安小侯脑袋上一敲:“你这泼猴!小点声。”
他这辈子唯一的一个自己拿得出手的优点就是看热闹大方,他不吝啬自己听到的小道消息:
“那可是五年前的事了,那恒王,顾慎,顾谋则,他的母妃赵妃原与这沈家主母是手帕交,在入宫之前就定好了的亲事,圣上原也是默许过的,话本子里有名的姻亲之盟,可惜的是沈大小姐生来——克死了母亲,后来为攀上太子——沈家亲自献上了三皇子通敌之证。”
安小侯第一次吃到大瓜,瞪大了眼,忍不住嚷嚷:“沈家可就一位克死母亲的小姐!”
说完他就狠狠挨了一脚。
人在沈府,杨阳怕安小侯惹出事端,踹了接着还瞪他两眼,小胖子领会他的意思,连忙噤声,但两人可都心知肚明——那位克死了母亲的沈大小姐,恰恰就是如今被圣上斥责幽禁府邸的太子发妻!
恒王发配草原八部之前,沈家可就大张旗鼓,敲锣打铉的结了这门亲事。
这可是夺妻之恨!
更何况那无端出现在沈府的恒王通敌之证,细细想来让人心中发寒。
安小侯一句话总结:“果然妇人毒得过青竹口,黄蜂针,还是这白胖糕点最得我心。”
见这泼猴脑子到底也只能想到吃食,没得救,杨阳微叹,打量着这诺大府邸的目光早不似方才单纯。
这恒王回京半年有余,太子确实被他拉下马,储君位置岌岌可危,可他却没有对沈家下过手,究竟是心怀大度……还是在那憋着坏,等那时候到了再狠狠的来上一刀。
席上一片热热闹闹的假象,而在这沈府的另一边,烈日毒阳底下,却直挺挺的跪着一盘着妇人发髻的女人,穿着一身不起眼却把身躯遮盖严实的褐色老气曲裾,她重量压在右膝,勉强的挺着摇摇欲坠的身子。
来往的仆妇丫头见了她也是连忙把头低下,就和大白天活见鬼一样的绕着走。
在屋子里头避日的老妇着急的来回踱步,她瞧见路过的人“无意”间越来越多,抚掌上前劝说嚷道:“大姑娘,大姑娘,您就先回去儿吧,圣上勒令太子在东宫反省思错,您这儿光明正大的跪着在这,不是害人嘛!哎哟——”
她假意上前,摆着一副菩萨悲苦相。
跪着的人早已体力不支,算来自己这般作态也算得上努力无果,于是就顺着老妇的手不稳当的站起来:“傅母可别诓我,圣上是让我夫闭门不出,可不是让我们夫妻二人全在那。”
老妇无奈的摇摇头:“是,圣上是没说不让大姑娘您不来,是家主不让您在这儿,俗话说的是,嫁出去的女娘泼出去的水,如今您家糟了难,怎么可让母族也一同落难。“
她按照家主的吩咐劝着,她心里何曾不体谅自己奶大的大小姐,可她主人姓沈,小姐嫁了人,那就是顾家人,太子糟了难,难保那恒王下一个不拿沈家人开刀,沈家家主明令不能和太子再有牵扯,总要分个清楚。
“可我还姓沈!我再怎么样都是沈家嫡出的女儿,当初那件事可是父亲和——”
沈萱话都没说完,这老妇就呛声打断了,她剁着脚,那张涂抹脂粉也遮盖不住额眼褶皱的脸缩到了一起:“无非一个姓!……那东西是沈家交的不假,可沈家也是被大小姐蒙蔽的,东宫逼迫要交那什子证据,沈家怎可不从!只是陛下念及沈家世代清贵,只罚了一个不察是非的罪,女公子还想要胡乱攀扯些什么,可是在说陛下不公?”。
“蒙蔽?“
她嘴角嘲讽的咧开,浑身却不可抑制的发起抖来。
自己还非要在这多此一举的演场戏:
“用得到的时候拿着捧着,绑在一条船上,如今东宫没落了,倒是逃得比什么都快。”
老妇被她说的心里一虚,但她可不管那么多。
“女公子怎么还不明白!您成了天家的人,现在拜的祖宗是——”她比着一节苍老粗糙的手指指了指天空:“都不一样了,太子妃若是来沈家当客人吃顿饭,沈家自然欢迎,自作孽,不可活,其他的,沈家也无能为力。“
自作孽不可活,不是这样的。
沈萱伸手还想要和她理论,那双明艳艳的眸子平平淡淡的盯着人的时候,似乎可以一眼望进他人心底,让人心里发怵。
老妇见要传的话说的差不多,又低头瞧见沈萱那一身连自己身上的衣衫都比不过的劣质曲裾,那麻布,那缝针的手艺,她看着都扎眼睛,还有这位大小姐发髻间就那一根连沈家丫鬟都瞧不上的破烂银簪子,东宫里头的金银细软,怕都是为了给太子脱罪全押出去了。
于是老妇干脆咬着牙把人往外头一推,把门死死合上。
反正太子定是不能翻身了,而沈萱也不再是沈家珍重的女公子。
活得连自己一个仆妇老媪都不如,想之前自己还总羡慕这小姐儿命福滔天,一个没娘死了兄的人居然还能攀上万人之上的太子爷,当初何等风光,如今却又是这么落魄模样。
老妇心里无端畅快。
沈萱从院门摔倒阶梯下,摔了一个实在,身上发着虚汗,无法忽略的钝痛则时时刻刻提醒着她现在的处境,白皙的掌心被路上的石子碎屑磨破了皮,火辣辣的,摔倒时候的姿态不好看,右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的盘桓出曲裾服,她咬牙,用力把曲裾拉下去盖住腿,攀着一旁装饰用的石狮子缓缓站起。
转身却与不远处缓步走来的人打了个照面,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她僵硬的仰起脸,睁开眼睛朝那人看去,烈日下的光线照进了她眼里,竟然意外的刺目和疼涩。
那人脚步放缓,这等距离下,彼此的面庞都能看得清楚,他亦认出了自己,眼里如出一辙的惊愕。
沈萱张了张嘴,因慌张握紧的掌心传来刺痛,她说不出话,只能看着那张熟悉又清俊的脸越来越近,停留在她面前,挡住了刺的人心慌的烈阳。
阳光像是给他单独描了一层绣金的边,背对着光,身姿站的很端正,像一株逆势生长的青松,神色冷淡,贵不可攀。
他身上的墨色云锦袍,一点灰也未曾沾,干干净净。
和自己宛如落水狗的处境截然相反。
沈萱挺直的脊梁就像是被人狠狠的一棍子给打折了,她腿发软,只能无力的撑着身后的石狮子。
顾谋则神色无恙,身音也是平平淡淡的:
“当年压在大牢的时候就听闻你和大哥结了秦晋之好,但没有喝上你的喜酒,难为你年少在我身边应付多年……得偿所愿,恭喜。”
他没有说任何一句奚落的话,但他笑了。
笑意很浅。
比什么都刺眼。
是再也不愿意多看她一眼,他没打算听沈萱的回应,目光移开,抬腿就走,仿佛多呆一会都会让他觉得恶心厌憎。
……
是了,走到这种地步,自己已经是彻彻底底的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