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贩头人》陌菁

2、入谜 第二章入谜

　　第二章入谜
　　过了俩星期，风平浪静。正在陈秋觉得事情已经过去，自己的精神恢复正常的时候，又有怪事发生。
　　陈秋已经不敢走惯常回家的路了，他选择从小区外面的大街上，绕一圈从西门进；西门没走几步就是他所在的楼，西门门口有保安24小时值班，有灯火、有人气，陈秋心里才踏实一点。
　　他边走边看手机，刷搞笑短视频分散注意力；他不敢四处张望，生怕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就在两个短视频的衔接处，他抬起头看路的一刹那，心仿佛漏跳一拍。
　　又是那个小姑娘，远远地站在路灯下，路灯惨白的光把她的影子拉长，她的脸和身体都笼罩在阴影里。她手上没拿任何东西，但是却能隐约看见她在笑，笑得很古怪，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向两边咧开。
　　陈秋无法呼吸了，他想跑，腿却僵在原地不听使唤；整个人仿佛要被小姑娘阴惨惨的笑吸进去……
　　“啪！”陈秋肩膀被重重一拍。
　　这下魂儿真的从陈秋天灵盖出去了，他无比艰难地转过头，看见一位老人。他猛然想起，这就是两星期前第一次遇到小姑娘时出现的老人！
　　“你也不肯买她的人头吧。”老人叹口气，说道。
　　“你是谁？你们到底是谁？想要怎么样？”陈秋颤声问道。
　　“说来话长啊。走咱找个地儿。”老人说着，冲陈秋甩了甩头，指向西门外面。陈秋回头看了看路灯那里，小姑娘又不见了。他心里很慌，但也实在想从这一堆麻烦里摆脱出来，咬咬牙跟着老爷子走了。
　　老头儿带陈秋去了个普通的咖啡厅，随便点了两杯喝的，开口道：“每个人一生中都面临无数个选择，大到和谁结婚、要不要跳楼，小到中午吃什么、吃饭时候喝哪个牌子的啤酒。”
　　“每个选择都指向一条不同的路，上了路就不能再回头了。不管走哪条路，常会遇到挫折和坎坷，人们就会后悔，当初不这样选、不走这条路就好了。”
　　陈秋哪有心情听这些心灵鸡汤，打断道：“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这和人头有什么关系？”
　　老头道：“当然有关系。人们都说做错了选择，世上没有后悔药，其实是有的；只是绝大多数人买不起。”
　　陈秋越听越觉得离谱，怎么还扯到后悔药了；刚要开口，老头却摆摆手，示意他听下去：
　　“我们属于一个组织，名字叫祝由，专门帮失意者回到过去、重新做选择；让他们能有机会再次站到人生关键的十字路口，选另一条路。”
　　这也太扯了，陈秋心想。整得跟哆啦A梦的时光机一样。这老头儿就是一个江湖骗子。
　　老者看出陈秋的不以为然，笑道：“我来证明给你看。”说罢，突然伸出骨瘦如柴的手爪，扣上陈秋的手腕。陈秋顿时一阵恍惚，周围的场景变了，时间也从夜晚变成午后；那是他小时候，拿着心爱的玩具和陌生的小朋友分享，可玩具被抢走再也拿不回来了；他懊悔地想，如果没把玩具从家带出来该多好……
　　刹那间陈秋的神思又回到了现实，他还置身在咖啡馆里，躯体是三十岁的自己，对面是那个古怪的老人，只是手已经从自己手腕上挪开了。
　　“你对我做了什么？”陈秋惊恐万分，这电光火石之间的变化，不可能是催眠，不可能是魔术。
　　老人道：“没什么，这便是祝由术；只不过刚才这样，只能探查你的过去，不能帮你改变过去。”
　　“那怎样才能改变过去呢？”陈秋问。如果真有这么神奇，他有点想回学校好好念书，现在也不至于是个中介了。
　　“成为献祭者，献上你自己的头。祝由收取头颅，帮人们实现改变过去的愿望，所以也被称为贩头人。”
　　陈秋毛骨悚然，难怪老人说“后悔药”绝大部分人买不起，原来是这个缘故。
　　“可是一个人献上人头就死了，就算改变了过去，又有什么意义呢？”陈秋问。
　　老者道：“因为很多人做出的选择让自己痛不欲生；他们为了改变过去，舍掉性命也甘愿。”
　　陈秋道：“我不相信，有什么比自己活着还要紧；有命挣钱也得有命花呀。”
　　老者道：“假如你是个年近花甲的老人，三年前抱上孙子、当了奶奶；儿子儿媳上班忙没时间看孩子，于是你来帮忙照顾。一天你带孙子出门，广场上好多老太太在跳广场舞，你没忍住也加入进去扭了几下，再回头发现孙子不见了。你用尽全力寻找、打电话给儿子和儿媳、后来又报了警，一直都没找到孩子。你看着抱头痛哭的小夫妻俩、听着他们怨恨的话，恨自己恨得想死：为什么要带孙子出门，为什么要来广场，为什么要跳广场舞……如果能回到当初那天，就算自己被挫骨扬灰也情愿。”
　　陈秋想了想，懂了。“这么说那个小姑娘也是贩头人吗？为什么她反而问我买不买人头呢？
　　“那丫头也是个可怜人呐，”老人叹口气，说道：“她叫春梅，有一个哥哥叫华贵，一个姐姐叫秋娟；他们的父母游手好闲、好吃懒做，家里生活很拮据，全靠华贵做长工干体力活儿养家糊口，一直都没钱娶妻。秋娟老实本分，平时很少外出，也就是在自家园子里拾掇拾掇菜。不巧有一日，本地的老财主从门外路过，隔着篱笆看到了秋娟，见她生得貌美，就口出污言秽语调戏。秋娟气不过，手里一瓢水泼了财主满头满脸，财主狼狈地溜了。”
　　“财主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为了报复这一瓢水之仇，向秋娟的父母提亲，许诺了丰厚的彩礼；秋娟父母见钱眼开，满口答应。唉，可惜当时华贵不在家，否则一定会阻止这门亲事的。”
　　“新婚当夜，财主命秋娟脱光衣服，却不碰她，而是举着灯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之后又喊来了家中所有家丁在灯下围观。第二日就休掉了秋娟。秋娟羞愤难当，投湖自尽了。华贵知道后去找财主拼命，却被财主诬陷为小偷，遭了牢狱之灾，最后死在了大狱里。”
　　“秋娟那日从屋里出来去菜园子，就是因为春梅嚷着要吃新摘的瓜果。因此春梅非常内疚悔恨，想回到那一天阻止自己。她本要向贩头人献上自己的头，可组织不收，因为她尚未成年。于是她改变思路，收集若干成年人的头，然后找到一个委托人，让委托人带着这些人头去找祝由，说这些人需要改变过去。她要做的就是把自己的头混入成年人的头中，由委托者一起带去，只要蒙混过关，就能圆梦。”
　　陈秋打断道：“你先等等，都什么年代了还长工财主的，大清亡了，瞎编什么。”
　　老头道：“我可从来没说春梅是现代人。”
　　陈秋：“不是现代人是什么？穿越了？不是说贩头人帮客户回自己小时候吗，怎么的、还能帮客户穿越？”
　　老头说：“你可以把时间想象成一条长河，所有人都顺流而下，春梅为了收集各色人头，一路在不同的码头停靠，带着
　　这些人统一来到了现代。这是我帮她做到的。”
　　“你们……你们杀了人？那些人都是你们杀的？”陈秋愕然。
　　“准确地说，是春梅杀的，我做的只是带着她跨越不同时间节点。”老者答道。
　　“可是她那么小，还是个女孩子，手无缚鸡之力，怎么杀得了那么些人？”
　　“你注意到了吗？那些人头上都戴着头盔；春梅把风筝线横拉过马路，绑在路两边的树上，凡是有骑摩托和骑电动车经过的人，头都会被切割下来。”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自己会祝由术，直接接下她的活儿，帮她改变过去不就行了吗？还有那些被杀的人，他们为什么愿意跟着你们来现代？”陈秋问。
　　老者答道：“我退休了，退休的人被收回了接受献祭的能力。我如今只有能量参与运输，没有能量力挽狂澜，不能帮春梅改变过去。那些被杀的人，心中也有憾恨；他们之所以不亲自去找祝由，是因为他们已经死了。我们在他们死前找到他们，询问他们的意愿，如果愿意献祭改变过去，就跟着我们一路过来，最后由春梅统一动手收集人头。你还记得这个办法需要一个委托人吗？春梅就是想委托你。”
　　陈秋想站起来跑，这些杀人犯，得赶紧报警。
　　老人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你以为警察会相信你吗？忘了监控拍不到我们了吗？”
　　陈秋艰难地挤出三个字：“为什么？”
　　老人：“因为我们不是这个时间的人，监控拍摄的时间里，我们当然没有出现过了。”
　　陈秋无力地挣扎：“你不能当委托人吗？为什么一定是我？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难堪大任啊。”
　　老人：“我退休了，不能再接触组织。之所以选中你，是你身上有个特质。”
　　陈秋：“什么特质，我能改吗？”
　　老人：“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