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花海》韩墨尔

10、第十章：距离

　　在那古老的荒芜大地，风雨交加，电闪雷鸣。一双兀起青筋的赤足踏在了被雨水浸泡的土地。随着脚掌抬起，雨水旋转着填满了脚印形成的深坑。他感觉不到寒冷，任凭雨水拍打在他岁月腐蚀的脸上。他在追寻着漫无目的的地方。那会是怎么样的天堂？

　　愿，你心中所想。

　　天亮了，王依依看着身旁熟睡的程言谨，有一点悲伤。他们越界了。他们心中都明白，没有结果的。正如这随着秋天逐渐变黄的树叶。即使心中再有不舍，也还是要离开的，王依依轻轻的拿起手机，打开联系人中的陈言谨，再一次打开了加入黑名单的页面，她想了许久许久，她必须要这么做，否则对两个人只会加深伤害。“我只是你众多缘分中的一个过客，对不起”王依依终于下定决心。

　　“我赌你不会拉黑”程言谨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或者是从一开始他就醒了。程言谨默默的看着王依依停留在拉黑的界面，程言谨没有选择打扰，或许，他也在等他并不知道该制止王依依还是该随王依依的选择而去。看着王依依思考了很久，程言谨同样也思考了很久。或许可以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一个幼稚且大胆的想法在程言谨的脑海中悄然浮现。

　　“一会儿我们就走了”

　　王依依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像是对程言谨说的，又像是对着自己的内心。王依依想跑出去，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就这样一直跑，一直跑，直跑到筋疲力尽，直跑到忘掉所有。她的所有决心因为这一句“我赌你不会拉黑”而土崩瓦解，王依依心里有个声音“是啊，你是了解我的，就算我下了决心，可是我真的下不去手。”

　　“那，等你们到了新的地方，新的城市，你会告诉我在哪里吗？”

　　“也许会吧”

　　……

　　看着陈言谨如同丢失了灵魂一样的模样，孙一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但是这件事情跟以往并不相同，只是玩一玩的话，怎么样都可以，但是程言谨发展成这样。已经完全超出了范围。出于好心他只能提醒程言谨。

　　“你陷的太深了，你是有家庭的，你忘了她吧，你要是任凭这样发展下去。温婉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程言谨没有说话，他们没有喝酒，难得的在喝茶。茶，是清香的，是隽永的。茶叶在杯中沉浮，透着丝丝惬意，袅袅的茶香，深藏的是一份永恒的友谊。他不是不能理解孙一晨的话，孙一晨就算不说程言谨心里也明白。在感情的世界里，没有人是可以做到理智对待的。包括孙一晨，包括陈言谨。

　　王依依坐在行驶在高速的汽车上。看着窗外匆匆闪过的田野与树木，那犹如画幕般的景色王依依感觉不到任何愉悦的心情，取而代之的是石头般的沉重压抑。陌生的城市，每天要面对形形色色的人，王依依是个性格内向的女子，她并不太善于与人沟通。程言谨似乎变成了王依依的心病，只要想到他就会感觉到心痛，那是发自内心的感受。她明白，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姐姐一路没有说话，她看着心事重重的王依依默默的叹了口气。这也许就是人们经常说的爱而不得吧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跟当初来到程言谨所在的城市一样，所有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只是后来她在那里结识了程言谨，而这里，却没有他……

　　到了新的工作地点，是一家还没有开业的娱乐中心，有KTV,有洗浴，还有影院，所有的地方空空荡荡，只有些穿着因施工变得灰头土脸的装修工人在不辞辛苦的工作。接待她们的人非常热情，带她们转了工作区域，并详细的介绍了一下公司的状况，他说的豪情壮志，似乎新店开业以后会吸引全世界的顾客前来光顾。介绍完之后又将姐俩带到宿舍，让她们简单收拾一下，因为还没营业，所以不用立刻上班，并且说晚上有个同事见面宴会，让她们准备一下，晚上一起过去。

　　收拾完以后时间还很早，王依依定位到了程言谨所在的城市，虽然是同一个省，但距离这里并不算近，论开车的话应该也要两个多小时吧。“不如告诉他一下吧，以后想要再见，应该也不会太容易吧。”王依依是这样想的。然后就将位置发给了程言谨。

　　程言谨收到了王依依的位置，欣慰了一下，至少，没有跨过半个中国，相见的话，也不算什么难事。公司的事情越来越棘手，产品频频出问题，一车一车的货因质量问题被质量监督局扣下，并且还要缴纳罚金。抛去几十万的罚金，程言谨估算了一下，公司至少要承担三百万左右的亏损。董事长大发雷霆，质问程言谨生产车间的状况，以及车间主任，质量出了这么严重的纰漏。别说能不能承担的起这三百多万的损失，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别说程言谨和车间主任要面临丢失饭碗的情况，搞不好公司都要跟着面临倒闭的风险。

　　“这背后一定有人捣鬼！”程言谨坐在办公室，紧锁眉头，王依依的事情加上最近公司的事情，程言谨真的是焦头烂额，他没有三头六臂。车间主任也慌了神，他在程言谨面前一直走来走去，自言自语“不可能啊，质量都是按照要求严格把控的，怎么会出现这样的问题。绝对不对啊”

　　程言谨看着他转来转去心里烦躁不已，“你别转了，等我问问质检局的朋友再说吧”

　　“明天早上九点半点前，你去把这个资料送给周主任”董事长叫来程言谨，并且把一叠资料放在程言谨面前。

　　程言谨坐立难安，烦躁与暴躁在程言谨身上来回切换。烟抽了一支又一支。而在这样的情况下，程言谨竟然首先想到了王依依，他想让她陪在他身边，或许看到她心情会好一点，凌乱的思绪可能会清晰一点。于是他决定去找王依依。“嗯，八点出发十点左右到，明天五点往周主任那里走，三个多小时，时间够了”

　　程言谨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去见王依依，思念，也许占一半，另一半也许就是王依依所能带给程言谨安心感。程言谨压力太大了，王依依就像一剂良药，总能带给程言谨很好的缓解。

　　王依依和姐姐正在参加同事见面会，股东和经理都在，而且还喝了酒，并不是什么好酒，入口很呛，也很难以下咽，但是初次见面，又不能给直属领导留下不好的印象，毕竟以后要在这里生活不知多久。突然收到了程言谨的消息，他说他要来，王依依又惊又喜，惊的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要过来，感觉路途太远，很不安全。喜的也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要过来，她也想见他。

　　理智克服了思念，王依依让程言谨不要过来理由是太远了，不安全。并且语气中故意听起来不想见程言谨。但是程言谨发来一张照片，照片上赫然出现的是高速公路。程言谨已经在路上了。王依依不得不告诉他自己还在吃饭和同事，如果来早了需要等一下，并且让他注意安全。

　　思念让程言谨的车子开的很快，他一刻也等不及，他需要立刻见到王依依，将她拥入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不用过多言语，就这样相拥，如此就好。

　　车子很快到了王依依发的位置，程言谨迫不及待的给王依依打去电话，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她竟然挂掉了电话。给她发去消息，又如石沉大海。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程言谨坐立不安。“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她，还是不肯对我放下戒备吗？”

　　这次同事见面会气氛很好。同事大多都是新人，有几个之前就跟着股东工作的。但是王依依心里并不是很愉快，不管是股东还是经理都非常热情，谈话言语间透露着欢迎他们的到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姐姐豪爽的性格赢得了在场所有人的认可，经理的为人王依依并不清楚，但是此刻心里却对他异常反感，经理不时跟姐姐碰杯，而且一喝就是半杯。四十二度的白酒度数并不算小。一下半杯的喝，换作谁也并不好受。王依依不知道经理怎么想的，但是她不能看着姐姐这样坐视不管，于是，她自告奋勇的替姐姐挡酒。在经理跟其他人起哄要干一杯的时候王依依挺身站了起来。

　　“呼！你们姐妹俩都是女中豪杰啊！不如你们两个一起，咱们三个一起干了吧。”

　　看着经理并不打算放过姐姐，王依依咬了咬牙，手机铃声在此刻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是程言谨打开的电话，王依依没有多想，直接挂掉了电话，然后把姐姐的杯子一起拿起来。

　　“我姐姐喝的太多了，这杯我替她喝”

　　姐姐虽然已经趴在桌上，到还不至于不省人事，她伸出手想拉住王依依，可是被麻痹的神经却让她微微抬了一下手，就再也没了力气。她用尽力气却只发出了微乎其微小到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你别喝……”

　　一杯酒，顺着王依依的喉咙缓缓进入胃里，那犹如熔岩般的灼烧感迅速充斥着王依依的胃。她的胃仿佛在此刻变成了在暴风雷雨交加中那艘□□的帆船。一股热浪从胃里以为喷发的趋势直向王依依的喉咙冲去。王依依强忍着不适，毅然端起了第二杯。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所有人屏住呼吸。第二杯酒王依依感觉这是自己从出生到现在咽下过最难咽的东西。它像火热的刀子。身体里形成一道无形屏障，它想阻止这外来物种的入侵。冰凉的酒含在口中。王依依咬紧牙关。辛辣的刺激让王依依的眼睛中出现了一层水雾。

　　第二杯下肚，又一股热浪冲了上来，王依依再也把控不住，捂着嘴巴走向了厕所。

　　“哕……”王依依坐在地上，趴在马桶上不停的呕吐，眼泪鼻涕止不住的流。她好难受。脑袋里眩晕的感觉让王依依想立刻就睡觉。呕吐时强烈的窒息感让王依依特别无助，她多么希望此时有个人在她背后轻轻的拍打，帮她疏通难受的身体。“如果程言谨在就好了”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程言谨的样子。她紧忙拿出手机。程言谨一连串的消息王依依也看不清楚。只记得是好多好多。她强忍着模糊的意识回复了程言谨“等我”这简单的两个字，仿佛用尽了浑身力气，拼的是那样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