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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段长风的千层套路 装病示弱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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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争渡笑道:“小兄弟切莫忘了,到时候准时请我去,少不了你好礼。”
二人又来往几句,段长风声称还要赶路,云争渡便遣桃生去送他。
桃生狠狠瞪了段长风一眼,只是他跟了明万浪已有百年,纵使心里再恨,也不可能逆了主子的心思当众揭发这负心汉。
他便摇身一变换,变了个乡野樵夫模样,忍住怒气道:“客人,我送你去罢。”
段长风欠身道:“多谢神仙。”
……
他二人行至山下,桃生终于忍不住,变换出本身,乃是一颗千年大桃树。轻手一挥,有烈风袭来;巨根一跺,有地崩之势。枝繁叶茂,一时间遮云蔽日;怒气冲冲,好一阵地动山摇。
这桃树精高高叫道:“大胆贼子!百年前欺我师父情深义重,如今遭了报应灵根具毁,怎么还敢来我明山故技重施?”
段长风见地面晃荡,忙一抚乌指环,叫了一声:“日归!”只见一玄青神剑在空中由虚化实,段长风一凝眉,它便牢牢插入地中,一瞬间风平浪静,大地平稳。
桃生一惊,更是愤怒:“你已灵根具毁,如何使得这五行仙剑?!”
段长风道:“我自有我的法子。你若恨我,不必加罪于明山,只管提你那桃木剑与我这废人一个痛快。我自知有愧于你们明山,不得反抗。”
他话音刚落,就从口中吐出一口淤血,面色苍白正如半死之人。
桃生恨恨咬牙:“我就知你这厮最善算计人心,你如今既然已经这般,我杀了你还要背上趁人之危不仁不义之名,傻瓜才成全你!”心里想道:反正这厮也活不了多久了,从这行至山下还要三十余日,他纵能使剑,也不过强弩之末,观之命不久矣。自己只要不管他,他身上又无灵丹妙药,还怕死不了么?
于是对着地上勉强站着的人叫道:“你不必同我这装模作样!百年前明君险些命丧黄泉时,你也舍得袖手旁观,如今你落入这等处境,难道还教我救你么?我走了,你黄泉路上自当小心!”
树精说罢,便摇身一变个仙鹤飞走。段长风见那伶俐口齿,扶着剑无奈笑笑。
他并非外界所传五灵根俱废,但也差不多了。五灵根乃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代表的修行命脉,段长风是上下数千年难得一见的极品火灵根,所以仙火一般为红色,他所使的火术却均呈现黑色,他人不可扑灭,玄妙之极,即使四海龙王、天庭水仙来了,也无济于事。
段长风因为灵根特殊,其火术出神入化,故而很少修炼其他四行,也怕杂了自己的灵根。他如今是火根被废,几千年的修为也葬送了,虽还剩下其他四个灵根,但其水平就如一般出窍期的修真者无二。所以使个日归,便就废了大半力气、要死不活。
他抚摸着日归,自嘲道:“日归啊日归,七百年前我嫌你本领有限,如今该轮你嫌我段长风也不过尔尔了。”
说话间胸中又泛起一阵寒意,段长风微微弯腰,又是一口淤血吐出。他一时承受不住,竟半跪在了地下。
一双手及时扶住了他。
来人神采非凡,着一席青衫,身上没有什么花哨装饰,只左腰处别了一根玉笛。仙风道骨、君子如兰。
段长风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份难堪。
他低低唤了一声:“明兄。”
明万浪语气淡淡:“既然伤重,休养好了再走不迟。”
段长风想回些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难免一股酸味。只好弱弱应了一声。
他这般示弱的模样,和从前委屈的时候相差无几。只是从前多少还带了几分等着明万浪哄的骄矜,如今却只剩下谨小慎微了。
明万浪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叹段长风还是叹自己。
万浪君屈身去探他的脉。
不探不知道,一探吓一跳。这视修为为生命的段长风,不仅火灵根毫无灵气往来,连元婴也奄奄一息、灰头土脸。哪里像分神期的修士?
渡过了元婴期天劫的修士,体内会有一个婴儿虚形,便是元婴,靠宿主身上的灵气哺育。元婴越健康活泼,说明宿主的修为越好,体内灵气充沛。反之,像段长风的元婴这般,哪怕连刚过天劫的元婴初期的修士都不至于此。
明万浪蹙眉,怒意上涌:“既然这么想死,何必跑来明山给我添堵?”
段长风身世显赫,不说治回当年风范,想恢复成普通修为不过三五年静心即可。元婴这般形态,只能是自己作死,强行越过灵气限制操练,难怪将死!
他见云争渡时强行隐藏修为,已伤元气,刚刚与桃生一战,又去了大半灵气。元婴灰败也在所难免。
段长风像个没骨头的一样,明万浪一靠近他,他便无力地软在明万浪怀里。弄得明万浪一僵。
他回道:“总想着……再见你一面,也是好的。”
明万浪闭目,真想现在杀了这造孽的东西。
瞧这话说的,不就是见了你我就可以安心去死了的意思么?段长风就是段长风,过了这么久还能气得他头脑充血,恨不得将这人大卸八块。
明万浪将他背起,冷声问道:“你这一百年有甚安排?”
段长风脑瓜子一转,心中明了,道:“我一个孤家寡人,有什么安排。”
“马上要当新郎官的,也叫孤家寡人?”
“将死之人,还谈什么婚姻呢。”段长风偷偷观察明万浪,见他神色不虞,又讨好地把头靠在那人肩上,“能见明兄几面,已经满足了。”
“再说这些,也不必上我明府了。”
段长风轻轻将手环在明万浪的脖颈处,低低道了声对不住。
明万浪没理他。
……
别人的对不住是真心悔过,段长风的对不住是为了下一次犯错做铺垫。
明万浪早晓得这一点。
他修为了得,腾云上明府,不过一刻钟便到了。奇医已经离去,他便轻手轻脚带段长风去了月白房,将蜡烛一点,把这人放在床上。
明府有许多客房,多是为了接待客人,每日都有门童清理。只有这月白房是终年闭门不开,更不准打扫的童子进去。但段长风如今睡的床,床边的桌椅窗户,都是崭新的,没有一丝灰尘。
明万浪离开了。