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相遇之时,他一生起止 梦境能骗人 ...
-
“明天你来不来。”对面的男声问他。
“我就不去了吧。”
回应江听晚的,是被挂掉电话的“嘟嘟”两声。
剩下的时间,江听晚稍不留意,就点进乔潍晨的微博。
他新发了一条自己的自拍,熟悉的泪痣点于眼睑下,卧蚕微微凸起,配合着弯弯的唇角,笑出了好看的弧度。
没有被我影响了就好。
这是江听晚的第一反应,随后就是失落。
所以在这之后,江听晚便喜欢上了熬夜,喜欢在睡前切小号进微博,划拉着乔潍晨一条一条的微博,这样会让他有一些安心感,能睡得更好些,因为睡前想一想,他总能在接下来的梦里看到他。
因为只有在梦里,他才会来找自己。
拥有的越多,就越害怕失去。可惜一盘输,就已经满盘皆输。
公司虽然只放了两天假,但接下来的一个月,江听晚再也没有从任解的手下接一个本子,不是没有好剧本,他只是把自己关在家里,跟任解打电话说,让他休息休息。
任解叹了口气,说随你。
闲下来的日子里,总算能做一些想做的事。他看着之前在一起时的那寥寥几条隐晦的文字,恰好正应上了拍戏时男女主的营销捆绑,底下有的只是cp粉的狂欢。他认为出格的,原来只是因为不关注评论,不了解时评。
乔潍晨其实很小心甚微,所谓的为他好只是因为自己的退怯。
今天天气微凉,外面漆黑的夜晚里有星星在闪,江听晚决定出门散散步。可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公司楼下。
一个熟悉的面孔从公司出来,他应当是有事在身,旁边亦跟着一个。
也很熟悉。
乔潍晨刚出演一部新电影,这人是同一个剧组的男三号,是同公司一个也喜欢乔潍晨的二线男艺人。
外面依旧霓虹闪烁,江听晚却突然感到阵阵凉风。
乔潍晨听到表白的事并没有多讶异,他三言两语间说明了自己喜欢漂亮小姐姐,明示了自己的性取向把对方打发走了,临走前说了以后还是朋友。
那我呢?
我们又算什么?
这是江听晚第一次偷听别人说话。却偷听的比切小号看别人微博更理直气壮。
江听晚从夜幕中现身,他叫住乔潍晨:“你为什么对他说谎?”
你想我吗?
他不敢说出口的话卡在了心底。
江听晚突然想起了以前的乔潍晨,也感受到了一样的小心翼翼。
乔潍晨没想到大半夜的给对方发个好人卡都能被听到。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然后低下了头。
连好久不见都没说,什么呀。
暮色降落的彻底,公园两旁的路灯依次亮起,将中心的湖面反射点点亮光,如同在平整的镜面上镶嵌上着数不清的极细碎钻。
两人面对面立着,路灯的黄晕却营造不出暧昧的氛围,疏离和冷漠却也谈不上,乔潍晨低着头踢了踢路面上的石子儿,发出细微的声响。
江听晚比乔潍晨要高那么几厘米,离得不近,也只能看到他染的碧眼金发,跟最近发的微博相比没有色差。
彼此相对沉默无言良久,却在突然之间,乔潍晨开口:“也不算说谎,我只是单纯的不想再来一次了……或者说,我根本就不喜欢男人。我的爱,只是给了你,不过你恰好跟我性别相同而已。”
“我没有那个勇气再来一次了,江听晚。刚开始那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想,我那么喜欢你,你为什么那么对我,同性婚姻合法两年了,对你来说我就那么丢人吗?”
江听晚想说不是,但是事确实是那么做了,他没有开口的底气。
“后来我想明白了,我很好,你也很好,我不小了,很多事情我可以明白理解你,但我不能原谅你。没有人不希望自己爱的人全心全意的为自己,也没有人希望自己和爱人只能做隐秘的爱人关系。那不是我想要的。”
“或许……我们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即使同性婚姻合法,两个男人在一起,本就为世人不耻,何况我们还是娱乐圈的人,更是身处闲言碎语之中。”
“理解和难过是不冲突的,江听晚,你能明白我吗?”
“我们还可以让一切回到最初。我可以……”江听晚急忙说。
乔潍晨闻言向前走了一步,抬眼对江听晚笑了一下。
江听晚吓了一下,双脚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乔潍晨眼底的讽刺快要溢出,嘴唇轻轻勾起:“你看,这就是你的条件反射。”
夜在那一瞬间突然就凉了,靠近他们的这盏路灯被晚风吹了泡,骤然变暗,乔潍晨的金发瞬间失去了光泽,泛滥着灰暗光芒。
又一次的错误发生,他缠绕上了江听晚,自脚尖到身上,负罪感宛如开封的刀刃,一刀刀捅着他,挥舞着刀子将他逼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甚至说不出口一句抱歉的话和张开怀给他一个能够示弱的拥抱。
“所以啊,江听晚,我们回不去了。”乔潍晨摆了摆手打断他卡在一半的话。
“我太累了。什么样的人就应该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还有,我要订婚了,你放过我吧,我也放过你。”
乔潍晨勾起一抹笑容,侧着脸看江听晚,江听晚却看到他满是氤氲的眸中中带着些许讽刺。
这时,江听晚才忸怩想起热搜位置的小#爆#和#祝福#,主角是乔潍晨。
我宁愿他开口骂我,而不是让我放过他。
江听晚听着对方的呼吸离自己越来越远,却没有足够的勇气挽留。
脚步声慢慢消失,江听晚扭头看着公园那个乔潍晨离开的出口,还没建造好的地方还留着堆起来的沙子,没有路灯的陪伴,只有无尽的黑暗,伴随着一看便让人难受的……孤独。
那么一个感性的人,从前在一起时,因为害怕鬼片,上厕所都要举着手机的手电筒晃着的人,却一下子成长了。
他有什么理由让乔潍晨回来?再像当初一样把乔潍晨豢养在身边么?
江听晚在挣扎与煎熬的边缘徘徊着,那段愉悦的,痛苦的时光提醒着他时间的流逝,变成了他心头无止境的负罪感,犹如沉沦在无尽的黑暗中的船只,他被这股负罪感的浪潮重重拍打着不停颠簸,在人生的旅途中彻底迷失了方向。
寂静的夜晚,无数路灯把单薄的身形也打出无数个背影,拉得很长。而背影的集合点都在江听晚一人身上,无尽的孤独也包围起了他。
梦境能骗人,能填补遗憾,可是现实又总是执着的想要个说法,撕破脸皮时不留半点余地。
后知后觉时的回忆,用那点悔意,根本也换不回了乔潍晨。
没过几天,江听晚从之前任解给的剧本中挑了那一部,讲同性恋的,叫《渣爱》,是一部外国文艺片。
“你想好了吗?”任解问。
这一次终于不是在电话里,江听晚看着任解说:“你知道的,这是我欠他的。”
“那你就去吧。我会是你最坚强的后盾!”任解给他比加油手势。
“谢谢你,真的。”
“滚滚滚,道什么谢,记得给帮我带几瓶红酒就成,我要拉菲的。”
接下来的时间,江听晚很快飞往国外,在剧组里全情投入。
再次见到乔潍晨已是一年后了。
乔潍晨正在笑着给公司的人发请柬,邀请到婚礼上多交点份子钱。
听着大家祝福的话,乔潍晨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线了。
路过江听晚身边时,乔潍晨愣了愣,随后也笑着顺便给了他一张,嘴里不住的蹦词:“知道你腕儿大,可你乔哥的婚礼,你怎么也得赏脸光顾一下啊,不得随份大的?”
江听晚接过,也笑着回应:“看吧,那时间点有空就去,结婚礼物和份子钱肯定也少不了你。”
“得嘞,记着就成。”
眼前人马上转身去要别人的祝福了,江听晚只是打开了请柬看,然后笑了笑,起身去了八楼公司总监处。
他是来请假的,请一个长假,长到总监在那里骂他大好星途都不要了。
江听晚向总监鞠了个长躬:“谢谢您这六年来的悉心栽培,但我的合同也快到期了,赚的钱够多了,我想自己一个人游历一下,感受我想感受的世界。”
凌晨两点,江听晚到挪威特罗姆瑟下的飞机,拉着行李箱找到了乔潍晨以前描述过的地方。
他想起那个午后,几缕阳光透过落地窗撒在两人的床上,乔潍晨窝在他怀里,点弄着他的头发。
“江听晚我们以后结婚好不好?地方我都想好了,你看,像爱琴海,海南,还有挪威的特罗姆瑟!那里人家说晚上看极光会特别美!”
“好啊,都依你。”
“我还想听你在极光下,说爱我。”
“我会一直爱你。”
“我也是。”
而现在江听晚走在了乔潍晨向往的地方,身边却早已丢失了另一个人的足迹。
北欧夜晚的极光的确美,雪山环绕着小镇,世间万物与它比都黯然失色。
请柬上,时间是中午十二点整,江听晚掏出手机,显示的是凌晨两点半,这里和北京时间差着七个小时。他拉着行李箱坐在一侧的长椅上,仰头看着天空的美丽。
乔潍晨爱她么?
江听晚心里是有答案的。连结婚的地点都仅仅只选在本市一个较大的酒店,与他骨子里便极富浪漫的心思形成的鲜明对比。
可那又如何,陪伴他过一辈子的,只能是那个女生了。
乔潍晨到底没能在他想去的地方结婚,也没能听自己说一句,我爱你。
三点了。
Dr男款钻戒和份子钱在婚礼上如约而至。
男孩一遍遍地在这极光之下说着:“乔潍晨,我爱你,我一直都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