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贩头人》陌菁

3、入局 咱就是说这

　　“什么？让我当委托人是因为我自私？”陈秋又气又急，不知道是被打个自私的标签生气，还是因为自私被选中生气。
　　“不错，春梅那天亲眼看见你为了抢客户，故意搞黄了同事的单子，知道你是个为了自己的目标不择手段的人。”老人笑道。
　　陈秋哪里肯承认：“那你们看错我了，我是不会答应帮你们做事的，万一哪个杀人犯后悔自己杀的人少了，找到你们要求改变过去多杀几个人，我当了委托人不就成了帮凶？我也是有道德底线的好吧。”
　　老人道：“祝由不是下三滥的组织，会评估每个改变愿望的合理性，不会有你说的情况发生。更重要的是，当委托人是给钱的。”
　　陈秋脚有点迈不动了：“……给钱？……能给多少？”
　　老人：“不同时代通货膨胀不一样，折合下来保守估计两千多万人民币吧。”
　　陈秋坐下不动了，开始纠结。他以为自己纠结了很久，其实也就几分钟：“那我试试吧，你们来都来了，都找上我了，我却之不恭，受之有愧。需要我怎么做？”
　　老人笑了：“很简单，你随便给春梅几块钱，把她的头和她手里的头都买下来，这样契约即刻成立，你也就成了委托人。我带你去找祝由的同事，把所有的头交给他们就行。“
　　陈秋有点怀疑：“就这？”
　　老人：“就这。”
　　陈秋又有点犹豫：“那春梅呢……她自杀吗？你不劝劝她？她还那么小，她哥哥姐姐只会希望她好好的，也不会怪她的。”
　　老人叹气道：“劝不动的，她抱着赴死的决心计划了这么久，不会放弃的。”
　　陈秋也说不出什么了，两个人离开了咖啡馆。之后他在小区里又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春梅，给了春梅十块钱。再后面，就只有老人拖着蛇皮袋子来了，陈秋知道，里面多了一个小头颅，那头颅留着整整齐齐的刘海，不油也不乱，只是那张小脸，不知道还是不是白白净净、上面有没有血污。陈秋不忍心打开看。
　　“她在里面吗？”
　　“在。”
　　“你知道我叫陈秋，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大家都叫我玄木老头。”
　　玄木老头掏出一张银行卡，说：“卡你拿着，上面有一千万，密码123456，你可以去ATM上查查看。但是目前处于冻结状态，事成之后，给你尾款，顺便解冻资金。”
　　陈秋接过卡揣在兜里：“谢谢玄……玄木大爷。”
　　老人微微一笑：“走吧。”

　　两人七绕八绕，来到市区的一所银行门口，玄木老头领着陈秋往旁边的一间老旧棋牌室走去。沿着昏暗的走廊拐过一个弯，老头带陈秋离开了电梯间，向楼梯走去。
　　映入陈秋眼帘的是一间占地千平的集市，里面品类众多琳琅满目，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能找到，扭曲可怖的香薰蜡烛、颜色暗淡的中古服饰、配色大胆的摆件挂毯……其间穿梭着面无表情的男女，都穿着黑衣，仿佛在为献祭者哀悼。
　　“这就是祝由戒坛。”玄木老头道。他示意陈秋跟上，一起走到里面，上了台阶，台阶尽头是个一米二高的柜台。
　　柜台后面坐着个头发油腻腻的男人，嘎嘣嘎嘣铰着指甲，瞥见玄木老头，眼也不抬：“玄木老家伙，你不都退休了么，还来干嘛。”
　　玄木老头儿满脸堆笑：“老王，这个小伙子受人之托，送献祭者的头过来。”
　　老王懒洋洋地把指甲刀放下，瞅着陈秋：“你就是委托人么？”
　　陈秋被玄木捅了捅，说：“是我。”一边费劲地把蛇皮袋子提上柜台。
　　老王吓了一跳：“好家伙，你去哪儿整了这么多。把刻印给我看看。”
　　陈秋还在发懵，玄木老头儿不由分说替他卷起袖子。不知何时，陈秋的右臂上已经有了一个环状的图案，如同一个没有表带的表盘。
　　“OK，委托人身份确认；待所有献祭者愿望达成后，刻印指针会自动走完，图案即可消失。”老王干巴巴地说道，“你们可以走了。”
　　“好嘞。”玄木碰了碰陈秋，示意他一起离开。陈秋本来挺紧张的，现在看事情办得这么顺利，也松了一口气，转身往外走。
　　“等等。”老王的声音又传过来。
　　陈秋心里一紧，顿住脚步，慢慢回过头去。
　　“这小孩儿没满十八岁，根据规定不能接收，这袋子人头你们都拿回去吧，委托无效。”老王把蛇皮袋子甩在柜台上。
　　玄木赶忙上前道：“老王你再看看，这袋子都是成年人，怎么可能有小孩儿呢。是不是别个长得显小，你认错了。”
　　老王瞪了玄木一眼：“退休了真是落伍了；组织新买了仪器，能做牙年龄推断，这小孩儿明显没成年，你们想糊弄谁呀。都在组织里干了一辈子了，怎么到老了腆着脸来坑蒙拐骗。赶紧走吧，碰见我算你们运气好，换别人直接举报，玄木你退休金也别想领了。”
　　一番话夹枪带棒，把个玄木说得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只能和陈秋拎蛇皮袋，悻悻走出了祝由戒坛。

　　两个人在外面的广场上坐着吹风。陈秋很想问自己的两千万是不是打水漂了，但忍住没开口。这跟当中介一样，要等着客户自己把需求提出来，再见招拆招。
　　沉默良久，玄木终于开口了：“只有一个办法了，咱们自己搞。”
　　陈秋：“自己搞？怎么搞？”
　　玄木：“你已经是委托人了，可以帮他们改变过去，只缺一个祝由术的施法人而已，而我恰好可以当这个施法人。”
　　陈秋：“说人话。”
　　玄木：“我施展祝由术，你把他们谁的头套在自己头上，就能以这个人的身份回到他的人生，在重要节点做出另一种选择就行；之后你会自动回来。”
　　陈秋：“把……把别人的头套在自己头上？”
　　玄木：“不错。”
　　陈秋想跑，但是两千万牢牢拴住了他：“行吧，我试试看。”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玄木打开蛇皮袋子，陈秋不敢多看，闭着眼睛随手拿起一个，让玄木赶紧把袋子合上。
　　陈秋一点一点睁开眼，注视着手里的人头。其实也没那么可怕，头颅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了。这是个女人的头，她生得很美，有英气，只是眼角眉梢有一点哀怨。
　　玄木：“准备好了吗？”
　　陈秋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举起这颗头颅朝自己头顶压下去；他感觉到头顶一片冰凉，看到玄木的手放在自己胳膊上……
　　他以为会天旋地转，或者天上射下一道金光，或者眼前出现一个穿越时空的大洞。
　　然而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